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下的你我》铭蔓

86、文老汉1

　　耳旁已经听不到他人的嘲讽，文云青的眼中只是那一只只，一对对，或光着腿，或为这草布鞋的粗壮而又布满泥泞的脚。
　　回应从未开始，嘲弄却从未结束。
　　是听着由胡王虎去嘲讽着那文老汉弟弟时，那个得了文老汉家产便宜的弟弟，一声不吭的窝囊样，让这些围观的在文老汉生前都得了文老汉恩惠，却在死后个个推脱冷漠甚至来看热闹的白眼狼们，更加的气焰高涨，像是仗着胡王虎给他们撑腰般的，又看着那文老汉的弟弟那毫不犹豫嘲讽着地上跪趴着象他们磕头的女娃。
　　而那女娃还是死硬的磕啊跪啊，但这份诚挚的忠孝，却没有引得那些受跪拜者的感触。
　　有的只是新奇和嘲讽。
　　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子女会为了自己的老子，这样几乎是掏心掏肺把自己踩到尘埃般的，俯首帖耳的去恳求他人去为了除自身利益外的的帮助。
　　他们不能理解这样的孝心，就像他们对待自己的父母妻子还有孩子一般，只有无穷无尽的欺压，而等待着自己苍老无用时被同样的欺压而后悲惨死亡的命运。
　　他们不懂这样的美好的情感，所以，他们只是看着嘲笑着，以他们对自己被打压的无从反抗的妻子，老去的父母，尚未有能力成长的孩子，进行几乎不需要在当下承当任何代价的欺辱殴打，来示意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和欲望般的，他们同样开始对眼下，跪在他们面前磕头请求着 他们帮她父亲抬棺的文云青般，肆意的嘲讽贬低，因为这同样的不需要他们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对比照人高马大的胡王虎，以及继承了文老汉家产看着便十分阴毒的文老汉弟弟而言，去嘲讽去欺辱一个毛都没没长齐，还主动向他们下跪顺服的女娃娃，不是最为“妥帖”“便利”又毫不费力的事情吗。
　　所以，当一个接一个的跪着叩着请求者的话语间。
　　那不知是由谁开始的，一口唾沫吐到了文云青的面前的泥土，也溅到了文云青的面上。
　　磕跪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头顶上是那些成年人的嘲讽。
　　哟，怎么不磕了？！
　　不磕了，老子怎么跟你爹抬棺呢？？
　　继续磕啊，不是挺有孝心的吗，等你这小丫头片子磕的个头破血流，说不定，老子几个就答应跟你那倒霉爹抬棺材了呢！！
　　磕啊！磕啊！磕啊！
　　跪着啊！跪着啊！跪着啊！
　　一声声，一道道嘲弄的恶毒的言语从上而下的传来。
　　文云青只是跪在地上，静静的看着那喷在眼前的唾沫星子。
　　胡王虎也是这么安静的双手抱臂看着那地上，已经磕的满身尘土的女娃。
　　那躺在，那个满脸阴毒狠辣的，同稳重锐利五官英朗的文老汉，长的一点都不像的瘪瘦的文老汉弟弟的后背。
　　那个疑似这个女娃娃亲娘的女人，被打的面部血肿，手腿青紫，看着自己孩子就这样被凌辱欺压而选择默不作声，甚至还往着照成她们如今这个窘境和苦难的男人身后靠，像似要向施暴者寻求帮助般的可笑行为时。
　　胡王虎想起了自己的老娘，说实话胡王虎已经不记得他老娘长什么样子了，但是潜意识里他觉得他娘应该长的挺好看的，毕竟他胡王虎长的比他那皱皮巴的爹好看太多了，这也是他从小到大臭名远扬，还有女人敢嫁他的原因之一吧。
　　胡王虎也不晓得他是不是他爹的亲儿子，因为他跟他爹娘长的都不像。
　　但他那胆小如鼠的娘，是绝对不敢在外面偷汉子的，要不然就不是在十二岁的时候，他娘为了他，顶撞了他爹一句话后，就被打死这么轻松简单了。
　　胡王虎也不记得当时他跟他爹为什么吵起来了，反正就是吵起来了，然后他爹拿着铁杵头往他身上剁，剁出了几个血窟窿，那时他还没他爹高，脾气也倔，就让他爹这么剁，剁到后面，他身体扛不住了，血流的很多，倒在地上看着还在剁他的爹。
　　而这正好，被他那在屋里做饭的娘出来看到了。
　　他娘性子胆小懦弱，从没敢跟他爹大声说过话。
　　但是在那次，他娘却哭嚎着将手里端粥的碗放下，跑到他身旁查看，朝着他爹吼了句：“他是你儿子啊，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啊，你还是人吗？！”
　　就只是这短短一句话，他那瘦弱胆小的娘还没继续说着些什么。
　　他爹狞笑着说：“好哇，好哇，你婆娘真是反了天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老子是不是人了。”便是这么说着，就顺势继续捏着了，地上的锄头，毫不犹豫的就朝他娘的头上砸去。
　　是胡王虎和胡王虎他娘都没有反应的过来的狠辣。
　　直到脑袋上的那个血窟窿，酷酷往外冒血，而那些血还有他娘被砸的当时眼神就涣散的脸和身体，倒在了胡王虎的面前，而那些血也渐到了胡王虎的身上时。
　　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才意识到身旁那个还在扯着他娘一下下的殴打的畜牲干了什么。
　　他的脑子一瞬间就空了，他以为自己会干些什么的。
　　但他什么也没干，就这样流着血，就这样看着自己流出的那些血，和他娘被打到渗出的那些血交融，也就这样看着他娘被他爹活生生的打死了。
　　胡王虎觉得，他爹那个王八羔子，应该在当时就带着他和他娘一并打死的。
　　不然，那老王八羔子后面也不会被他剁了。
　　不过，那老王八羔子娶的婆娘都挺不错的，他胡王虎都很喜欢，只是那些婆娘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不是想要死他和他爹，就是想暗戳戳的生个娃娃分他家产。
　　不过，他胡王虎对那些个女人们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他跟他爹一样都是个渣子，也属于是王八配绿豆，谁也挑不了谁的刺，就看到时候谁比谁手腕硬了。
　　不过，显然是他胡王虎手腕更强硬，毕竟他是个男人，排除这个村里面的规训好处压制，便是他胡王虎身体气力的强悍。
　　所以，女人在他胡王虎面前是“女人”，男人在他胡王虎面前同样也是“女人”。
　　只不过，对于眼前那小丫头片子，为了她爹这样下作的求人，他胡王虎确实是有些不理解的。
　　虽然，他跟文老汉是有些交情，也得了那文老汉给的几条鱼几只鸭吃尝鲜。
　　但这文老汉说实在的，只是近些年转了性子，以前，在这个村里也是出了名的霸王。
　　不过，他胡王虎是男女都欺辱，而那文老汉是只欺负男人。
　　他比文老汉小一些，只从那些村里的听说过文老汉之前的事迹。
　　是说文老汉家里面他娘生了两个女娃，两个男娃。
　　文老汉他爹好像是从外面逃难时，跟文老汉他娘看对眼结婚了。
　　连生了两个娃娃都是女娃，但是胡老汉他爹好像对女娃没什么意见，也是当儿子养。
　　把两个女娃都养的水灵聪明，其中大女儿更是有本事，去跟她爹娘在县城赶集卖货的时候，随口说出来按他们说的打油诗，被个县城的女先生看中了。
　　询问文老汉爹娘后，把那大女儿领回去到书院，每个星期免费教三节课。
　　倒也真是稀奇，还有女先生一说，不过，这女先生也是阔绰，在教了段那文家大女儿后，对着文家大女儿喜欢的紧，便免了那大女儿的学费让着当那女先生的小书童一起学习读书。
　　而那二女儿虽比不上大女儿的文学才能，但也是个能吃能干的，从小就喜欢往树里面跑，刚开始文老汉的爹妈还会担心。
　　但等到后面，那二丫头总是能从山林里抓些没见过的吃食，吃了后便是只觉得新奇美味，便歇了担心二丫头的心。
　　所以，文老汉爹妈因为这两个出息的女儿，在村庄里受到了不少非议，而那两个女儿也知道此事。
　　不过，在文老汉爹妈的教育下，并没有被这种排挤和嫉妒辱骂影响到心情太久，便越发努力的学习和成长。
　　而好消息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在两个女儿都这么出众的情况下，文老汉的爹妈又生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文老汉。
　　文老汉的出生可以是既堵住了那些村里人嚼的舌根和惦记他们文家的产业，也是缓解到了两个女儿面对非议时的压力。
　　可以说来的正是时候，所以，无论是文老汉爹妈，还是那两个姐姐，对文老汉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和疼爱。
　　便也是由着文老汉爹妈和文老汉两个姐姐轮流带着长大。
　　从小就不缺疼爱，爸妈耕种忙，就会跟着二姐姐去山上打猎，等大姐姐回到家里后，还会教着文老汉学几个大字。
　　虽然，文老汉跟他二姐姐一样学不太进去这些高深的东西，但文老汉很喜欢大姐姐那种温柔又智慧的包容着他和二姐的模样。
　　而二姐也常跟着文老汉一起，在大姐教字时偷偷打小差。
　　只不过，这总是被大姐姐发现了，而大姐姐也没说什么，只是会更温柔的减轻他们的课量，不要求也不强迫他们学习，大姐姐自己也有学业傍身，每天忙的很，但仍会抽出时间教他们，也会布置每天的写字学习的任务。
　　所以，胡老汉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就是二姐姐，常常跟着二姐姐去山里面打闹捉鸡捉鸟的，那一身响当当的狩猎本事也是从他二姐手里面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