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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都会在你身边 高兴的时光 ...

  •   高兴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晚上,季时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裹在身上,凉丝丝的。她以为是山里的夜太冷,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蜷起身体。可是冷意并没有退,反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一层一层地,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她的血管里。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手是凉的,额头是烫的,像是两个世界。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在转,灯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头重得像是要掉下来,她扶住床头,稳了一会儿。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拿起来,翻到沈青禾的号码,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时序?”沈青禾的声音清醒得很,像是根本没有睡。

      季时序握着手机,声音有点哑。“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没事。”季时序说。“你过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头疼开始了,不是那种慢慢加重的疼,是突然劈下来的,像是有人拿钝刀从太阳穴往里剜。她咬着牙,没有出声。手指攥着被子,攥得指节泛白。

      门被推开了。沈青禾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脚上只穿了一双拖鞋,跑进来的。她看见季时序靠在床头,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没有血色,手攥着被子,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冲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的。

      “你发烧了。”沈青禾的声音在抖。“我去叫赵医生——”

      “别。”季时序握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坚定。“不要惊动她们。”

      沈青禾看着她。“你都烧成这样了——”

      “应该是那颗子弹的后遗症。”季时序的声音很轻,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赵行芷说过,可能会有反复。我不想麻烦她们。你帮我倒杯水就行。”

      沈青禾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扶着季时序的头,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季时序喝了两口,又靠回去了。沈青禾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季时序还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怎么也止不住的抖。沈青禾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的,指尖白的,和以前一样。她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熬一熬就好了。”季时序的声音很轻。“如果到明早还没退,再告诉她们。”

      沈青禾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看着她。季时序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呼吸又急又浅。头疼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她咬着牙,没有出声,但沈青禾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皮肤,烫的。

      “时序。”沈青禾的声音很轻。

      季时序睁开眼,看着她。

      “我在。”沈青禾说。“我陪着你。”

      季时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脆弱,还有一点她藏了很久的、不敢说出来的东西。

      “沈青禾。”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沈青禾愣了一下。

      季时序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红,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我这样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头疼,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考虑考虑。”

      沈青禾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额头的汗,看着她紧紧攥着被子的手,看着她明明疼得要命还故作轻松的样子。她伸出手,把季时序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凉的,指尖白的,和以前一样。

      “季时序。”她的声音很稳。“你听好了。”

      季时序看着她。

      “我考虑过了。”沈青禾说。“两年前就考虑过了。”她把季时序的手翻过来,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内侧刻着J.S。她低头,在那枚戒指上印了一下。“你甩不掉我了。”

      季时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哭的,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可是沈青禾说“你甩不掉我了”的时候,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抖。沈青禾没有劝她别哭,只是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季时序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时序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的手不抖了,额头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沈青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她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看着季时序。

      “时序。”沈青禾的声音很轻。

      季时序没有睁眼。“嗯。”

      “婚礼你想怎么办?中式还是西式?”

      季时序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睁开眼,看着沈青禾。沈青禾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你想过?”季时序的声音还有点哑。

      “想过很多次。”沈青禾说。“两年前就想过了。”

      季时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西式吧。穿婚纱。”

      “好。”沈青禾点了点头。“那结婚以后,你想要小孩吗?”

      季时序愣了一下。

      沈青禾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我们可以领养。你想要的话,我们去领养一个。”

      季时序没有说话。她看着沈青禾,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弯着的弧度。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掉眼泪。

      “你想要吗?”季时序问。

      沈青禾想了想。“我想要你。小孩可以以后再说。”

      季时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泪,带着烧还没退的虚弱,带着这么多年的等待和错过。她把手从沈青禾手里抽出来,又反手握住她,十指交缠。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好。”季时序说。“以后再说。”

      沈青禾看着她,笑了。那笑很轻,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月光还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季时序的肩膀,又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睡吧。”沈青禾说。“我守着你。”

      季时序看着她,忽然往床里面挪了挪,让出了半边床位。“上来。”她说。沈青禾愣了一下。“地上凉。”季时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虚弱,但很认真。

      沈青禾看了她两秒,没有拒绝。她脱了拖鞋,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点挤,但谁都没有在意。沈青禾侧过身,把季时序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上。她的手环过她的腰,轻轻地,像是怕弄疼她。季时序没有抗拒,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烫的,但沈青禾没有躲。

      “还冷吗?”沈青禾的声音很轻。

      季时序摇了摇头。她把手搭在沈青禾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沈青禾的下巴抵在季时序的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季时序醒了一次。烧还没完全退,但比半夜好了一些,额头不那么烫了,头疼也退了大半,只剩下太阳穴一点隐隐的钝痛。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窝在沈青禾怀里,脸贴着她的颈窝,手搭在她腰上。沈青禾的手还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她侧过头,看见沈青禾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很轻很均匀。月光已经退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是灰蒙蒙的晨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季时序没有动。她就那样看着沈青禾,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她想起半夜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沈青禾说“你甩不掉我了”,说“我考虑过了,两年前就考虑过了”。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她把手从沈青禾腰上收回来,轻轻地,怕吵醒她。然后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青禾露在外面的肩膀。

      沈青禾动了一下,手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季时序愣了一下,以为她醒了,但沈青禾没有睁眼,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均匀。季时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头疼没有再来。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沈青禾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粗粗的金线,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季时序——还在睡,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均匀的。脸色比半夜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眉头没有皱着。她伸出手,探了探季时序的额头。不烫了。她松了口气,把手收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环在季时序腰上,一晚上没有松开。她看着季时序的睡脸,看着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动,怕吵醒她。

      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很热闹。阳光慢慢移,从地上移到床尾,从床尾移到被子上,暖洋洋的。沈青禾看着那些光,看着季时序安静的睡脸,看着自己环在她腰上的手,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她们也是这样躺在一起,在那间市区的房子里,在那个没有送出去的戒指还没有被刻上名字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她们有很多个明天。后来她知道了,明天不一定来。但现在,明天来了。她把手收紧了,把季时序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季时序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还在沈青禾怀里,愣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见沈青禾正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醒了?”沈青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轻。

      季时序看着她。“你没睡?”

      “睡了。”沈青禾说。“刚醒。”

      季时序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知道她没说实话。她没有拆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

      沈青禾也伸手探了探。“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暖洋洋的。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很热闹。季时序看着那些光,忽然开口。“西式吧。”

      沈青禾愣了一下。

      “婚礼。”季时序说。“西式。穿婚纱。”

      沈青禾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小孩的事——”季时序顿了顿。“以后再说。”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那种沉默不是没话说的沉默,是不用说什么的沉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季时序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沈青禾的手上。沈青禾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反手握住了她。季时序的手还是凉的,她的也是。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戒指碰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季时序把手握紧了一点,沈青禾也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并肩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窗外的鸟叫。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嘴角都是弯着的。过了一会儿,沈青禾忽然开口。“时序。”

      季时序转过头看着她。

      沈青禾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以后发烧了不许瞒我。”

      季时序愣了一下。

      “半夜头疼也不许一个人扛。”沈青禾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管几点,打我电话。我都在。”

      季时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沈青禾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还难受吗?”

      季时序摇了摇头。“不难受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没有松开她的手。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窗外的鸟叫声越来越热闹,远处传来乔言心的声音,不知道在喊什么,模模糊糊的。季时序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沈青禾也听着,嘴角也弯了。

      “她们该等急了。”季时序说。

      “让她们等。”沈青禾说。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着急了?”

      沈青禾看着她。“从你答应嫁给我开始。”

      季时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把手从沈青禾手里抽出来,掀开被子,下了床。站在床边,回头看着沈青禾。“走吧,沈总。再不起来,乔言心该冲进来了。”

      沈青禾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头发散着,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她看了很久,然后也掀开被子,下了床。两个人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沈青禾伸出手,握住了季时序的手。季时序没有抽开,反手握住了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远处的山在晨光里一层一层的,最远的已经变成了淡蓝色,和天空融在一起。近处的院子里,乔言心正追着余周周跑,不知道在闹什么。宁从闻站在廊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们,嘴角弯着。宁秋霜端着一杯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远处的山。姜眠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季时序看着她们,嘴角弯着。沈青禾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时序。”沈青禾的声音很轻。

      “嗯。”

      “以后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季时序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沈青禾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季时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沈青禾的手举起来,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内侧刻着J.S。她低头,在那枚戒指上印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带着笑,带着泪,带着这么多年的等待和错过。她把手放下,重新握住沈青禾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院子里的人,看着远处的山。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嘴角都是弯着的。

      至此,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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