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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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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林在流华谷是看了满眼的民间疾苦。可就在此前,他哆哆嗦嗦地踏着“古道”,离开玄穹山奔往流华谷时,那玄穹山的议事堂里,空气则凝重得能压出水来。
日巫长老——一位看上去精明沉稳的壮年男子——端坐上首,目光扫过下方左右分列的八位日巫核心大巫,最终落在左手第一位。
“彭司器,”他声音低沉,“昏迷的族人,情况如何?”
司器大巫祝彭收——日巫有史以来最富天赋的法器师,一位面容白净、气质文雅的青年——闻言微微欠身:“回长老,尚未苏醒。现暂将伤者安置于月井。月井存储日、月精华,借以温养,一则可续命,二则可为研制救治之法,争取时间。”
他略微停顿,指节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话锋一转道:“只是,听闻我出巡时,月巫使者曾至。他们……莫非也对月井,有所觊觎?”
“觊觎”二字,被他用得轻描淡写,其下的冰冷与排斥,却让堂内温度骤降。
“月巫使者的确提出了开放月井之请。”长老脸上看不出喜怒,“今日便议一议此事。”
座尾一位名为安曲达的青年贵族率先开口:“列位请三思。”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月巫请求‘开放月井’,那么如何开放?与之共用?是否设限?月井能量每日蓄积有限,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倘若用多蓄少,长此以往,能量吃紧时,又待如何?我等如何自处?”
“可据闻,流华谷如今灵气日益稀薄,月巫民众病亡者众,已如人间瘟疫……”另一位贵族话音未落,便被一个胖胖的贵族冷笑着打断:
“那是他们无能!或是行事不端触怒望舒大神降罪于他!与我等何干?他们不自省、不找罪魁,却来此撕扯。”他越说越气,“上次那月巫使者便言语不善,还暗指我族行凶。怎知他们不是编造事端恶人先告状?我看他们分明是找借口寻衅!”
“若万一是真的呢?”另一大巫师忧心忡忡,“倘他们走投无路,狗急跳墙,拼死来犯,岂非大祸?”
“怕他们不成?今日让了月井,明日他们便要玄穹山!此例一开,难保不得寸进尺,岂非后患无穷!”
满堂你言我语,辩得激烈非常。听得长老以指节抵住额角,而司器大巫彭收则垂眸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安静。”长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住了声。他看向安曲达:“安曲达,你带四名精锐探子,立刻前往流华谷。我要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此事查明之前,月井之议,暂时搁置。”
他的目光转向彭收,语气缓和了些:“彭司器,族人救治之事……”
“长老放心,定当尽心竭力。”彭收起身,拱手施礼,宽大的袍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白皙而清瘦的手腕。
他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玄穹山外,彩衣布庄。
掌柜对门口三位汉子道:“几位里面请坐稍待。我吩咐账房结算。”
其中一位汉子客气道:“有劳了。”这几个正是食肆中那几位商人。
来到里间,他们却并未落座,一字排开向掌柜见礼。
掌柜开门见山道:“他去了?”
其中一位汉子欠身回道:“秉长使,去了。”
掌柜:“可有变?”
那位答道:“秉长使,有两位云游修士,似是碰到过咱们的人收尾,提及了此事,他似有怀疑,但并未停手。”
掌柜微微皱眉,随后又一笑:“真是执着,他到底要找谁呢?”
他踏出门去,望着远处的红霞似火,像是要把天烧着了。
就在日巫的议事堂出现激烈争辩两天后,月巫的议事堂也吵吵上了。
“什么?!”月巫长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面容威严的长者,眉间凝着近日积累的忧患——声音带着寒意,“你说,天石被换成赝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站在下首的是运星寮内一名打理寮内器物的贞士,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
他匍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长老……按、按照寮中惯例,天石每月十五月圆需请出,置于漏池,用于校准所有度量衡仪器。往日只要天石一入,所有仪器便会自然转向,灵光湛然。可今日、今日我依例放入,竟……竟毫无反应!”
他以头抢地,带着哭腔道:“再、再细看,才发现……那天石的色泽和纹晕似与原先有些细微不同……我、我……”他越说声音越小,吓得伏地不敢再动。
“细微不同?!”议事堂右手边一武将性如烈火,猛地一拍桌子,“运星寮是干什么吃的,竟让贼人摸到眼皮底下,把运星寮的校准天石都掉了包!把你祭了神都无法弥补!”
“大戎巫,追究这些还有何用!”左手座一的老者痛心疾首喝到,“况且,天石丢失的事目前还不能让民众知道!”
“那敢问亚祝,为何不追究?最近接二连三的变故,必是源于此因!”那大戎巫不服,冲着老者吼。
“你能确定吗?”另一位羽扇青年声似冷泉,出声诘问,“那天石上个月中还在,证明丢失至多不满一月。但我们开始发现族人尸身却早于此,那么他们被害时很可能已有几月。我族现今的困境是,是,”那青年皱皱眉,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出来,“是灵气日渐稀薄!而天石仅是校准之物,虽然丢失,但与之有无因果还须详查!”
“啧,看来月巫最近真是犯太岁啊!”甘林用日巫密音跟符清叹道。他二人隐身在房梁窥伺,将月巫议事堂方才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因为在座均是月巫之中灵力高强者,虽然也会受流华谷最近灵气下降的影响,但为防万一,符清还是施展了隐身之术。
就在这时,一名月巫守卫快步闯入,对侍卫统领耳语几句。
那侍卫统领听之变色,立即上前禀报道:“方才巡逻时,抓获几名日巫的可疑探子,正要摸近议事堂,其中一位好像是日巫的新贵安曲达,看他们的状况应已潜入一两日,恐对我族不利,该如何处置?”
“杀了祭神!”大戎巫双目赤红,愤愤道,“他们先以邪术害我族人,又盗我天石,如今又来了这么几个鬼鬼祟祟的探子。除了他们,还谁有这个本事做这些?”
“但证据呢?”大戎巫气势逼人,但座下又一文官仍强自镇定,提出疑虑,“况他们要天石作甚?于其有何益处?两族交恶,不能只是因为怀疑。”
“还需要什么证据?”大戎巫怒吼,“请他们开放月井,他们至今没有回讯。分明就是见死不救。他们恐怕是打算趁我们病弱拿下流华谷,一家独大,这不就是益处!”
“对,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族人!”另有两位振臂附和。
“不可,”刚刚那文官道,“如若确是他们所为,杀戮会送他们来犯的借口,如若并非他们所为,那日巫会仇恨我们。死去的族人已无法复活,当务之急是眼下的困境。”
“正是。”羽扇青年道,“但也不能轻易放了。依我看,他们是送上门的筹码——用他们,跟日巫交换月井的使用权。若他们不允,就是弃同族于不顾。况且,这里不是还有个‘新贵’吗?我就不信,他们日巫议事堂每位想法都一样。”
麻烦了,这事没法善了。甘林内心吐槽:虽说立场问题,无可厚非,但这小白脸还真是阴啊。他不禁扭脸看了看另一个小白脸符清,他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了。
为了维持强大的隐身术法,符清的能量在剧烈消耗,像一个燃烧的气罐。甘林抬手给他擦了擦汗,他琢磨着:俩人现在身处流华谷CBD,符清又有个能量不稳的问题,必须在法术失效或者符清犯病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发现,他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没太大把握。
就在诸位月巫权贵集中精力争论时,侍卫统领似有疑惑地环视厅堂。他今天总觉得这屋里气场不太对,但又说不好哪里不对。他想:别是受流华谷灵气影响吧?于是更加打起精神。
快溜!甘林抓了下符清的手——冰凉,隐身罩也开始越来越薄,但他还在坚持。不行,不能继续听了,否则非被发现不可。
他当机立断搂住符清,一个瞬移到了堂外树上。
长老闷钟般的声音随风传出,压下所有堂内嘈杂的争吵:“即刻起草文书,送往玄穹山:三日内开放月井,以换人质生还。”
此刻,符清终于不再支撑,隐身术法瞬间消失。仗着天黑又有树,二人溜到树下。
“走吧,这里还很危险,被看到就麻烦了,说不清。”甘林边说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嗯。”符清勉强应道。但他因为能量消耗过多,现在头晕无力。正要拄着腿挣扎起身,甘林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将他背起来,说:“好了别硬挺了,认识牛眼山的路对吧?你就负责导航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