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君探灵笔记》不想努力的青叶

89、第 89 章 现场一片狼

　　现场一片狼藉。
　　被捆着躺了一地的村民，丢得到处都是的断绳索，踢得到处都是的碳灰草灰。
　　还有到处都是的朱砂，混合在了泥地里，分不清是泥色，还是朱色。
　　巫洹说完话，一时间还是没人敢动。
　　最先动作的是云君。她满头冷汗的坐倒在地，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
　　“我坚持不住了！”
　　朱日暄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不管不顾的冲到云君身边去。
　　“你没事吧？我扶你去一边休息！”
　　云君看着眼前僵持的众人:“这……不好吧，大家都在忙……”
　　朱日暄:“没关系，你看场面都控制下来了，也没我们什么事了。”
　　宋惟省嘴角扯了扯，他又一次深刻的体会到自己的迟钝。
　　但毕竟是自己搭档，还是帮他们一把，于是宋惟省说:“喂，大家把那些碳堆抬过来一点，就着这些碳火把这个家伙烧了吧。它也该好好休息了。”
　　这时终于有人行动起来了，好几个人跑出去搬碳火。
　　剩下的人，要么举着叉子继续控制着弦惊，要么席地而坐放松休息，这么一场打斗下来，大家都到体力的极限了。
　　云君忽然想起来:“那家伙呢？”
　　这时天上的乌云早散了，可是天色还是黑沉沉的，原来时间已经到晚上了。远处那片古怪的雾气也早就不见了。
　　藏身在雾气之中的焦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朱日暄摇摇头。
　　云君叹了口气:“又跑了。他是属泥鳅的吗？”
　　朱日暄说:“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你是女孩子，别人不会说闲话的。我留下来帮忙就可以了。”
　　宋惟省看不下去了，他站在他们背后突然说道:“你们都一起回去吧，云君这次出了大力气，谁好意思在背后说你们啊。顺便看看厨房还有吃的没有，让他们送点过来，快饿死了。”
　　朱日暄想了想，让云君一个人回驻地，他也不放心。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宋惟省摆摆手去帮忙搬碳了。
　　朱日暄扶起云君，他们要去取开来的车。
　　巫洹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直到上了车，云君才回过神来:“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巫洹点点头:“我回去看看姜艾。”
　　云君大惊之下脱口而出:“你知道了？”
　　巫洹睨了云君一眼:“我又不是傻子。”
　　云君觉得巫洹的意思是在说她是傻子，她嘴角抽搐的问:“那你不早说？”
　　巫洹闭着眼靠在靠背上:“我不是一个不识趣的人。你既然不想说，那我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云君被噎得阴阳怪气说了句:“那真是谢谢你的体贴了啊。”
　　“不客气。”
　　云君干脆闭嘴。
　　两个村距离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他们停车的时候，看到厨房已经在忙了。他们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刚进去，就发现姜炎也在厨房帮忙。
　　云君觉得奇怪，姜炎不是一向都把姜艾带在身边的吗？
　　“姜爷爷，姜艾呢？你怎么没把她带身边？”
　　姜炎头也不抬的在洗姜，大概是要熬大锅姜汤:“我把她锁在上面的房间里。现在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我怕照顾不到，就把她先锁在房间里。”
　　“那我把她带下来。”
　　云君丢下一句就跑。
　　既然巫洹都知道了，那就把姜艾灵魂不全的难题丢给他吧！
　　云君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这个大难题，她急冲冲的就冲回二楼房间找姜艾了。
　　刚跑到房间门外，她就听到里面有狗叫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云君打开门，就看到一向和姜艾很亲近的小黄狗在朝姜艾大叫。而姜艾，她正低着头，皱眉盯着小狗。
　　这不对！
　　姜艾的眼睛里从来没有任何情绪，她也从来没有皱过眉。那些碎魂也好好的呆在她的包里。
　　眼前这个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
　　“姜艾”发现来的是云君，她突然又变回了那个呆呆的没有情绪的人了。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是你吧，珠珠！”
　　“姜艾”笑了起来。
　　“好主人，别揭穿我嘛！”
　　“给我出来！”
　　“姜艾”咧着嘴:“这具身体已经是我的了。我不会放弃的！”
　　云君感觉心里冰冷一片，呆站着，不知该怎么办了。
　　“怎么了？”云君回头，看到朱日暄端着两碗饭站在她身后。
　　“我看你很久没下去，还以为你不吃饭就想睡了，所以端上来让你吃了再睡。”
　　云君摇摇头:“出事了……”
　　没等云君说完，“姜艾”撞开两人就跑。
　　“快拦住她！”
　　云君紧跟着追了上去。朱日暄把碗放地上，三两步就追上了“姜艾”，伸手抓向她的肩膀。
　　“姜艾”一低头一转身，从朱日暄手臂下逃脱。云君立刻堵住她的去路，朱日暄再次抓住她的胳膊，云君也赶紧抓紧另一只胳膊。
　　“先把她押下去吧，让巫洹去处理。”朱日暄建议道。
　　云君点头。
　　“姜艾”哭泣起来，“求你们不要这样，放了我吧！”
　　云君心软了，但是她要是放过珠珠，那姜艾怎么办？她只能硬着心肠，和朱日暄一起把“姜艾”押到巫洹面前，让巫洹去解决。
　　“姜艾”哭着苦苦哀求，让厨房里在忙的人都一脸不满的盯着云君朱日暄看。
　　好在巫洹就在一边坐着，走到巫洹身边，云君立马故意大声的说:“巫洹，你快想想办法，姜艾被游魂上身了！现在闹得不行了，快想想办法吧。”
　　巫洹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二话不说，掐住“姜艾下颌关节逼她张嘴，从包里掏出一截香，折断一截，丢“姜艾”嘴里，然后又合上她的嘴。接着他点燃手里那剩下的香，用香凌空画了个图案，最后猛的一拍“姜艾”的额头，姜艾就软软的倒了下来。
　　朱日暄云君赶紧扶住了姜艾，姜炎也赶紧在姜艾背后托住她。
　　四周默默关注的人纷纷睁大眼睛，敬畏的看着眼前这几个非同一般的人背着那个昏过去的姑娘回了楼上。
　　这么一闹，几人都不放心把姜艾一个人丢下，他们干脆就这么守着姜艾，连饭也端过来在姜艾身边吃。
　　边吃着饭，云君还嘴不停:“你既然知道了，那我就把人交给你了，你不知道，为了你这事，我心理负担有多大！能早点完事那是最好的！”
　　巫洹端着碗没吃，却看向姜艾，“碎片齐了吗？”
　　云君放下碗，从挎包里拿出那个小瓶子。在她眼里，里面装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
　　巫洹接过小瓶子，眼神里的情绪深沉，似乎凝结着幽深的玄霜。
　　小黄狗似乎有所感应，它摇着尾巴，走到巫洹脚步期待的看着那个小瓶子。
　　“原来，它也是吗？”
　　云君点点头:“一直没有给它起名字，就是担心取走魂片，它会……”
　　“原来如此……”
　　姜炎似乎听懂了什么:“你们是说，这是艾艾的……”
　　云君点头。
　　姜炎立马眼眶就红了，但他默不作声的转过身，捂着眼，只给大家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云君突然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能说说你和她的故事吗？”
　　巫洹看着手里的瓶子，如同看向了遥远的记忆。
　　“我叫洹，巫是我自己加的，是为了适应后来的时代。我用这个字，提醒我自己，我曾经是大商的巫觋，是最有天赋的觋。所有人都宠爱我，敬仰我，直到……我算出大商会失去天命……”
　　那时候，巫洹无论怎样占卜，烧骨甲，摆弄蓍草，还是向那些祭祀的先王询问，向路过的神灵提问，结果都指向了一个方向……商失去了天命，天下共主的地位也即将失去。
　　他向年长的巫建议，要早做准备，才能尽量挽回失败的结果。
　　但是大巫不听，只是指责他走入歧途，被敌人收买。族人相信了，王也信了，毕竟她才是真正的大巫。大巫还说，要在下一次祭祀时，将他作为祭品奉献给先王，这样才能消除他的罪恶。
　　没有人听他的话，没有人帮他求情。
　　他看着曾将他捧在云端的族人们，现在却狠狠将他摔到地上，再拼命践踏。
　　原来，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这才是天地之间最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闭上眼，等待着终结的来临。
　　但是……
　　“她叫禾，是我悄悄给她起的名字。那时候，只有贵族甚至王族才有资格起名字。她只是一个普通族人，她本来不该有名字。但是她想做巫，她请求我教导她和天地沟通的能力。我看到她的天赋，也看到了她的诚意，哪怕这么做是不对的，但我为她起了名字，也教导她写字，这样，她就能刻甲骨了。”
　　谁能想到呢，那个需要仰望他，依靠他的人，尽然愿意代替她成为祭品。
　　他错愕的看着这个熟悉的女孩，为什么她是那么的陌生？
　　贵族是很珍贵的祭品，本来不能用普通人代替，但是王还是念着曾经这个最看重的后辈，于是让大巫占问先王，先王们同意了用这个普通人代替他，但是作为惩罚，他被流放了，永远不能再回到族群。
　　他就这样被放逐了。
　　他没有看到禾被祭祀的过程。但他知道，这有多么的痛。祭祀本就残酷，王体恤生人不易，也因此减少了祭祀的次数。大概就是因为减少了祭祀，才成为了失去天下共主地位的理由吧。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既无法挽救他和禾的命运，也无法挽回大商的命运。命运本就沉重得无法驾驭，哪怕只是稍微偏移方向，都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就像禾，以她的命，换了洹的命。
　　流放在外，几乎无法在猛兽的爪牙下活得太久。但是他是最有天赋的巫觋，他靠着天地万灵的保护下，流浪了一段日子。然后有一天，他见到了禾的灵。
　　被祭祀的祭品，一般都会成为先王的仆从，他们畏惧生前伤害他们的人，那些人要让他们侍奉先王，他们不敢不从。
　　可是禾不怕那些人。她逃离了那些被束缚的灵魂。只是为了找到他，为了能保护他，让他在有猛兽的时候能及时躲开。
　　洹感激她的用心，于是他异想天开的想帮助她复生。
　　传说中，他们的先祖诞生与玄鸟之卵，那她是不是也能因玄鸟之卵而重生呢？
　　洹不停的询问万灵，不停的翻山倒海，只是为了找到传说中的玄鸟。禾对复生没什么兴趣，她只想默默的跟随洹，无论洹想做什么。
　　洹不愧是天赋绝佳的巫，看似异想天开的事竟然被他做成了。终于有一天，他真的找到了一只神鸟，虽不是玄鸟，但神异非常，浑身羽色金红，像是着了火一般，炎光璀璨。
　　他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这只鸟能有产下卵的那一刻。可是等了数日，这鸟依然没有产卵的迹象。甚至有灵来告知，它即将离开这里。
　　洹一得到消息，立即失去了控制，他心急的冲到神鸟面前想抓住神鸟。这神鸟展翅拍向洹，但洹紧抓着鸟的尾羽不放
　　。神鸟一怒之下，张口吐出一团光焰，那光焰似有重量一般，重重击向洹。眼见即将砸到洹身上时，禾挡在了洹的身前。
　　谁知那光焰竟然能影响到灵魂。
　　禾这一挡，她的灵魂被砸成了星星点点的碎片，散到了天地之间。
　　而剩余的光焰依然击向洹，那怪异的光焰像是点燃了他的灵魂，他眼睁睁看着禾在眼前消散，然后在烈焰焚身的痛苦中，慢慢沉入黑暗。
　　“那火焰击碎了她的灵魂，余下的部分却与我的魂魄炼化融合，让我能身魂不衰。”
　　“但是这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是被放逐的人，只能在这茫茫天地之间漂泊。她成为了我与这世间唯一的锚点，我唯一愧对的人。至此之后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找到她，再修补好她的灵魂。”
　　“可是，逆改天命，又怎么会是一件简单的事呢？我寻找，等待，我已经记不清我找了多久，等了多久……这就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
　　数千载的孤独，无止境的等待。这就是长生的代价，也是灵魂破碎的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