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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六月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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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何没问帮什么,他抬眼扫了下江淋跟亭瑟,了然的点了下头。
江淋拿了一串豆腐缓慢的吃着,像是在麻木的完成任务。
殊何看着,感觉刚拿的肉串都不香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亭瑟一个眼神警告,又乖乖吃面去了。
“你跟伯母她们的关系还是那么僵吗?”亭瑟看向殊何,漫无目的的咬着竹签。
殊何本来吃的挺开心的,听见这话瞬间泄了气,把签子往地上的袋子上一扔,“还是那个老样子,他们两个老想让我以后去当医生,前天才把我新买的书扔炉子里烧了。”他盘了个二郎腿,整个人都显的气鼓鼓的,“真搞不懂,他们自己当医生的时候天天抱怨多累多累,结果现在为了什么医学世家的名号还得要我去考。”
亭瑟皱了皱眉,“你打算怎么办?”
殊何弯了弯头,“不怎么办,反正还有高三一年,考完填报,我不信他们还能改我志愿。”
说到高中,他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江淋道:“江淋是跟姓周那小子同岁吧?还转我们学校吗?”
“是同岁。”亭瑟点头。
江淋之前听江折枝说过转校的事,江折枝向来言出必行,想来让他转校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转。”江淋道。
说话期间殊何已经解决完了面条和大部分烧烤,擦擦嘴还不忘给江淋和亭瑟留几串。
“你们坐好,我去前面开车,一会就找好地方了。”
江淋没听懂,等车子到地方的时候,才知道是找住处。
“这蛛网,你养蜘蛛侠啊?”亭瑟笑道。瞬着他目光望去,大大小小的蛛网结在墙角,几只壁虎仰着脑袋在窗户上趴着,有两只鸟看见他们来了还象征性的叫了两声,昏暗的黄灯下,一切竟还显得有那么丝韵味。
“大晚上的,能找到已经很不容易了。”殊何摆摆手,“不用太感谢哥,语文作文帮我写下就可以了。”
亭瑟给了他个脑瓜崩,“自己写,记得把房东推给我。”
殊何手指抵住唇角,“嘶,这个有点难。房东年龄有点大了,钥匙还是她女儿给我的。我一会打电话问问再给你发消息。”
“行。”亭瑟看了眼江淋,见少年没什么异样,便也跟殊何告别,拉他往里走,“你衣服我托殊何扔洗衣店了。”他看了看江淋紧握着的手机,“这里的手机店前几个星期刚被查封,明天我们去县里看看。”
江淋只说着好。
他其实挺想问亭瑟为什么会去酒吧的,可张了几次口都没能问出来。
亭瑟不经意间转身,看见江淋犹犹豫豫的掐着指间,目光乱瞟差点被石头绊倒,便伸手扶了一下,却没想到江淋就这样赖在他手臂上不起来,一时哭笑不得。
“怎么了?”他问。
“你为什么会去酒吧?”好不容易问出口,江淋又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万一亭瑟只是去酒吧玩,碰巧遇见了他跟江折枝……
没给少年太多的思考时间,亭瑟笑了声,“亭禾让我去的。”
亭禾是亭瑟的妈妈,也是…江建国的前妻。江淋一时有点懵。
“亭禾说…让我帮帮你。”亭瑟说的犹犹豫豫,说的断断续续,也许是撒了谎,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无论是何种原因,这话都在江淋胸口敲了重重一下。
亭瑟不知道是说给江淋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推开木门,“她不喜欢江折枝,但她并不想迁怒于你。”
“好的有些过分。”江淋心里只冒出来这一句话,但是他好像有点理解不了。
“谢谢。”
近乎蚊蝇般的声音,落到亭瑟耳中换了嘴角一抹笑,“这话,刚见面时你就已经说过了。”
“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他摁开屋中灯,在给殊何通了电话后,推开一扇门。
被子早已经放在了床上,被褥也是新的。
亭瑟在屋中转了一圈,对江淋道:“我去隔壁睡,你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直到躺到床上,江淋还有着一股恍惚感,衣服上混着熏香饭香,指尖即使洗过还是带着烧烤味,江淋侧躺着,眼皮一下比一下沉。
回了屋子,亭瑟打开窗,趴到窗口手里拿了根烟抽着,他右手拿了手机点字,慵懒的伸了下腰。
一个蚂蚱突然跳进他屋子,他愣了下,刁着烟就去抓。
与蚂蚱大战八百回合后,亭瑟摔了一个狗吃屎。
木地板上有个缺口,他一脚踩空,身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腿上一阵酸痛传来,他费劲爬起来,看向已经流了血的大腿。电话在他手中翻了三轮,还是不知道打给谁。
“哥?”江淋声音有点松懒,听起来像是刚刚睡醒。他刚刚闭眼,就被一声响惊醒,他眼睛望着天花板,深呼了口气起身。
亭瑟坐到床上,“你忙吗?”刚刚说出口他就觉得想笑,挠挠头往床上躺下。
“不忙。”江淋拍了拍脸道。
“会开车吗?”
“会。”江淋还在门口站着。
“那…能不能进来扶我一把?”
门没锁,江淋一拧就开了,看见亭瑟腿上的伤,手一抖门又被风刮上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亭瑟坐起身笑笑。江淋将他拉起来,手扶住他腰侧。
“去哪里?”江淋道。
“先去借个车。”这伤不重,亭瑟捉摸着去哪里借辆车跑诊所抹个药。
江淋并不善于与人相处,所以敲开陌生人的门后,就是亭瑟一个人的独角戏。亭师傅交了保证金,借了一辆电动车。
江淋坐在前,仔细的听着身后人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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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问题,抹点药就差不多了。”医生道,拿了张医用湿巾给亭瑟:“你先擦擦。”
江淋看了眼表,刚刚十几分钟就好像一瞬间的事情。他眼皮有点沉,差点就跌过去。
“旁边有椅子,你先坐那等我一下。”亭瑟笑道,被碘伏冰的直咧嘴。
“这小朋友发烧了吧。”医生给亭瑟抹药的同时抬头看了眼江淋。
亭瑟一愣,“发烧了?”
他朝江淋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手指放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怪我,刚淋完雨就让你赶着吹风。”
医生起身拿了盒药,顺手将创可贴递给亭瑟,“最近注意别碰水。”
亭瑟还没点头,就见发着呆的江淋头点的像拨浪鼓,他没忍住笑,“烧迷糊了?”
江淋没听清,抬头轻轻啊了一声。
“本来想着殊何应该睡了,不想麻烦他的。但咱两这个样子,怕是还没走出二里地就得拐进沟里。”亭瑟掏手机付钱后,电话还没打出去,一阵别致的铃声就先响了。听着像是敲鼓声,还混杂着同等分贝的女人声音。
亭瑟看了眼号码,又看了眼江淋,犹豫片刻按了接通键。
他没先说话,也没开免提,但江建国的声音还是透过燥热的空气传到了江淋耳朵里。
“你弟弟现在跟你在一起。”
这是个肯定句,亭瑟嗯了声。
“你江阿姨现在很担心。”
亭瑟依旧嗯了声。
“你平时在外面怎么浪我不管你,但是你别把别人带坏。马上把小淋送回家!”
亭瑟开了静音看向江淋,“想回去吗?”
少年垂着眉,咬咬牙似乎下定决心的摇了摇头。
亭瑟关上静音,“我带坏?我品德再不行,能比你们一个找小三,一个当小三的坏?”
“王八羔子,你死外面我都不管,你江阿姨现在哭的稀里哗啦,赶紧把人家儿子给我送来!”江建国吼的猛,在电话那头直咳嗽。
江淋起身,凑到亭瑟的电话旁,“我不回去。”话毕,他嗯断电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拉起亭瑟,“不用打电话,我还能骑车。”
亭瑟手指抵住下唇,两道目光对峙半晌,还是亭师傅败下阵来,他拉住江淋的手从椅子上起来,伤口受到拉扯,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坐在车上,亭瑟还不忘揉揉江淋的头发,“不用担心,江建国找不到这。”
“哥…你恨他吗?”江淋手一抖,车子跨过一个斜坡,稳稳的在空地停下。
“刚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认为你应该是个特别乖的孩子……”亭瑟没回答他的问题,手指揉着受伤的大腿,“江淋……”
“比起恨他,我其实更多的是无所谓。他怎么想的怎么做的,其实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江淋没说话,似是在思考,亭瑟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太热了。这些,等吃了退烧药,睡一觉醒来后再想吧。”
到租的蛛网房前,亭瑟先去还了车子,江淋站在灯下等他。带着点年代感的昏黄灯光,扑到人面上的时候,似乎带了丝暖意,江淋伸手感知那抹光的存在,灯光模糊的颗粒往下落来,似乎怎么也落不完。
亭瑟驻足,眼中染了一抹不知是何的情绪。万千颗粒宛若星辰一般撒向江淋手心的时候,他好像了解,亭禾那句“帮帮他”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