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六十六章 露营(七) 季时序是被 ...
-
季时序是被乔言心的声音吵醒的。
“起来了起来了!”乔言心蹲在她椅子旁边,脸凑得很近,眼睛亮亮的,“太阳都晒屁股了!”
季时序眨了眨眼,阳光从伞的边缘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她坐直了,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沈青禾的,搭在她肩膀上,领口有很淡的草木香。她愣了一下,把外套拿下来,叠好,放在椅子扶手上。
“沈总开完会了?”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早开完了!”乔言心站起来,朝她伸手,“快快快,就等你了!”
季时序被她拽起来,目光扫了一圈营地。装备已经收拾好了,几个背包排成一排放在野餐垫上,登山杖插在旁边,水壶和急救包都分好了。宁从闻站在背包旁边,正在检查登山杖的锁扣。姜眠把剩下的零食分装进小袋子里,余周周在旁边帮忙。沈青禾站在溪边那棵树下,正把手机放进背包侧袋里,抬头看了季时序一眼。季时序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那把伞还没有撑过来。她看了看伞的位置,又看了看沈青禾现在站的地方,什么都没说。
“你的包。”宁从闻把一个背包递过来,季时序接住,沉甸甸的,里面已经装好了水壶和急救包,侧袋里塞着能量棒和一小包纸巾。
“谢了。”
宁从闻“嗯”了一声,没多说。
乔言心把自己的背包背上,蹦了两下,试试重量。“走吧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宁秋霜从树荫下走过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宁从闻把她的背包递过去,她接过来单手背上,动作利落。
七个人,沿着营地后面的小路往山上走。路不宽,刚好容两个人并肩,脚下是碎石和泥土,两侧是灌木和不高不矮的松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乔言心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登山杖被她拄得像滑雪杖,余周周跟在后面,小声说“慢点”。姜眠走在余周周旁边,时不时扶她一把。宁从闻和宁秋霜走在中间,两个人不怎么说话,步调却出奇的一致。季时序和沈青禾走在最后面。
走了一段,前面的乔言心停下来,回头喊:“你们快点!这边能看到整个山谷!”季时序加快了脚步,沈青禾也跟着快了。观景台是一块突出的石头,能看见整个山坳。营地已经很小了,像一块绿色的手帕铺在谷底,溪水在阳光下亮成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已经变成了淡蓝色,和天空融在一起。乔言心趴在石头上看,嘴里念叨着“太美了”。余周周站在她旁边,也看呆了。姜眠在拍照。宁从闻靠在旁边的松树上喝水。宁秋霜站在石头的另一边,看着远处的山。季时序走上去,站在石头边缘,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沈青禾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
乔言心拍够了照片,从石头上跳下来。“继续走!上面还有瀑布!老板说再走半小时就到了。”
队伍又动起来。路比刚才陡了一些,碎石也多了。有一段路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宁从闻走在最前面,步子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宁秋霜跟在后面。乔言心走在中间,贴着石壁。季时序和沈青禾在最后面。
宁从闻踩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稳的,但石头下面的沙土松了,脚往前一滑——身体往后仰,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宁秋霜的手伸过来了,扣住她的手腕,但惯性太大,被带着往前趔趄了一步,脚在碎石上滑了一下,没站稳。季时序从后面冲上来,步子很大,踩得碎石往两边飞,手从宁从闻的另一边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臂。两个人同时用力,把宁从闻拽住了。宁从闻的脚在斜坡边缘停住,碎石从脚边滚下去,哗啦啦的,滚进下面的灌木丛。
安静了几秒。
“松手吧。”宁从闻说。季时序先松了手,退后一步。宁秋霜也松了手。宁从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被扣出两圈红印,她甩了甩,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稳。
乔言心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看宁从闻的背影,又看了看季时序和宁秋霜,眼睛亮亮的。“你们俩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走路看脚下。”
乔言心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去,小声跟余周周嘀咕:“真的,你没看见,她俩同时伸手,同时抓住,同时拉上来,跟排练过似的。”余周周点点头。姜眠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笑着摇摇头。
沈青禾走在最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季时序和宁秋霜同时伸手、同时用力、同时把人拉上来,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瀑布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拐过弯,视野一下子开阔了。瀑布不大,但很清,从上面的石缝里流下来,落进下面的水潭里,溅起白白的水花。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正好照在水花上,架起一道小小的彩虹,从潭边跨到对面的石头上,颜色淡淡的,若隐若现。乔言心蹲在水潭边上,伸手去够彩虹,手指穿过水雾,什么也没抓住,回头朝大家喊:“快来看!”
几个人在潭边玩了一会儿,宁从闻看了看时间,说要不看个日落再走。乔言心第一个举手赞成,余周周也跟着点头。姜眠说正好,现在下山也赶不上晚饭,不如看完日落再回。
几个人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来。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铺在山坡上,把树和石头都染上一层暖色。乔言心坐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把脚悬在外面晃。余周周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姜眠靠着背包,举着手机等日落。宁从闻坐在稍低一点的地方,把受伤的那只手摊在膝盖上。宁秋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肩靠着肩。季时序和沈青禾坐在最边上,离其他人远一点,不远不近地看着西边的天空。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橘红色的光越来越浓,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影一层一层地叠着,最远的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和天空融在一起。云被烧成了金边,中间是粉红色,再往上是淡紫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水彩画。
“好漂亮。”余周周小声说。
乔言心难得安静,只是点了点头。
姜眠终于拍到了满意的照片,放下手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宁从闻靠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那片光,嘴角弯着。宁秋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看日落。
沈青禾坐在石头上,膝盖蜷起来,手搭在上面,看着西边的天空。光打在她半边脸上,明暗分明,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一小片。季时序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叶在指尖绕,绕了两圈又松开,再绕。
“刚才那一下,”沈青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跟宁总配合得挺好的。”
季时序的手停了一下。“运气好,刚好在旁边。”
沈青禾没有接话,看着西边那片越来越深的橘红色。过了好一会儿,她“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季时序侧头看了她一眼,沈青禾没有看她,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看不出什么表情。
太阳快要触到山顶了,光变得更浓,更沉,把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乔言心终于忍不住了,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嘴里小声念叨着“太美了太美了”。余周周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镜头里那片光。
宁从闻站起来,走到更前面一点的位置,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管。宁秋霜跟在她后面,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季时序和沈青禾还坐在原地。季时序把手里的草叶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吗?”
“还行。”
季时序没说话,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沈青禾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又转回去看日落。
太阳触到山顶了,只露出半个,红彤彤的,不刺眼。光从橘红变成了深红,铺满了整个天空,也铺在每个人身上。乔言心不说话了,手机举着,安安静静地录。余周周靠着她,眼睛亮亮的。姜眠坐在后面,也安静了。宁从闻站在最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下面的山坡上。宁秋霜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最后一丝光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慢慢变淡,变成粉红,变成淡紫,变成深蓝。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几颗亮的,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乔言心把手机放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太值了。”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下山。手电筒打开了,光柱在碎石路上晃着。乔言心走在最前面,拉着余周周的手,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日落。宁从闻走在中间,步子很稳。宁秋霜走在她旁边。姜眠在后面,举着手电筒照路。季时序和沈青禾走在最后面,手电筒的光在两个人脚边晃着,影子投在碎石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