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禁区》刃映霜

29、年夜饭

　　春节这天，一定是家里最忙碌的一天。年夜饭由桂绍昌全权准备，桂嘉月和沈莉要在一旁打下手。
　　等菜都上齐后，桂绍昌和沈莉一人给了桂嘉月一个红包，数额和去年差不多，加起来有一千二。
　　“谢谢爸爸妈妈。”桂嘉月笑着说道，之后把红包妥善收好。
　　桂嘉月拿出手机，对着满桌的年夜饭和窗外绽开的烟花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空间：「年夜饭和烟花，新年快乐！」配图里红烧鲫鱼油亮亮地翘着尾巴，青瓷碗里的八宝饭堆成小山，窗外一朵金色烟花正在黑夜里绽放。
　　刷新几下，李博阳的头像跳出来点了个赞。桂嘉月抿嘴笑了笑，点开对话框给他单独发了条消息：「新年快乐呀」后面配上了一只小兔子撒花的表情包。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起来：「同乐同乐！新年快乐用江州话怎么说？」
　　桂嘉月正咬着筷子想了好一会，不知道怎么回复，这得发语音吧。
　　此时屏幕突然跳出李博阳的语音通话显示，她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月月？"沈莉疑惑地看过来。
　　"同、同学问作业！"桂嘉月抓起手机跑向二楼阳台，她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喂？"
　　"新年快乐啊！"李博阳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传来，说的还是羊城话，尾音带着笑意上扬，"你点解唔复我?？我等咗好耐啦？"
　　夜空中突然炸开一簇银色的烟花，照亮了桂嘉月发烫的耳尖。她下意识把手机贴近耳边，李博阳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没太听懂，但她觉得那语气好像在抱怨她一样，于是满足了他之前的要求，用江州的方言轻声说道："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隐约的电视声和烟花升空的哨音。过了几秒，李博阳才用普通话轻声说："你们那边烟花声好清楚。"
　　又一朵烟花在头顶绽开，映得桂嘉月睫毛都在发光。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听着彼此呼吸间夹杂的烟花声。
　　直到沈莉在楼下喊"月月快下来放烟花"，桂嘉月才如梦初醒："我、我得挂了..."
　　电话挂断后，李博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桂嘉月那句软软的江州话"万事如意"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阳阳，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谈女朋友了？"爷爷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李博阳差点把手机摔了。他转身看见爷爷端着茶杯，一脸促狭地站在餐桌旁。
　　"没有的事！"李博阳连忙否认，耳根却悄悄红了，"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爷爷拖长音调，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年轻时跟你奶奶打电话，也是这个表情——"
　　此时的厨房里飘着浓郁的香气，吴静姝安静地站在料理台前，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切着冬菇。她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刀刃偶尔碰到砧板的细微响动。
　　"静姝啊，蚝豉泡好了没有？"奶奶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问道。
　　"泡好了，妈。"吴静姝轻声回答，将切好的冬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她的声音很柔，像她的人一样，不仔细听几乎要淹没在油锅的滋滋声中。
　　奶奶往锅里加了勺料酒，蒸汽腾起时又问："你和彦川最近怎么样？"
　　"嗯。"吴静姝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围裙边缘，"最近……挺好的。"
　　话音未落，厨房门突然被推开。李彦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吴静姝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我来帮忙。"李彦川说着，已经走到吴静姝身边蹲下，伸手要去拿她脚边的菜篮。
　　厨房顿时显得逼仄起来。吴静姝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哎哟，你这是帮忙还是捣乱？"奶奶眼疾手快地夺过菜篮，"冬菇都让你掐烂了！出去出去，别在这碍事。"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只要静姝到那他就要跟到那，静姝为了阳阳忍了这么久，说到底还是彦川对不起她。
　　李彦川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母亲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厨房。门关上的瞬间，吴静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孩子，只会帮倒忙。"奶奶说着，把菜篮拿到自己手边，"没事吧，静姝。"
　　吴静姝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没一会，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品：油亮亮的白切鸡、冒着热气的腊味煲仔饭、金黄酥脆的炸春卷。奶奶正在给每个人盛汤，浓郁的香气在餐厅里弥漫。
　　"听说你进一线队了，能不能适应啊？"爷爷迫不及待地问道。
　　"还行，就是强度比青年队大很多。"李博阳老实回答。
　　"我们阳阳肯定没问题！"爷爷突然提高音量，激动地拍了拍李博阳的背。
　　"老头子！"奶奶连忙按住爷爷的手，"医生怎么说的？让你别太激动，再把阳阳给拍坏了"她转向李博阳，语气柔和下来，"训练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李博阳点点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吴静姝看着儿子，欲言又止。她本来计划和李博阳一起提前回来羊城，却被李彦川硬留在江州，直到今天早上才匆匆赶回来。
　　"静姝，尝尝这个发菜蚝豉汤。"奶奶似乎看出儿媳的心思，特意给她盛了一碗，"阳阳今天可勤快了，一直在厨房帮忙。"
　　李博阳闻言差点呛到——事实上他刚才在厨房打翻了酱油瓶，还被奶奶赶了出来。他偷偷看了眼妈妈，发现她正看向自己，眼神里满是骄傲。
　　爷爷则从怀里掏出三个红包，笑眯眯地挨个发给大家："来来来，新年发利是，祝我们阳阳球技越来越棒，静姝工作顺心，彦川......"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要照顾好静姝和阳阳啊。"
　　李博阳接过红包："谢谢爷爷！"结果打开一看，三张5块钱，果然又是这样。
　　吴静姝捧着红包，难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李彦川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久违的暖意。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妻子拢一拢耳边的碎发，但吴静姝突然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爸，给您添点茶。"
　　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他就知道，每次回家都是这样，只要家里人在，她就觉得自己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