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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实现愿望的人(二十三)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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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消散,苏清睁眼,眼前是衣衫破败的宋顾。他怀里抱着剑,靠在他身侧,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破的衣服沾染上血迹。
在苏清睁眼的一瞬间,宋顾看了过来,却只一瞥。他草草地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才真的转过头。
“头疼吗?这种幻境最容易消耗心神,要是困,就睡一会儿。”宋顾说。
苏清看着四周,那些人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地上,一片片:“没事。”抬眼,“受伤了?”
“嗯。”宋顾头紧紧地靠在苏清的肩膀上,轻声说,“有点疼。”
苏清扯了扯嘴角,轻轻地呼了几口气,又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白衣,眼前划过面板。
【是否提交“白裙”】
苏清犹豫,宋顾握着他的手,按住了“否”。苏清疑惑,这孩子怎么开始做他的主了。
宋顾垂眸:“老师在幻境见了谁?”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
“以前的人。”苏清冷声,“这个答案可以吗?”
宋顾面色一冷,几乎是没料到这个答案,苏清自顾自说道:“刘娟呢?我明明刚刚才看见她的。”
“可能又躲在哪个地方了。”
苏清皱眉:“为什么不按提交,你还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嗯。”
或许是因为刚醒,苏清的脑子转不过来,一时之间想不懂宋顾为什么怎么做。
“那怎么办?”苏清笑着,“不出去的话,我们两个就待在这,一起到天荒地老?”
“……不会。”宋顾翁声,撇过头,“那个谁来了。”
“哪个谁?”苏清疑惑。
“就……你之前在寺庙里面见那个。”
谢必安啊?
“所以上次边安琪那个,他也来了?”
“嗯。”
苏清简直要把牙齿都咬碎,这家伙明明可以自己来,偏偏让他们在这玩游戏。
这是想搞什么压轴出场吗?
“那这游戏中断了,这些人还能活吗?”
“可以,费安志只是灵魂被囚禁在这,刘娟被抓了就会自动回去。”宋顾说,“但是那个男生的父亲已经完成交易,不会好了。”
“嗯。”所以为什么宋顾会按“否”呢?
四周渐渐消散,两个人靠在一起,等着结束。
“老师,你梦到了什么?”宋顾似乎想了很久。
“一点以前的事。”苏清说,“你真想知道?”
“……不想。”宋顾拉着苏清的手,“老师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刘娟被抓了,游戏也结束了,那些人许的愿不会达成。
“愿望说出来会不灵的。”苏清笑着,“这样你也想告诉我吗?”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我可以小小的,帮你实现一下。”
宋顾拉苏清的手更紧了:“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
“哥?”苏林开了门,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奇怪,他哥不在家吗?
这俩人跑哪去了,晚上还在家吃饭吗?
不行,他得问问。
手机还没从兜里面揣出来,人先出来了。
苏清理了理被宋顾压地乱糟糟的头发:“回来了?”
“哥,你在啊,我还以为……”苏林话还没说完,就被紧随其后的宋顾堵了回去。他结结巴巴地,“你们?”
“哦,困了。”苏清从冰箱里面拿了瓶橙汁,扔给苏林,“趁着两天放假,明天回孤儿院。”
“哦,好。”苏林点点头,还没缓过神,“那什么,晚上在家里面自己做吧,我去菜市场买点菜。”
“好。”苏清坐在沙发上,宋顾拿着热了的橙汁给他。
苏林把门关地紧紧的。
太奇怪了。
他这才多久没来找他哥,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弟弟好像在想其他的。”宋顾坐在苏清身侧。
“嗯。”苏清轻声,“现在还有别的事。”
“工作吗?”宋顾其实不太想谈这个。
“嗯,你往那边坐点。”苏清指着沙发左侧,见宋顾坐了过去,干脆利落地躺了起来,头靠在枕头上,脚落到了宋顾腿边。
他拿着遥控器,调出那部点了很多次都没有看完的电影。
“老师……”宋顾低声。
宋顾往里面坐了些,把苏清的脚搭在自己腿上,用着绒绒的毛衣包住了苏清的脚,“这样会感冒的。”
“嗯。”苏清侧着,“看电影吧。”
——
我为帮很多人实现了愿望,可我最想帮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电视上花花绿绿,这是我在姐姐死后唯一的娱乐项目。
我撒谎了。
什么不懂,都是装的。
我从来都知道刘正想要对我做什么。
就像他对我姐姐做的一样。
我不叫刘娟,我叫刘燕。
我的存在一直是家里的禁忌,也是村里七嘴八舌老婆子聊天的话题。甚至是我的名字,也是因为上户口而随意填写的。
他们说,我们家的种就是坏的。
所以我也是坏的。
我一直待在乡下。小时候还是快乐的,我可以和姐姐一起上山爬土坡,也可以拿着粗糙的绳子绑成一个圈,和田那边的刘欣姐姐玩跳皮筋。
我原本因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刘正回来了。
不,应该说是放出来了。
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想打死我,是姐姐拼了命地把我救下来。
刘正没有在家里待多久,过了两三天,他就走了,坐的火车,很快。
只是对面开始建起了一座水泥房。
我还是待在家里,到了上学的年纪,跟着姐姐们一起走过水泥路。
姐姐和刘欣姐姐一样大,她们一个班,比我高几层。前两年,放学以后,没人来接我,我就在门口小卖部的凳子上坐着,等着下一道放学铃响。
姐姐手里面总揣着一块两块,我们三个人会在小卖部里买一包五毛的辣条,一根一根分着吃。
后面,上了三年级,我只需要在楼下守着,姐姐会找到我。
回家的路上,姐姐会让我站在中间,她和刘欣姐姐一左一右地“保护”我,以至于我一直没察觉到身边人异样的眼神。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这种生活。
中间出现过小插曲,刘正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一个小男孩,他很小,不高,只会咿咿呀呀地叫。
他说:“这是弟弟。”
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弟弟,我没见过他,我和他没有一点感情。
姐姐应该和我抱有同一种想法。
可那也只是我的想法。
很明显,相比起我这个已经能够自理的妹妹,她似乎对这个只会追在她身后胡乱叫唤的弟弟更关注。
刘正笑了,姐姐也笑了。
只有我一个人。
不过还好,姐姐永远是那么心细,她知道我不高兴,开始哄我。
我要什么她都能做到。
刘正又走了,带着弟弟一起,生活又像以前一样。
但是姐姐变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半夜里,姐姐会偷偷哭。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想妈妈了。
姐姐想妈妈了,但是她不敢说,我总想做些什么。
所以,那天我偷了奶奶的老年机,一下下按着按键,终于找到一个“老二媳妇”。
刘正是爸爸,是弟弟。
是老二。
这是妈妈。
“嘟——嘟”
说实话,第一次听见妈妈的声音,我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好像也不认识我,只是“喂喂”地喊着。
“妈?”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不高兴,“我挂了。”
“妈妈。”我试探性地问,“姐姐说想你了,你可以回来看看她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她才说了一个“好”字。
我很高兴。
这是我为姐姐做的第一件有意义的事。
但是妈妈没有回来。
刘正又回来了。
带着那个弟弟。
他说他不走了,要待在这。
我们住进了那水泥房,空间大了很多,我和姐姐还是挤在一个屋子。
有些时候姐姐会不在,然后在半夜爬上床。
“姐,你干啥子去了?”
姐姐没说啥,只是举着手里的东西,“小娟,爸爸给了我五块钱,明天早上我去给你买包子吃。”
第二天,姐姐真的给我买了包子,肉馅的,很好吃。
我想我会记那个味道一辈子。
很长一段时间,姐姐都会给我买包子,买牛奶。她什么都不喝,什么都不要。
她说:“小娟有就行。”
我想,我在姐姐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事实也是如此。
所以在刘正叫我退学,家里供不起两个学生的时候,姐姐站出来了。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说“我不念书,让小娟念”这种话。
她明明有不高不低的成绩,明明有那么多朋友,但是她就是说了那句话。
杨老师来了家里很多次,就算被姐姐拒绝了很多次,她还是来。杨老师总是对着爸说:“刘燕的成绩还可以,虽然不能上县城里的那些高中,但是镇上的可以。”
“多个文凭多条路,这样对你们家,还是刘燕,都好。”
刘正说:“是她不想读的。”
我想,姐姐还是想读书的。
但是姐姐告诉我:“小娟,你比我更适合。”
不,我不适合。
上次找妈妈回来失败了,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我总要为姐姐做点什么。
姐姐不知道去哪了,
我得去跟爸爸说说。
我不读书,我想要姐姐读。
……
其实杀人的感觉并不好受,血喷在手上的温度,还没有姐姐怀里的暖。
终于结束了。
我们三个人的人生终于从两个男人恶心的欲望和竞争中解脱了。
对于我来说,一起都无所谓了。
闭上眼那刻,我才发现原来死亡这么短暂。
还好我没给他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