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神》白林祭禾

13、英仙 又是废物的

　　讼星是被冷醒的，毕竟冬风寒浸，泡在其中难免不是一个好滋味，身上的里衣也凉透了，出来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
　　睁不开涩疼的眼。
　　真的是太累了。
　　全身麻麻的，站起来时仿佛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他好不容易打着冷颤穿好了里衣，迈了门出去，一看外头的似黑天一般的水，这时又发觉起来，他好像都快模糊了现世是什么。
　　在这里遭遇的种种，不似魂梦，却像真切的过往，该在历史上留存印记的一段时间。
　　而遇见乌女等人的事，反而像一场荒唐的梦，揭了他一直逃避的现实。
　　这只是一场不知目的却不得不继续下去的试炼。
　　这里，他不曾真的存在。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讼星不明白，这里似乎并没有值得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白星吗？
　　银家兄妹？
　　会是哪个呢？
　　讼星不自觉把手放在了胸口。
　　没有心脏？可是他明明切实感觉了它在跳动。
　　究竟谁说的是实话，他已经不想去追究。
　　其实，他好像一直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无心，从某个方面来看的话…
　　讼星默声一笑。
　　好像也说的没错。
　　这时又想起某人说要帮他找心脏的话。
　　能找到吗？
　　除岁，除岁宴，贵妃莫名死于宴席上，死因无可查，午帝震怒，却未加罪于讼星，但宴会也因此中断。
　　讼星疑惑这狗皇帝又在打算什么，却疲于宴后琐事，未追究。
　　新任占星师到来，少见地办了上任式。
　　在宫里忙了些许时日，讼星得以回到水下。
　　“找不到吗。”
　　小禾从一堆卷册中抬头，轻哼一声：“说什么风凉话，你又不来帮忙，要是找不到图纸我们造什么兵器！”说着砸了几个废纸团在一旁的人身上。
　　银月轻轻拍开：“这有什么好急的再画一次不就好了。”
　　“你当这是你家画的啊。”
　　“怎么了。”讼星走了进来，“你们在找什么？”
　　“老大你来的正好，地上的人说要和什么神打什么仗，向准亥进了一批兵器，现在来问咱们要图纸了。”
　　“我什么时候藏了这种东西。”讼星随手捡了两张起来，详细一瞧：“喏，是这个吗。”
　　小禾接了过来，大喜：“还真是，谢谢老大！你还真是什么都有。”
　　“除了酒。”讼星抽张凳子坐了下来，“什么仗用得着我们来造，地上人手不够了？”
　　“够的够的，”小禾用脚踢开墨纸，空出一块地方站脚，嘻嘻道，“就是这场战不太一样。”
　　“不一样？之前不也是和神族打吗？”
　　在东午及以前，诸神皆是人与仙的对立面。
　　人一边尊崇着神，一边与神抗争。
　　银月从小禾手中一把抽出图纸，挥挥手：“银禾跟你解释吧，我先去准哥那了。”
　　小禾从衣服掏出个果子，边吃边聊：“这次的神不太一样，听说是什么星神，诶老大你说东午这次既忙着和渚遗小国打，又忙着和神打，不累吗。”
　　“星神？什么名讳？”
　　“不就一位吗？叠息渊鸣呀。”
　　讼星疑惑，这是哪位？怎么和他听说的不太一样？怎么就一位？
　　“不应该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位神吗……”
　　“好像没听过？说到这个，那位叠息渊鸣倒好像是叫做紫空零。”
　　讼星刚想再开口，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沾着水，嗒嗒，嗒。
　　“外面居然下雨了，老大你带伞了吗？借借。”银月拍着身上的水走了回来，肩处的白衣湿了一片。
　　“下雨了吗。”
　　他们看向了门外，少年的身后。
　　天空光暗交加，云深隐透几束光，忽然，几道鸣电黑中闪迅，又消失不见。
　　东午息年三月，与渚北冰河战，东午国胜。
　　同年六月，与渚东水战，东午国胜。
　　同年十月，与余神战未决，已一月余。
　　武将沙煌战死，百名英仙被东午皇集结入朝，共商战计。
　　最终不知道商量出个什么东西，反正一百个仙没一个愿意当领头的，东午皇对外称英仙们不愿为将，于是史无前例地，在朝中朝外限期征两名武将，统率全军。
　　而巧合的是，讼星就是其中之一。
　　另一名则是被提拔上来的，在与渚北冰河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副将华冬瞿。
　　讼星领下官家特诏时，难以理解。
　　“真的不是为了搞你吗老大。”小禾纯真地说出了疑问。
　　银月附和：“不用怀疑。”
　　“你们…两个小鬼……”
　　讼星内心尖叫。
　　他能不能，现在选择回到未来啊。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加固一下郎妖居吧，既然是神与人战。”
　　两个小鬼立即凑了过来：“怎么加固？”
　　“青铜？或者魂归石你们也随意用。图纸你们设计，我得准备上战场的东西了。”
　　两个小孩会心一笑：“行，你放心。”
　　其实我不太放心。
　　讼星扯扯嘴。
　　“对了，”
　　讼星转头看向两个小孩：“？”
　　“早点回来。”
　　……
　　讼星一直不太清楚，神与人是如何战斗的，英仙又是为何来的，自他了解，神与仙自古为一天，天通神，仙架人。
　　直到见到英仙。
　　“你就是乌离吧，我名沈霁，英仙二十一，永日恒星。”
　　讼星微笑着回握了那对他伸手的英仙。
　　好歹他在这里站这么久被无视了的氛围中总算有人出来和他说话了。
　　“你不用在意他们，他们对陌生人都是这么个态度，对废柴的态度向来不太理。官家说派的都是人仙，我们皆以为如此。但是小兄弟的心魂不稳，似乎算不得半仙。打起来的时候小兄弟只需告诉我们如何打就可以了，我们不介意你跑快点的。”
　　原来如此…啊。
　　讼星看着沈霁温润的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遂默默承受打击。
　　“好的沈兄。”
　　“叫我沈霁就好。”
　　“…好。”
　　好一个温柔仙长。
　　讼星跟着沈霁一道人不知走了多久，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这路的方向怎么不对劲，不理解，但是拍着问了问前边的沈霁：“我们不是要去蜀芈吗？”
　　沈霁头也没回，温温和和地回答：“蜀芈？你真的不是午帝为了搞你才派出来的。”
　　不瞒你说，还真是。
　　“蜀芈虽然是神人战的发始地，多年来也几乎没曾变过。可真正的神是捉摸不透，祂们是如何诞生，在哪里复苏呢，于是我们只能去找，在祂毁灭我们之前。”
　　沈霁慢下了脚步，“叠息渊鸣是去岁朝中一支特殊军卫，根据上古记载，在一片沙漠的洞窟里了解到的神。那里的洞窟，至黑、至深处载着叠息渊鸣的文字。近乎全军覆没，仅余一人带出了拓文圣物。指引我们这些人，去往神的领域。”
　　讼星正认真听着，忽然鼻子撞上了前面的人。
　　“到了。”
　　沈霁转身。
　　“欢迎来到，赤渊——存在的永恒地。”
　　那是一片雪覆盖的沙漠，洁净覆盖混黄，冷息掺着炎气，不合不斥。
　　什么时候…来到这的？
　　明明他们刚刚还在竹间泥路上走着。
　　“喂，沈霁，接下来去哪？”蓝发女子在前面发了声，明明眼神很淡，却莫名蔑视。
　　沈霁没回答，反而是转过身来看着讼星，笑着开口：“去哪。”
　　于是，一群仙，目光如同狮子捕捉猎物时的样子，盯了过来。
　　这时讼星才发现，他们的眼睛，居然都是异瞳，而且几乎是一白一异。
　　“我……”
　　不是大哥，我知道什么啊，那狗皇帝对我透露的信息欲盖弥彰，就连斩神的地方我也是刚刚知道啊，看起来明明他们像是更听你的啊喂。
　　讼星无言以对，他看向漫漫白沙中，继而愣愣地，手抬了起来，指向前方，开口：“去那里。”
　　众仙循着方向过去，那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宫，像讼星取得的皎色水晶的放大款，插立在雪沙中。
　　第一眼看见，就仿佛与他共鸣了似的，引着他过去。
　　他听见沈霁欠笑一声：“不算太蠢。”遂前行。
　　“……”
　　那是因为，这里只看见这一座宫宇啊。
　　讼星想。
　　走近时，水晶远比在远处看见的透亮，流转着粼粼彩光，他们本以为墙壁是透明的，却在近时才发现是反射的波光，天见的一道光通过他们眼前的隧道照射进去，明亮，却看不到头。
　　这个地方和银月那枚水晶会有联系吗？
　　“青冢，你们留在外面吧。”沈霁。
　　“嗬，”蓝发飘转，衣裙翻飞，青冢回头翻了个白眼，“凭什么，不是一起打吗？让你一个出风头啊，这还有一百个人在呢。”
　　这是完全把他忽略了啊。
　　讼星微笑。
　　“那你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去。”沈霁指了指她身后。
　　其实，刚刚听见沈霁那一句话时，其余的英仙已经搭起帐篷，有的还架起锅准备煮粮。
　　青冢嘁一声，对沈霁翻了个白眼：“理由？”
　　“神未觉醒，这是你我都知道的，反正这座城最终都要炸了，省省他们跑的劲，杀神的时候有用。”
　　“那你进去是？”
　　“我打架不太行，废点心思找找神倒是可以。”
　　青冢怀疑地盯了他几秒，才答应：“行，你有道理，但是我也要去，但是这个小废物也带进去？”
　　姐姐您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讼星还没开口，又听见：
　　“他的生死我可管不了，打起架很乱的。”
　　“他是陛下钦点的人，总会有用处，我管他就行。”
　　青冢也不甚在意，向隧道走了进去。
　　“……”
　　“走吧。”沈霁也走了进去，讼星连忙跟上。
　　他们把弑神这么一件事当玩笑开，真的没事吗？
　　“抬头。”
　　在走进隧道的一瞬间，响起了一道声音。
　　他以为是幻听了，愣了一下便继续向前。
　　奇怪，这里明明很亮，却透着一股昏暗潮湿角落才有的腐烂味道。
　　不知走了多久，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抬头。”
　　紧接着，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他耳边重复着这句话响起，窒息地呢喃着，迫使他抬头。
　　“你怎么了？”沈霁回头。
　　紧接着，一声裂响，地面崩碎一道裂痕，沈霁猛地跳了出来，至于他为什么没把讼星拉出来，因为此时的讼星，不知何时被地上的透明如水晶般的融液缠住了脚。
　　“他为什么在看着上面？”青冢发出了疑问。
　　于是他们抬头，不是水晶穹顶，不是狭小的顶道，而是一双双手，晶莹剔透中，细小的血丝如管，一胀一缩，跳动着。
　　而此时，讼星脚下的地面，则直接裂开，整个人陷入了坍塌的洞里。
　　而全程讼星毫无反应，他并不是没有意识，这是动不了，全身仿佛被控制，只有呼吸是自由的，但他只能看着不知永恒多少时间的水晶手，陷入未知的深渊。
　　“这是…哪。”
　　无尽黑暗中，讼星渐渐失去意识。
　　而地面上的二人，看着地面的水晶塌碎后，吞噬了讼星，却又迅速补齐了裂口。
　　“他…这应该没事吧？”青冢开口。
　　“岑大人指示的人，会有什么事呢？我们走吧。”沈霁只是淡定地看了一眼恢复原状的地方，随后转身。
　　“也是，”少女抹去头上的冷汗，“装清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下次你还是别装温和了，怪瘆人的。”
　　“你也不错。”
　　二人无视头上挣扎的水晶手，向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