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曼波》苏槐安

67、番外（二） 角色扮演

　　自从江遇在学校任职后，林桑榆便开始秘密筹备着一个计划。

　　她想去接江遇下班，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五，林桑榆画了个淡妆，换上她特地准备的百褶裙小衬衫，一番打扮，出门前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好一会儿，才踩着时间线出发。

　　云京医科大是江遇的母校，和她的母校云京传媒大学紧挨着，距离近到几乎是校门对校门。

　　说来，毕业以后林桑榆就没怎么回过学校，到底还是想念那段青葱岁月的时光，她不免还有一个私心——

　　她想和江遇假模假样地弥补一下学生时代恋爱的感觉。

　　江遇恰好今天有一节选修课的教学，这还是上次她不经意之间从江遇那里要来的课表看见的。

　　医学相关的知识对于她这个门外汉来说既高深又催眠，但奈何她又想亲眼看见江遇上课时的样子，一番权衡之下，她决定在这节课即将结束时悄悄从后门溜进去。

　　在阮嘉佑的帮助下，她一路畅通地进入校门，再根据指引很快找到正确的教学楼及班级，当然也包括顺理成章地溜进教室。

　　这节课教室里的学生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多，也多亏于此，她半途进入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尽管她全程都蹑手蹑脚，甚至可以说悄无声息地落座后排空位，但讲台上的人像是有所感应般，在她抬眼的瞬间不期然与她目光相对。

　　男人似乎并未预料到她的到来，身躯微不可察地怔了怔，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很快便移开，看起来像是很快就接受了她不打招呼就突然出现的事实。

　　林桑榆原本忐忑的心，此刻竟有些失落，嘴角原本上扬的弧度都耷拉了下来。

　　江遇对于她的出现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一点都不惊喜吗？

　　她一边怀着这样的思绪，一边静静地注视着讲台上的人。

　　不同于面对她时独有的温柔，但好像与江医生也不完全相同，在令人望而生畏的同时，还叫人心生自然的尊敬。

　　就在林桑榆失神的片刻，身旁早就打量她许久的男同学，终是忍不住同她搭话：“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啊，之前好像都没见过你。”

　　林桑榆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被误认为是学生，旋即抿唇笑了。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在她眼底看见那抹得意。

　　看样子今天这身打扮很成功，至少起到了很好的障眼法。

　　女孩儿长相秀丽又可人，无多余粉饰的那张巴掌大小的脸，徒然绽开的笑容虽腼腆，但抵不住因此眉眼带笑的生动。

　　男同学眨巴眨巴眼，短暂的走神后，他也不介意对方没有理会自己，继续说：“你也是专门来看江老师的吧？”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林桑榆面前空荡荡的桌面，那里理应躺着一本书才对。

　　林桑榆秒懂，耳根子攀上一抹醒目的红，她看了眼同样空荡荡的桌面，说：“难不成你也是？”

　　来之前，她不是没有猜测过，毕竟在医院时她早已领略过一番，没想到江遇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这满教室快要座无虚席的场面，林桑榆打眼扫一圈，女同学占绝大多数，不过也有男生，例如后排这几位，看起来更像是来混学分的。

　　“那倒不是。”男同学摇摇头，咧嘴笑说：“我是误打误撞选上这节课的。”

　　“你说这门选修课会好过吗？上了两节课，还是没能摸清这位新老师的脾性。”

　　男同学已然把林桑榆当作他们的同盟战友，面对最关心的问题，自然想要在同伴身上找到安全感。

　　林桑榆没立即应答，她先抬眸看向讲台上的人。

　　他此时正在做课堂教学的收尾，高挑的身姿随便往那儿一站都觉得赏心悦目。简单高级的休闲款白衬衫妥帖地被束进腰线以下，修长笔直的长腿被垂感极好的西装裤包裹其中。

　　林桑榆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什么，悠悠道：“好不好过不确定，但看样子挺难搞。”

　　站在讲台上的江遇，反而杂糅了一种近乎普度众生的神性。
　　可神性不可冒犯，亦不可亵渎。

　　“我也觉得。”

　　林桑榆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达成共识，眉眼间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因为燥热连耳根子都有些泛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道目光若隐若现地萦绕在她周身。

　　她抬头看向讲台方向，不期而然与那道视线交错。他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只是视线轻轻掠过。

　　仅仅犹豫一瞬，直觉告诉她，他就是在看自己。于是在下一个目光交错时，她扬起脸，坦然地朝对方勾唇一笑。

　　本来昨晚林桑榆睡得就有些晚，没过多久，她的困意说来就来。就在她昏昏欲睡时，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正当她欲起身，发现江遇被几个学生围住，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她也不觉烦恼，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这次林桑榆没有继续打瞌睡，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望向不远处的江遇。由于她过于安静地待在教室的角落，以至于没人注意到她，即便看见了也只是猜测她是在这间教室等待下一节课。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遇终于从学生堆中抽身，他下意识迫不及待地在教室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快视线就在某一处停留驻足。

　　教室里已经只剩零星几个人，两人在偌大而空旷的教室中遥遥相望，江遇见她看自己看得出神，没忍住笑了。

　　“这位同学，还不走吗？”他用平常说话的声量，即便是这样，声音却也像加了混响，低沉又磁性。

　　林桑榆听得神经末梢酥软，稳了稳心神，她问得煞有介事：“我也有问题想请教。”

　　“江老师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江遇闻言，愣了两秒有余才反应过来，他没着急回答，继续手中的动作。
　　被整理的书本归置到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原本架在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也被取下。

　　做完这一切，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姑娘，缓缓勾起唇角：“不太方便，但你不妨可以说说缘由。”

　　说着他长腿迈步，闲庭自若地走下讲台，朝教室另一头走。

　　林桑榆见他这明显就是要来逮自己，原本闲适的坐姿一时间都变得端正起来。

　　“江老师不方便是因为有女朋友吗？”

　　这样“角色扮演”的游戏时不时会由林桑榆无预兆、无商量地开启，作为游戏中的另一个不可或缺的主角，江遇通常是仓皇应对，见招拆招。

　　不过现在对于他来说早已习惯，甚至有时候可以做到反将一军。

　　此刻的教室全然没有先前那样喧闹，眼下寂静中还略显空旷。

　　她耳边是愈发清晰的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声响皆像锣鼓声敲在她心头。

　　林桑榆屏住呼吸，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实际眼底却跳跃着狡黠。

　　“确实。”
　　随着这话，他在某一级阶梯停住，缓缓俯身在她耳边若有似无地吹了口热气，说：“宝宝，你说呢？”

　　耳根子被热意萦绕，她瑟缩了下脖子，那阵痒意依旧如蚂蚁一阵阵蔓延过心头。

　　顾不上羞，她佯装怒意去瞪他：“你别这么叫！”

　　他倚着桌沿轻靠，两人以彼此舒适的姿势对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他的腿总若有似无地贴着她。

　　“好。”

　　原本预料到两人之间会有一场游击战，没想到他应得干脆利落，反倒令她有些许错愕。

　　林桑榆发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落下，那双眼睛更是噙着笑意，视线始终在她身上停留。

　　男人面容俊朗，眉眼间流露着沉稳与锐利，给人直观的感受便是冷，很多时候他都像一株高山雪松，叫人敬而远之。

　　眼下，脸上乍然出现生动的表情，周身磁场因此波动，原本自带凌厉的气场瞬间消失。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今天我突然出现，你不觉得意外吗？”
　　说到这，林桑榆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她低垂着眼睑，那两扇羽翼眨了眨。

　　江遇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点疑惑。

　　如果她知道在教室里突然看见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且那个人还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所以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无比肯定。

　　“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身子向前倾，弯腰想要去寻她的眼睛。不得已，她只得抬眼，下一刻，就这么撞上了他的目光。

　　“因为……因为感觉你的反应平平。”

　　江遇笑着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简直污蔑。”

　　“我很开心你能出现在这。我的言语表达有些贫瘠，至于行为表达，这里不太方便。不过我以后会努力不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

　　这话音刚落，林桑榆的耳垂攀上一阵热意，再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抹樱桃红。

　　她仰起脸做龇牙咧嘴状，小声嘟囔：“你就有。”

　　“林同学走吗？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林桑榆来之前有想好，等江遇下课后她想和他在校园里逛逛，看看他从前生活过的地方，也一同吹吹他吹过的风。

　　江遇却和她的想法有些许不同。

　　“其实我更想去你的学校。”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往校园内的主路走。

　　“想听你说关于以前的事，比如说最喜欢学校里哪一个地方？最喜欢吃食堂的什么菜。这些都是我想了解你的一部分。”

　　这又何尝不是林桑榆想要做的，只是没想到他和自己的想法竟然在此刻达成一致。

　　她紧了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眸带笑地说：“可现在在你的学校，我也想了解以前的你。”

　　江遇深知关于自己的学校与过去的生活都很枯燥无味，这点大概也跟他个人有很深的关联。

　　但终究是抵不住她期盼的眼神，他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好，你也要答应我。”

　　“这边逛完就去！”

　　林桑榆略一思索，反正今天的时间还宽裕，逛两个校园也足够。

　　医科大会比传媒大学的校园大，两人从教学楼走到最近的食堂需要十多分钟。

　　一路上林桑榆保持满腔的好奇欲，从江遇身上的过往到所经过的花草是什么品种，她都有好多问题问他，后者倒也不觉烦，一一回应着她所有的问题，即便有些问题很天马行空，会让他一时间答不上来。

　　“江遇，你说会不会有一个平行时空，那里的我们所经历的和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我们甚至不相识，也不曾相爱。”

　　江遇认真想了想这个假设。

　　他不懂什么物理学，更不懂宇宙的奥秘学，即便如此，他仍然相信比这些还要悬而未决的、名叫“命运”的东西。

　　“如果存在，那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注定要相爱。”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珍重一吻，神情虔诚的宛如一个至死不渝的信徒。

　　江遇深觉，如果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不曾相爱过，那在这一个世界里找她、爱上她，会是一件毫不意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