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温柔 梁承往事( ...
-
杨乐坐在床边,守着他那假装强大却又无比脆弱的姨娘。
“姨娘,你从前不是问我为什么突然说喜欢你吗?”杨乐对着昏睡的梁承道。
“我第一次见到你和辛瑶出府,坐在饭店桌前时,我听到:
“承哥哥,大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好疼啊,好难受,我好想自……”
姨娘你打断了李瑶的话,和她说:
“瑶儿,不要因为不值得的人而放弃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更不需要你去承担后果。在这世上,你还有很多快乐没有享受,这是独属于你的快乐,你可以用这些快乐弥补你的创伤。所以,不要自暴自弃,好吗?”
杨乐像个说书人一般把这对话重现了出来,倒背如流。
“姨娘,当时我坐在另一桌,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杨乐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这么温柔。他也不是没见过别人这样,但是这个人,是真真正正在身边的,真正可以争取的。杨乐想抓住他,留住他。
“姨娘,我羡慕甚至嫉妒你对傻妞的关爱,但那时的我无法这样,所以后来你们出府,我就一直缠着你们了。”
杨乐忍不住笑了笑。
“很可笑对吧,明明不可能得到,却还是要死皮赖脸地凑过去。”
杨乐说这些时,心里五味杂陈。他也觉得自己这一年的“爱”来的突然,也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只是一时轻浮。他当然知道这些话公开的后果,但他就是忍不住说。
此时的他既有将心里话说出来的快感,又觉得自己无能。
杨乐叹了口气,轻轻抓住梁承的手,说道:
“姨娘,能对我也温柔吗?”
杨乐又看着梁承许久。心里从释然到担心再到自责。
杨乐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现在说呢?他的姨娘如此脆弱,这份感情或许会在未来拖累梁承。
他看着熟睡的姨娘。
从衣领里透出了曾经的伤痕,梁承的皮肤白,所以紫红色的伤痕格外明显。
不用想也知道他受过多少折磨。
梁承说得对,他确实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小子。
杨乐看着梁承,发着呆。
终于,梁承醒了。
他刚睁开眼就与看了他许久的杨乐对上。
“姨娘,醒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杨乐离开床,去了拿桌上的水。
“小心烫。”
梁承轻轻抿了一口,便把水放下了。
“杨乐。”
梁承用沙哑的嗓音淡淡地说。
“你想听我的过去吗?”梁承看着手上的绷带。
噩梦似乎扯开了梁承的心。自从梁殷离开,自从他嫁进杨府,他几乎每夜都被噩梦缠绕。
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梦中重现,似乎在不断提醒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这次的梦,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心痛是真的,无奈是真的……
这个梦仿佛在告诉他希望早已破灭。
苦痛压榨着身体和心灵,梁承想觉得说出来,把一切难受都吐出来,或许会好些。
他已经不在乎听者的身份了,他听了后嚼舌根也好,听了后出去到处传也好。
梁承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就这样吧。
这不是他第一次轻生,但这是他第一次丢弃了所有他爱的执着的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愿意做一个聆听者,就足够了。
杨乐很惊讶,姨娘竟然愿意和他说自己的私事。
“当然,无论姨娘做什么,我都洗耳恭听。”杨乐露出微笑,试图让梁承也笑,但他没有。
“我本是我爹老来得子,备受关注的孩子。可后来我爹被我的庶母毒死,被独霸了家产。”
“我和阿姐被赶出家门,住在一个连喝水都要排长队的村里。”
“阿姐每日都出去做工,砸锅卖铁,把剩下的钱供我上里头一个普通的私塾。我问阿姐她每日早出晚归是去干什么了,可她不肯回答我。”
“突然有一天,阿姐笑着和我说要带我去住大房子,吃好吃的。边说边收拾着行李。我本来很高兴,无意间却看到了她身上突然出现的伤痕。我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说在地上绊倒了,没什么事。”
说到这里,梁承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她去嫣院做妓女了。”
“有个老板很喜欢她,只要她伺候好,多少钱都拿得出来。”
“因为这样,我上了更好的学校,可阿姐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她让我给她抹药,却还是不肯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有伤。”
梁承看这样了,淡淡地笑了。但这不是真笑,而是逼到无奈的苦笑。
梁承问杨乐:“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阿姐在嫣院的吗?”
还没等杨乐回答,梁承就自顾自说了:
“有一回我放学,听着同学说有个地方在派包子,便跟着去了。”
“派包子的地方后面就是嫣院。我看见阿姐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头上别着一朵红花,抹着浓妆,穿着紧身的旗袍走进了嫣院。”
“那会儿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那天晚上阿姐回来时,我看到她胡乱地把脸上的浓妆抹干净……”
“我不再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我劝她,可她不听,我就这样看着她每日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嫣院伺候人,却无能为了。”
梁承说到这,觉着差不多了,心里头也忍不住难受,于是把脸埋进被子里。
梁承感觉到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你在干什么?”梁承抬起头,刚好和正抱着他的杨乐面对面。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姨娘很需要一个拥抱。”杨乐笑着说。
梁承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
不知过了过久,等梁承平复了心情,杨乐才松开了手。
“喝药吧,你有些感冒。”杨乐轻轻地说,他不想听了,他的姨娘这样说出来不亚于亲自把他结痂的伤口撕开,更加疼,更难受。
等姨娘把一切都结束掉,再听他骄傲地用嘲讽的语气说出来。
杨乐把药端来,庄皓的药很灵,也一向不多,所以很快就喝完了。
但苦涩还是布满了梁承的舌头,使他忍不住皱眉。
“给。”杨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绿豆糕。
他记得梁承是爱吃绿豆制品的,所以准备了它。
梁承吃了绿豆糕,缓解了药的苦涩,舒服了很多。
“忆瑶呢?”梁承突然想到孩子,立马问道。
“放心,姜宁已经把她哄睡了。”杨乐安慰道,“再睡一会儿吧。”
梁承确实觉得累,便躺回床上。
即使会有噩梦,他也还是想睡。
直到梁承睡着,杨乐才离开,去和庄皓会面。
“杨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杨乐没有了刚才的温顺,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已经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把最后的药喂上,必死无疑。”庄皓恭敬地说。
“把药方改一下,不要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改成最后会失去行动能力,但意识还在,还能说话的药,我有些话要对父亲说。”
杨乐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