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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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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林看向符清,见他眼神飘向窗外,头微不可查地一偏。
明白,领导指示,赶紧走人。
甘林心领神会,脸上再度挂起那副毫无破绽的笑容,对窦羽一拱手:“看窦兄器宇不凡、人品风流,不知哪里人?我师兄弟二人云游四方,最爱结交绣谈通阔之士,不知是否有幸与兄台同路一程?也好有个照应。”
“承蒙甘兄抬爱,本不应辞。”窦羽垂下眼睑,疏离地回了一礼,“只是在下还有些私事俗务缠身,恐耽误二位雅兴。”
拒绝的干脆利落,籍贯问题直接忽略,真是个套磁的绝缘体。
“啊呵呵,可惜了。无妨无妨,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甘林从善如流。
“告辞。”符清也淡然颔首。
二人不再多言,与窦羽拱手告别,起身离开了食肆,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偶然搭话的过客。
没过多久,便见窦羽也走了出来,身影略显匆忙地朝着古屋的方向去了。
“看来鱼儿在此啊!”隐在食肆屋顶后树冠里的甘林,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符清袖袋里摸出把瓜子。
“方向没错。”符清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语气却无丝毫波澜,“但不必跟了。”
“嗯?”甘林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我在某本古籍中见过记述,那缠头汉子提到的‘黑纹’,乃是极阴毒的魂类邪术所致,绝非寻常争端。”符清收回目光,看向甘林,紫眸中一片沉静,“跟踪他,至多解开一隅之谜。当务之急,是去源头看清全局。”
“你是说……玄穹山?”甘林立刻反应过来。
“或流华谷。”符清微微颔首,又慢悠悠道,“‘仙人’的事端来得蹊跷啊。”
而在他们脚下,食肆之中,方才那几个搭话的汉子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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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穹山的山门戒备的确森严,但是对于符清来说,那纯属于摆设。二人仗着对秘境地形烂熟,在山门附近探查,躲躲闪闪。
没多久,符清就精准地确定了哪里设了警戒,哪里有人巡视。
就在他们准备潜进去时,只见几个日巫抬着担架从山门进来,上面躺着一位,用绢帕蒙着脸。
“快快,通报长老,克普找到了,还活着。也是昏迷了,如何处置?”
山门的守卫看了看,答道:“长老交代,司器大巫祝今日出巡,如果找到族人,还是先搬去月井。”这位应该是当值的守卫长官。
“是。”那人一点头,招呼同伴,“快快,稳着点,别颠到他。”
“他还能有意识吗?”
“哎,就当能吧……这都多少个了!”
“吉曲,月巫那边怎么说?”刚回来的那位直呼那守卫长官姓名,显然二人地位相仿。
那个叫吉曲的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浸着一股子愁云:“据那月巫使者说,他们那边更惨,失踪的那些找到时没一个活的。额头都有黑咒烙印……也不知是真是假。”他用手指在自己额头胡乱比划,像是要驱散什么可怕的景象,“而且,那月巫使者虽未明言,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怀疑是咱们动的手……还放了狠话,说谁要是戕害他们族人,让他们查到了,必举族报复。”他恨恨道,“跑这来撒什么火,谁还怕他们不成?”
问话的那位听完,慢慢转向太阳,跪了下去。他双手紧紧抱于胸前,深深俯下身去,用一种近乎呜咽的声音虔诚祝祷:“羲和神啊,请庇佑我族吧。”
然而待起身时,却发现一片乌云遮住了金光。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暗下去。
甘林听到这,心中一凛,他拉了符清一把,却发现对方僵立原地,好似木头,陷入了恍惚的呆愣。
“喂,回神了。”甘林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悄声道,“一会儿再想吧,我觉得咱们现在得去趟月巫的流华谷。你知道怎么走吗?”
符清的紫眸从恍惚猛地被拖回,他定了定神,也认可甘林下一步的打算,道:“嗯,跟我来。”
***
坠星崖前,甘林看着山崖旁的雾海问,无语了:“不会就这么跳吧?滑翔翼还是降落伞?”
“并非完全不可一试。但无论哪种,直接下去都会进入倒悬海的海市蜃楼。”
甘林每个字都听懂了,就是连起来没懂。
符清看他一脸懵,想了想,说,“倒悬海的海市蜃楼,简单讲,即虚幻的虚幻,需要步步小心才能够过去,否则就会困在其中。”
“好吧,过分高端了,谁设计的?以后不许他这么干了。你还是说说替换的选项吧。”甘林听完斩钉截铁地说。
“你怎知有替换选项?”符眉梢一挑。
“用膝盖也猜出来啦。流华谷和玄穹山如果没有安全靠谱一点的通道,两边的巫师如何交流?难道每次都在那什么海啊、楼的‘虚幻的虚幻’里赌一回?不可能吧。顶多,这通道以某种方式设点门槛。我猜的对吧,师兄?”
符清微笑:“不错,这中间的确有条古道,每日正午及子夜各显现不到半个时辰,顺着下去,便可至流华谷。只是,没有灵力的凡人是看不到这条路的。”
“嗯,这个还靠点谱。”甘林点点头。
“但是,此道悬空,需要小心行走,否则掉下去仍是进入倒悬海的海市蜃楼。”
甘林:“……”靠谱个屁。
所谓的古道,实则是一条由星辉凝结而成的半透明小径,仅容一人通过。最奇的是,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荡开一圈水波状的涟漪,仿佛踏在寂静的水面上。置身雾海,周遭宁静,光线晦暗,难分昼夜。
甘林把曾“秘境”简单理解成“平行空间”,现在这个通道怎么归类,他还没建好模。
第一次走这个,他腿有点颤,神经像一根绷紧的皮筋儿:“有这么穷吗?连个栏杆都没有。就不能绕路吗?比如你上次说的‘牛眼山’。”
符清牵着他的手,一步一引,可算让腿儿颤的甘林有了点安全感。
他一边引,一边解释道:秘境并非凡间,仅跋山涉水并不能至。况各自以不同法则存在于世,如独立洞天,并不互通,亦不互知。即便偶逢入口,贸然进入亦是吉凶难料。坠星崖古道据说是上古大能打造,安全连接日月巫族的唯一一座桥。”
甘林又问道:“你刚才说,这路凡人看不到?”
符清边走边答“嗯,其实也没机会看到,因为没有一丝法力的凡人连山门都进不来……我的意思是,秘境。就算上来了,去的也是……”
“明白,”甘林接话道,“景区。荆大爷当时还问我‘是烧香还是求签’呢。”
“正是。”符清点头的那一时刻,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要是甘林现在求签问卜,他会问点儿什么?
这念头轻飘飘的,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前方一股浓重的颓废气息给冲散了。
古道已至尽头。他们已然踏上了流华谷的土地。甘林感到一股与玄穹山截然不同源的能量场——阴柔、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灵草腐败的苦涩气味。
“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不像玄穹山那么的……”甘林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灵气充沛。”
“对,就是这种感觉。”甘林点头道,“好像一缸水,在逐渐地蒸发。”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对符清问道,“你那个能量冲突的毛病到月巫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暂时尚可。”符清道,“况有师弟你在,师兄自有倚靠。怎么,你这是关心我吗?”
“那当然,这破天书把咱弄这来,我好歹得全须全尾的把你带回去啊。”甘林促狭一笑,道,“咱失踪这多天,研究所那帮碎嘴的还不定怎么传呢。”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甘林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低声道:“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又或者,最不是时候。”
符清握紧他的手,紫眸锐利地扫视四周,轻声道:“跟紧我。流华谷,可能出事了。”
流华谷的确出事了。月巫医馆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老老少少唉声叹气不绝于耳。
队尾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小脸铁青,眼神呆滞,孩子已经哭不出来了,只剩下几声无力的呻吟。
“呜呜呜……”前面不远突然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痛哭,这意味着又少了一位需要排队的了。
在街上巡逻的官兵负责维持秩序,分发灵药。但他们大多也是面色苍白,精神不济,明显也在勉励维持。
大家都自顾不暇,并未注意到隐藏在角落的二人。
“这里怎么了?”甘林悄悄问符清,“疫病?环境污染?故意投放有毒物质?”
符清没回答,却问道:“你那个解析能量的术法还灵吗?能否看出些什么?”
“唉……灵是灵,”甘林说起这事就肝儿疼,“就是每次用完都有点心跳加速,还……犯饿。”他边说边凝神观望了一会儿,道:“他们身体内在的能量在一点点往外消耗,飘散空中,像是一朵花在慢慢枯萎。”
符清了然:“难怪老弱病先支撑不住了。你猜的疫病、投毒、污染也不是不可能,但……方才我们不是讲流华谷灵气不那么充沛吗?”
甘林道:“你是说……这两者是因果关系?”
符清:“嗯,也许,只是不知道何为因,何为果。又或许还有旁的缘由。走吧。”
他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块在食肆里揣的甜枣子糕,给甘林塞嘴里了:“我们得去月巫的议事堂探一探。他们的使者不会只是去玄穹山问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