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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信任 愉快的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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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周末过去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大三下学期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专业课、选修课、实验报告、小组作业,一桩接着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乔言心不再每天叽叽喳喳了,余周周抱着笔记本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姜眠的日程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待办,连宁从闻都开始熬夜了。
几个人难得聚齐,是在她们那间自习室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桌上摊着笔记本、简历、打印出来的招聘信息,还有几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乔言心窝在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考研,也不想实习,我想躺平。”
宁从闻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厚厚的考研英语词汇,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椅子转了小半圈。“那你毕业以后干什么?”
“不知道。”乔言心把脸埋进靠垫里,“可能回家啃老。”
姜眠端着咖啡靠在高脚凳上,面前摊着几份公司资料。“我爸让我暑假就回去,说从基层做起。”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但翻资料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余周周坐在书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家公司的招聘页面。她已经投了十几份简历了,有的石沉大海,有的回了“不符合要求”,还有一家面了一轮就没有下文了。她没说话,只是把页面又往下划了划,看看有没有新的岗位。
宁从闻把词汇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小姨说考研的话可以帮我联系导师,出国也可以安排。”
“那你呢?你想考还是想出国?”姜眠问。
宁从闻的手指在书皮上画了一圈。“都行。”
自习室里安静了一瞬。乔言心从靠垫里抬起头,看了看宁从闻,又看了看姜眠,最后把目光落在季时序身上。“你呢?你什么打算?”
季时序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她没说话,乔言心又问了一遍。“季时序?”
“寒假的时候沈叔说了,”她把笔放下,“暑假去万华实习。”
“哇——”乔言心从沙发上坐起来,“万华?那你还愁什么?”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不愁。”
乔言心又倒回沙发里,声音重新闷起来。“你们都有安排了,就我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要回家啃老吗?”宁从闻把词汇书重新翻开。
“那也得我爸妈愿意养我才行。”乔言心叹了口气,又把脸转了个方向,对着余周周。“周周,你呢?你实习找得怎么样了?”
余周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还在找。”
乔言心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低落,从沙发上爬起来,拖了把椅子坐到余周周旁边,凑过去看她的屏幕。“投了哪些?我帮你看看。”余周周把屏幕转过去一点,声音更小了。“投了十几家了,有的没回,有的拒了。”乔言心翻了翻她投过的公司名单,眉头皱起来。“这些公司也太大了吧,你投的都是头部企业?”
余周周没说话。乔言心又翻了翻,叹了口气。“你简历给我看看。”余周周犹豫了一下,打开简历文件。乔言心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把电脑转回去。“写得太平了,你这简历跟白开水似的。”
余周周低下头。“我不知道怎么写……”
“我帮你改。”乔言心把电脑拉过来,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起来。余周周坐在旁边,小声说谢谢。宁从闻从词汇书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乔言心认真的侧脸,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姜眠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书架边翻了一会儿,抽出几份文件夹,递给余周周。“这些是我爸那边的关系单位,有一些在招实习生,你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余周周接过来,手指捏着纸边,眼眶红了一小圈,忍着没掉眼泪。
季时序看着她们,没有说什么,把转了很久的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沈青禾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放回口袋,什么也没发。
乔言心改完了简历,把电脑转回去。“你看看这样行不行。”余周周接过来,屏幕上的简历被重新排版了,经历和技能都重新组织过,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谢谢言心。”余周周小声说。
“谢什么谢,等找到工作了请我吃饭就行。”乔言心挥了挥手,又窝回沙发里了。
自习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书声和咖啡机偶尔的嗡鸣。阳光从窗边移到了地毯中央,暖融融的一大片。乔言心窝在沙发里,抱着靠垫,忽然开口:“你们说,我们毕业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宁从闻翻了一页书。“不知道。”
姜眠端着咖啡靠在高脚凳上,想了想。“应该会吧。”
余周周小声说:“我希望会。”
乔言心转过头看季时序。“你呢?”
季时序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会的。”
乔言心笑了,又把脸埋进靠垫里。几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忙着手头的事。阳光慢慢地移,从地毯中央移到书架脚下,拉长了椅子和沙发的影子。余周周把改好的简历重新保存了一份,又翻了几页招聘信息,点开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投了简历。乔言心已经抱着靠垫睡着了,呼吸很轻,均匀地起伏着。宁从闻把词汇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又翻回来从头开始看。姜眠把公司资料收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专业书,坐回高脚凳上。季时序靠在扶手椅里,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窗外发呆。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
果然,傍晚的时候,季时序正在自习室里翻那本看了大半天的专业书,手机震了。沈母的电话,她接起来,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时序啊,今晚回来吃饭,我让王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季时序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旁边的乔言心从沙发里探出头来问她是不是要回家,她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青禾的消息:“我在校门口,出来吧。”季时序愣了一下,回了个“好”,把书塞进背包里,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老位置。车窗暗着,看不清里面。季时序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沈青禾坐在另一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听见她上车也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妈让我们回去吃饭。”
“嗯,我也接到了。”季时序把背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沈青禾又敲了几个字,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子驶出校门口,汇入车流,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沈家老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映在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上。沈母站在门口等她们,看见车进来了,笑着迎上来。“回来了?快进来,饭刚做好。”季时序叫了声沈姨,沈青禾叫了声妈,两个人换了鞋往里走。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香菇菜心、一锅老母鸡汤,都是她们爱吃的。沈父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看见两个人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嘴角带着笑。“坐吧,边吃边说。”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妥帖。沈母给季时序夹菜,给沈青禾盛汤,嘴上念叨着两个人又瘦了,肯定是没好好吃饭。沈父偶尔插一句,问问学校里的事,问问实习找得怎么样。季时序说已经定了去万华,沈父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沈母让王妈收了碗筷,自己去厨房张罗水果。沈父站起来,看了一眼沈青禾,又看了一眼季时序。“时序,你跟我来一下书房。青禾,你也来。”
书房在老宅的二楼,是沈父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台灯亮着,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沈父在书桌前坐下来,示意两个人也坐。季时序坐在沙发上,沈青禾坐在她旁边。
沈父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季时序。“寒假的时候说的事,还记得吧?”
季时序点点头。“记得。”
“你暑假就去万华实习,”沈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这边有个安排。”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过一份文件夹,递给季时序。季时序接过来翻开,是一份商场的基本资料。万华集团旗下,位于老城区,开业六年,从第三年开始亏损,现在已经到了快要关闭的边缘。
“这家商场,你去当总经理。”沈父说。
季时序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翻页。她抬起头,看着沈父。“沈叔,我怕我做不好。”
沈父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犹豫。“做不做得好的,试过才知道。”他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底下是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这点试错成本,万华还是承受得起的。你不用担心,放手去做就行。”
季时序还想说什么,沈父摆了摆手。“不用急着答应,回去想想。”季时序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那我先出去了。”
她拿着文件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在身后合上,她没有立刻走,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文件夹捏得有点紧。她本来是想回去跟沈叔说,不用给她安排总经理,让她从基层做起就好。她转过身,想推门回去——
“季时序只是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沈青禾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隔着一道木门,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季时序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推下去。
“就算她对商业有独特的见解和思考,不代表她可以扛起那家商场的重担。”沈青禾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比平时快,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想好的结论。“那家商场再不济也是万华的产业,里面几十家商户,几百号员工,不是给她练手的地方。她没见过那些,也没经历过那些。你让她去当总经理,她怎么管?那些商户闹事她怎么处理?员工不服她怎么办?亏损的局面她怎么扭转?”
停顿了一下。
“她没经验,没人脉,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你把一个快要倒闭的商场交给她,她做成了当然好,可她要是做不成呢?她怎么面对?她怎么承受?”
沈青禾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季时序几乎听不清。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青禾,你在担心什么?”
沈青禾没有回答。
“你是怕她做不成,还是怕她承受不了?”沈父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像是在问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她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脆弱的。你该相信她。”
沈青禾没有说话。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季时序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下去,也没有松开。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夹,封面上的字在走廊的灯光下有点模糊。她想起寒假在滑雪场,她替沈青禾挨了那一巴掌,沈青禾问她手有没有事,她说没事。想起在万华的办公室,她在白板上写下那些方案,沈青禾站在旁边看,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起酒会外面,她把外套披在沈青禾肩上,沈青禾问她多少钱,她说一个月一块钱,沈青禾说太贵了,她说那五毛,沈青禾笑了,说“成交”。想起那天晚上在三楼的客厅,她说“即便你不喜欢我,只把我当妹妹,也没关系”。
原来在沈青禾心里,她真的只是个妹妹,一个小孩子。一个需要被保护、被担心、被怕承受不住失败的小孩子。不是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不是能扛起什么东西的人,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她慢慢松开手,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很轻,轻到没有声音。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响都没有。走廊里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跟着她一步一步地移。
三楼是她的卧室。推开门,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她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阳台上有一把藤椅,她没坐,只是站在那里,手撑着栏杆,看着远方。沈家老宅建在半山腰,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灯火。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近处的别墅区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在树影间明明灭灭。天边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橘色。
她把文件夹打开,借着阳台上的灯光又看了一遍。商场的名字,地址,开业时间,近六年的营收数据,亏损曲线,商户数量,员工人数。那些数字在纸面上安安静静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告诉她该怎么办。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管。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盖住。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