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死》三四九

1、第 1 章

　　罗婋睁开眼，目光所及是一片脏污的房梁。
　　大颗的雨滴打在屋顶，脆弱不堪的钢瓦屋顶被打得劈啪作响。雨水顺着年久失修的缝隙滴进来，落在罗婋的眉心。

　　躺在地上的人皱了下眉，抬手拂去脸上的雨水，坐起身来。
　　身上没什么力气。

　　地上已经积下了一小片水洼，罗婋挪了过去，在积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苍白，凌乱。乱糟糟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垂下，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脸颊凹陷，明显很久没有正常饮水进食。
　　身上是一件小短裙，同样脏乱不堪，在冰冷的风和雨水面前毫无保暖作用。

　　罗婋尝试着站起来。
　　脑中有这具身体的记忆，知道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靠一人所赐。
　　李览，这具身体曾经的未婚夫。

　　这个时代处于末世，世界各地出现了可怖的怪物，同时人类也进化出了异能。
　　可以被掠夺的异能。这具身体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因为她的异能被人觊觎。

　　罗婋喘了口气，灵魂的力量开始滋养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弱了。
　　不论是这具身体还是它曾经的主人，都太弱了。

　　仓库里堆放着许多废弃杂物，罗婋环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了某处。
　　仓库的门被打开。

　　门口只有一个人守着。现在是白天，兴许是笃定那些漆黑无脸的人形怪物不会在白天出现，那人松懈了许多，甚至玩起了手机。
　　仓库门打开的声音也没能让他的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紧紧定在手机上，手指不是很熟练地操作着这个末世之后为数不多还算能玩的游戏。

　　他头也不抬，嘴里随意地念叨，能听出是和罗婋说的：“怎么又出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逃不出去，李哥也不会来见你的，早点死了心吧。”

　　游戏里的人物死亡，男人吐了句脏话，骂了句晦气，随后不耐烦地转身要对身后的人说什么，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眼睛瞪大。
　　他的颈部喷溅出血液，嘴唇蠕动，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

　　他徒劳地伸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伸向跌落在地上的手机，不知道是想要求救还是要发出预警。
　　手机被罗婋踢了出去，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碎裂的屏幕上。

　　异能可以被掠夺。
　　这个人的异能是力量强化，只可惜太弱了，不过聊胜于无。

　　罗婋面无表情看了眼地上已经死透的人，血液蜿蜒了一地，渐渐与雨水融合。
　　掌心的那枚玻璃碎片被随意扔在了血泊中，罗婋弯腰抽出了尸体身上的匕首。

　　不知道是这个人对她太过放松警惕，还是他在这儿的地位太低，身上的武器竟然只有这把破旧生锈的匕首。
　　但也足够了。
　　罗婋走进雨幕。

　　罗婋没有数自己已经杀了几个人，冲上来想要将她桎梏住重新关回去的人都死在了她手下。罗婋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比起刚醒来时好了许多。
　　她掠夺了多少异能？不知道，大多是低级的身体强化，用处不大但好在数量够多。

　　人类的身体能够掠夺的力量是有限的，罗婋已经能够感觉到这具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灵魂滋养身体的速度太过缓慢，不过还好，能撑得住。

　　罗婋的行为早已引起了慌乱，四散的人们正在聚集，有人朝她举起了枪，而罗婋手中只有一把染血的匕首——那些鲜血也很快被雨水冲走，她的匕首依旧只是一把生锈的铁刃。

　　罗婋转头，看向那只黑洞洞的枪口。
　　拿枪的那个人她认识，或者说她在这副身体的记忆中看到过，是李览。

　　罗婋不是很在意那只枪，也不在意将自己牢牢围住的人群。
　　人群中有女人有男人，罗婋环视一圈，视线在一双还算干净的眼睛上停了停，随后继续往后看。
　　罗婋已经大约知道了自己还要杀死多少人。

　　这些人里并不是每一个都有枪，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异能。
　　也许刚醒来时不能保证，但以现在掠夺过异能的身体，对付这么几个人足够了。

　　并不是她掠夺的异能有多强，而是这些异能能够让这具弱小的、被放弃许久的身体变得正常。
　　即便灵魂进入这具身体之后力量变得弱了很多，但收拾这几个人足够了。

　　她听见那个叫李览的男人说了些什么，混在雨声中罗婋没听清。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手中的匕首在所有人始料未及时飞出，并不锋利的铁刃却避无可避地插进了男人的胸口。
　　李览倒下的前一刻，子弹飞出枪口。
　　子弹在罗婋面前稳稳停下。

　　罗婋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这颗子弹上，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金属异能，不错。
　　被她掠夺的那个人的能力或许发挥不到这种地步，可现在这个能力属于罗婋。

　　李览大概属于这些人的头目，李览死亡后，这群人宛如无头苍蝇。
　　罗婋手起刀落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男人，她看着拼命冲上来的女人，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具身体被掠夺异能、被囚禁被抛弃、任由她自生自灭时没人管，如今她不过是杀了区区几个男人，这群女人就像疯了一样。
　　为什么明明她们每个人都有异能，却甘愿屈居于一群没用的男人之下？

　　罗婋无法理解，于是她杀了一个奋不顾身扑向她、嘴里喊着要替老公儿子报仇的女人。

　　女人们安静下来。
　　她们中终于有人意识到，除了刚刚冲上去送死的那个，这里没有再死过一个女人。
　　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个疯子，只杀男人。

　　“这里属于你们了。”罗婋摊开一只手，随意指了半圈，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个连基地都算不上的小营地，剩下的女人也没有多少了。

　　女人们在大雨中面面相觑。
　　她们愤怒却又恐惧。
　　这个女人她们认识，也都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她们的印象中，这个女人柔弱、愚蠢，她们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这具身体被虐待被放弃时她们毫不怜悯——或许是有些怜悯的，但是她们不敢反抗这里的男人。
　　现在罗婋占据了这具身体，提着染血的刀杀死了所有男人，她们首先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恐惧。

　　愤怒？
　　她们恐惧对她人造成伤害的男人，却愤怒想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东西的女人。

　　罗婋有些烦躁地捏紧了手里的匕首，她想把她们也全给杀了。
　　手抬起前的一瞬间，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婋，让她们自生自灭。”

　　声音的主人算是她的母亲。罗婋其实觉得自己这位母亲非常圣父心泛滥，但谁叫她是她的母亲呢。
　　这句话母亲曾说过许多次，即便她现在不在自己身边，罗婋仿佛也能听到。
　　于是她放下了刀。
　　只要她们不来烦她。

　　不再理会心思各异的女人们，罗婋捏着刀朝某个方向走去。
　　“等……等一下。”有个声音在背后试图叫住她。
　　罗婋没有理会，脚步停顿都未曾停顿一瞬。
　　背后的声音却不曾放弃，脚步声响起，一个女人很快追上了慢吞吞走路的罗婋。

　　“我能跟你走吗？”
　　前方的路被女人挡住，罗婋不耐烦地看向对方。
　　那双眼睛有些熟悉，是刚刚在人群中还算干净的那一双。

　　因为这双眼睛罗婋对她有一丝丝的好感，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如果她也要来烦她罗婋不介意同样把刀子捅进她的心脏。

　　“我会开车，我可以给你当司机，我不会拖后腿的。”
　　江姰此刻无比紧张。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现在的行为。

　　漆黑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人。
　　罗婋在身体的记忆里搜索到她叫江姰，是个空间系异能者。
　　罗婋盯了她一会儿，眼里的杀意弱了几分。她在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恐惧还有……
　　一丝兴奋？
　　“为什么？”她问。

　　然而还没等江姰开口，身后的人们先按捺不住。
　　“不行！”有人喊道，她们往前走了两步，又在看见罗婋转身望向她们的那双漆黑眼眸后停住。
　　“我们的物资都在你身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有人大声喊道。
　　江姰是这里唯一的空间异能者。

　　“我可以把东西留下。”江姰说，她依旧看着罗婋。
　　目光从身后那群人身上移开，罗婋扫了江姰一眼。
　　“随你。”

　　罗婋迈步到一旁的栏杆旁靠着，匕首已经被她收了起来，望向人群的眼神显得有些散漫，雨水冲淡了她身上的血气，可再也没人会觉得她好惹。

　　江姰跟她们走到避雨处，快速从空间中掏出物资。
　　她们的物资不算多，但按照现在的人头分已经够多了，江姰的空间堪堪装得下这些东西。
　　她只拿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中有按照人头分她应得的物资，其余的都是她在加入这里之前收集的。
　　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人群中的其中一个想要叫嚣让江姰把东西全部拿出来，但在她开口的前一刻，忽然感觉像是有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自己，惊得她汗毛竖起。
　　她抬眼，隔着雨幕对上远处那双黑漆漆的瞳孔。

　　那人的脸上染着血——其实血水早就被冲走了，但女人仿佛看见了罗婋满身都是被她杀死的人的鲜血，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女人打了一个冷颤，恐惧让她完全忘了原本想要说的话。

　　于是江姰带着一半的物资离开。
　　车停在有些远的地方，罗婋凭着身体的记忆往前走，江姰沉默跟在她身后。
　　“你不怕我吗？”

　　神游中的江姰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罗婋在向她问话。
　　“怕、不、不怕。”她莫名有些结巴。
　　最开始的罗婋的确骇人，但江姰能感觉得到，她对自己没有杀意。
　　或者说，她对留下的所有女人都没有什么杀意。
　　唯一被罗婋杀死的那一个也只是因为她冲了上去想要杀死罗婋，罗婋只是出于自保，亦或是杀鸡儆猴。

　　罗婋没有动作也没有再说话。她走得不紧不慢，丝毫不在意即将暗下去的天色。

　　江姰心跳得很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跟着罗婋离开。她完全不了解这个人。
　　离开是一个好的选择吗？罗婋是一个靠谱的队友吗？她们下一步要去哪里？
　　江姰不知道，她只是想。
　　她只是直觉地，想跟上罗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