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1 罗格 ...

  •   1
      罗格走过暴乱后的街头,狭窄悠长、不见天日的巷道墙壁上画满了涂鸦“异教徒!烧死他们!”,——涂料甚至还没干,半凝固状的红色缓缓从墙面上流淌下来。地上到处都是黄色的打印传单,印着教会的符号,罗格瞥了几眼,只看懂了其中反复出现的字眼——“光明”、“驱逐异教徒”、“神明的考验”。罗格的视线慢慢落在一团粉红色的液体涂料上,粉色和雨后的泥水纠缠在一起,从堆砌的纸板下流出来。罗格揭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板,露出下面的东西,他的瞳孔紧缩成一点。与此同时,教师邓普斯紧狂奔在赫洛斯大街上,斗篷猎猎作响,泥水飞溅,邓普斯鹰一般的眼睛紧盯着通讯器上不断闪烁的红点,神色阴沉。
      索从混乱的梦境中渐渐苏醒,眼前呈现一张模糊的人脸,索声音嘶哑,“你是谁?”
      罗格盯着索腹部横过的流血伤口,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罗格。”
      “罗格...”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咳嗽声,眼神依然无法聚焦,“罗格是谁?”
      “罗格不是谁。”罗格在索身边蹲下身,“...你要死了吗?”
      “死?”索的喉咙里涌出破碎的笑声,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表情扭曲了一下。他躲过罗格的搀扶,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小孩儿,快走吧。有人要来了。”
      “你得去教会,教师可以治愈你的——”
      罗格的话被索的笑声打断,他大笑着,捂着腹部的指尖不断渗出血,“教会?”索居高临下地看着不到他腰部的少年,传单上“异教徒”的字眼好像在咬他的脚底板,索垂下眼睛轻声说,“走吧罗格。我可是个‘异教徒’。”
      “什——”
      下一秒索后脑的头发被用力抓起,他不得不以一个痛苦的姿势仰起头和来人对视,血液从腹部喷涌而出。耳边响起邓普斯阴沉的声音:“还挺能跑?”
      索像不知疼似的扭过身子一拳砸上邓普斯的下巴,邓普斯的手里只剩下几根沾着泥的金发,索一击得中毫不恋战立刻转身往外跑。
      邓普斯面无表情,甩出长鞭绊倒索勾住他的左踝,硬生生往回拖。索倒在地上只觉得腹部的伤口疼得都要裂开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翻起腿侧的匕首,刀起鞭断。
      邓普斯咬牙盯着截断的长鞭,神色阴鸷,“很好,索。你很好。”邓普斯面无表情地抬手按住自己的通讯器。罗格惊恐地看着索的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溅起一地泥水。
      “愿光明护佑。”

      邓普斯拖着索回到教所,一路上索都像条死狗似的,他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身上还是毫无力气,右肩侧还未完全褪去的酸麻感时刻提醒着他被带回教所的事实。
      “大教师阁下。”仆人恭敬地为邓普斯打开厚重的房门。
      索的脖子上被重新系上了锁链,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狗那样,被驯服在狗主人的身边。他摊在邓普斯柔软名贵的羊毛的地毯上,将脸埋进绒毛,真像一只狗,索绽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你笑什么?”邓普斯撕起索的头发,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大教师阁下,我在想,”索露出笑,“我好像忘记感谢感谢您安排的‘客人’了,感谢给我一场难·以·忘·怀的体验。”
      邓普斯像是被他的话烫到,将索的头狠狠贯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真脏。”
      索听着邓普斯出门的声音,把鼻血蹭上雪白的地毯,仰躺在地,真心实意地笑了。很快,邓普斯的仆人解开他的颈链,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了伤口、更换了衣服,他麻木地想,他又不是邓普斯那些娇滴滴的花瓶情人,但在这里——教所,做一只狗和一个花瓶有什么区别吗?
      索躺在教所的地牢里,黑暗中睁着眼睛,身上的伤口在这个时候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全身上下都整齐地疼起来。索这时候才敢放过自己的嘴唇,让脆弱的呻吟回荡在黑暗里。

      罗格从来都不是一个教所意义上的好孩子,不管是他父母双亡的家庭背景还是他身上某些独有的品质,——和他同龄人相比而言,一些堪称危险的特性。但作为一个青少年,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与生俱来的特征是一种累赘。他承认自己的优点和坏处,然后接受它们。罗格有时候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独身生活的秘诀,不曾诉之于口的小东西。直到他抵达教所的地牢,——他以为永远不会涉足之处,即便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但也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一条从小被教导的红线。“异教徒”对他而言最近的距离是那些传单和暴乱里出现的词组和发音,危险的、恐怖的、阴沉的代名词,远在天边的一种存在,或者甚至是杜撰的虚无。没有人看到,没有人见过,——不!罗格想起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我是个异教徒。”他那样说过,在雨夜,在暴乱后。虚弱但凶狠,罗格想起他灰色的眼睛。
      教所的卫兵带着罗格走过湿滑阴冷的走廊,这里已经是地下的范围,太阳的温度无法穿过厚重的砖石和冰冷的锁链。越往下越是火把都不能烘热的阴冷,两侧铁吊环里燃烧着火把,罗格的心像铅石一样慢慢沉下去。卫兵停在最里侧的房间前,一层一层解开缠绕的铰链和铜锁,“进去。”罗格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自从抵达这里,他就明白教所订下的有关儿童和教徒的协议只是一纸废谈,除了顺从他没有其他选择。但显然,教所的安排还是让他意外。
      索蜷缩在干草垫上,有几只老鼠从他头发上跑过去,索微微睁开眼睛,听到一阵镣铐碰撞的声音。微弱的光从门外透进来,显出一个人形。罗格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
      “罗格?”索在光线完全消失前看清了罗格的脸,“...你右脚边有蜡烛。”索的脸埋在手掌里,“老天,一个孩子。”
      罗格在一片漆黑里俯下身,顺着渗水的墙壁摸到了火柴,囚室里终于亮起来。罗格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烛光凑近索的脸,“...索。”索毫不在意地靠在刺骨的墙壁上,仰起头盯着他,“过来坐吧,地很湿。”
      罗格小心翼翼地蹭到索身边,干草垫发霉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他不受控制地擤气,背部不小心贴靠在墙壁上,冷得他一激灵。罗格默默环住自己的腿,索脱下外套罩住罗格的头示意他床上,“第一晚会很不好过。”
      罗格裹紧衣服,放任自己浸在沉默里。没人教他应该怎么和一个自称“异教徒”的人相处,他借着微弱的光悄悄瞅向身边的索,索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天的逃亡、抓捕、昏迷和那场角斗已经耗尽了他身上本就没多少的气力。这时候罗格才注意到索衣料覆盖下的皮肤遍布青紫的痕迹,有些伤痕堪称恐怖,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他脖子上几处并没被刻意修饰过的淤青。他见过这种痕迹,在那些布满胭脂气味若隐若现的粉红帷幔里,但出现在一个浑身覆盖着一层结实肌肉的男性身上——罗格慌慌张张收回了目光。
      低温和伤口让索很快进入了半昏迷状态的睡眠,而这种潮湿阴冷的环境里,他极易陷入那些疯狂混乱的梦境,不甚明晰、支离破碎的字词溢出索的唇齿。低温和与舒适完全不沾边的“床”让罗格睡得很不安稳,睡梦中他无意识地靠近了身边唯一的热源,直到索持续的低语将他叫醒。罗格很快意识到身边面色潮红的索陷入了某种他所不能理解的梦魇,伴随着不正常的体温和不时的抽搐。
      “索?”罗格企图通过轻微摇晃他身体的方式叫醒他,但很明显是徒劳,在索又一次剧烈的抽搐后,罗格惊惧地放开了索,开始向牢门的方向大声呼喊,“有没有人?”声音尖利又充满恐惧,黑暗放大了他的情绪,罗格哆哆嗦嗦地捧起所剩无多的蜡烛,好像那点微弱的烛光可以安抚他的恐惧。
      夜里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穿过阴森的回廊传到无数紧密连接的石砖堆砌起的地牢里。整座城的人都被笼罩在潮湿里,从极远之处坠落的水砸向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丛燃烧的炉火。罗格第四次摸着黑从墙壁上汲水将碎布浸湿覆盖在索的额头上,蜡烛已经殆尽,为了避免和其他在下水道里打滚的生物共处一室,罗格起码得保障索不会在第一晚被高烧和梦魇夺去性命,——不论索到底是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异教徒,又或者是他被抓进来这件倒霉事的源头。何况,那些传闻里的异教徒总不会将自己搞成这副悲惨的境地吧。罗格试探索额头上的温度,已经降下去许多,也不再抽搐,即便还是会时不时蹦出一些罗格不能理解的词汇。
      黑暗让罗格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靠在已经退烧的索身边,静静等待着雨停,直到铰链再次被转动——
      在邓普斯每日清晨例行祷告前,仆人给他带去了让他毫无胃口的消息,“大教师阁下,光明神在上,我不得不向您报告一件事...”仆人在邓普斯失去耐心前快速补充道,“那个异教徒,跑了。”大教师失手打碎了盛满清水的杯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