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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冰冷的污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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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污水体温迅速下降,污水中的恶臭无孔不入,简直要把人的天灵盖都掀开,混合着血腥味、硝烟味和下水道特有的腐败气息,让周晏的胃袋都在翻江倒海地抗议。
“呃……呕……”温镜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干呕起来,脑袋软软地耷拉在周晏肩上,温热的呼吸带着血腥气喷在她冰冷的脖颈皮肤上。
周晏只觉得一阵生理性反胃猛地冲上喉咙口,她想把肩上这颗又重又碍事的“定时炸弹”直接按进水里,但仅存的理智让她硬生生忍住了。
“温镜!”她咬牙切齿地低吼,一边用尽全力拖着他笨重的身体在及膝的淤泥里跋涉,溅起的污水糊了两人一脸,“你给老娘醒醒!不想变成阴沟里的浮尸就睁眼!”
回答她的,只有温镜更加粗重痛苦的喘息,以及唇齿间含糊不清的呓语:“……妈……臭……比夜枭……的脚还臭……”
周晏:“……”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吐起。这都什么时候了,这货脑子里还在进行奇怪的嗅觉评比?!而且夜枭的脚很臭这个冷知识又是怎么知道的?!这TM是人临死前该想的事儿吗?!
她额头青筋暴跳,感觉自己拖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死神捏在手里、还自带搞笑天赋的沙袋精!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令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偶尔扫过,像探照灯一样在浓稠的雨夜中撕开一道道苍白裂缝。
“该死!”周晏心头发狠,目光如炬地扫视前方。雨幕太大,污水渠延伸到一片杂乱的厂区边缘,模糊中似乎能看到几幢低矮破败、几乎要融入黑暗的废弃建筑轮廓。不管了,赌一把!
她几乎是耗尽最后一丝蛮力,拖死狗一样把温镜往岸边一栋摇摇欲坠、塌了半边的砖瓦平房方向狠命拽去!
“砰!”
两人连滚带爬,撞开一扇只剩下半片歪斜木板的破门,重重摔了进去!
屋内更黑,雨声被隔绝了大半,但那股子混合了灰尘和霉烂木头、以及某种小动物尸体腐化气息的味道,比外面污水渠也好不到哪里去。所幸似乎是个废弃的……以前大概是工具房?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原貌的破烂。
追兵的声音似乎被雨水阻碍了一些,但并没有远离,在附近仔细搜索。
周晏喘得如同破风箱,肺部火辣辣地疼。她强撑着迅速把昏迷的温镜拖到相对干燥的一个角落,那里似乎堆着些软乎乎的烂麻袋和朽木。
“温镜!温镜!”周晏狠狠拍打他的脸颊,触手滚烫——这家伙果然发烧了,肩膀上的枪伤正在往外渗血,染红了本就污浊不堪的衣服,“听着,你要是再装死,我就把你扔在这里自生自灭!‘隼’的事自己也能追查!”
温镜被拍得眉头紧锁,脑袋无意识地在烂麻袋上蹭了蹭,像只找不着窝的流浪狗,迷迷糊糊半睁开一丝眼缝,视线涣散地落在周晏那张被污泥、汗水、雨水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光的脸上。
“……晏…晏?”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带着一种烧糊涂了的茫然软糯,“……小、小晏晏……”
周晏被他这突如其来、黏糊糊、还带叠词的称呼激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小晏晏”?!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精神攻击?!比外面那个震撼弹的威力还大!
“闭嘴!”周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再敢这么叫,我立刻把你舌头割了炒辣椒!”
温镜似乎根本没听懂她的威胁,只看到她模糊的影子在动,像是某种安全感来源。他烧得浑浑噩噩的脑子大概自动把此刻的绝境和某些遥远又脆弱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依赖感,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身体还下意识地往周晏的方向蜷缩了一下:
“……妈……这里好黑……臭……救救我……”
周晏:“……”
她额头的青筋跳动,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烧傻了?把她当妈?!还当救命稻草?!
外面的搜索声似乎靠近了!隐约有手电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缝隙扫过屋内的墙壁!
不能再拖了!
周晏深吸一口气——立刻被满屋的霉味呛得差点背过气去——她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暴躁和老母鸡护崽般的诡异冲动(绝对是错觉!),手脚麻利地开始行动。
处理伤口,藏匿。
她借着窗外微弱的雨光,用战术刀割开温镜肩膀附近被血水和污泥黏在皮肉上的破烂衣物布料(动作粗暴堪比撕狗皮膏药),露出狰狞的枪伤创口。
“嘶……”昏迷中的温镜被剧痛刺激得抽搐了一下。
周晏从自己同样湿透的运动背心内侧夹层里,抠出了一小卷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缝合线和一根消毒过的缝合针。这是她最后的一点专业家当了。
“忍着点,废物点心!”她低声咒骂,算是某种形式的“安慰”或者“预警”?然后捏着冰冷的针线就开始上手!手法粗暴直接,主打一个“缝上别死就行”的硬核外科理念!
“呃啊——!”温镜身体猛地一弓,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得短暂清醒了一些,涣散的眼睛终于聚焦了一些,看清了正在他肩膀上“穿针引线”的黑影。
“……艹!”他疼得口齿不清地骂了一句,眼神里混杂着痛楚、惊愕和一丝看清对方是周晏后的复杂情绪,但他此刻也没精力骂了,疼得直抽冷气,牙齿咯咯作响。
“醒了?”周晏头也没抬,下针飞快,语气冷得像冰,“醒了就把嘴闭紧!再嚎一声,我就用针把你嘴也缝上!”
温镜识相地闭紧牙关,把闷哼死死压在喉咙里,额头上疼出的冷汗混合着污泥直往下流。
就在周晏粗暴但有效地处理伤口时,她的手肘无意识撞到了旁边堆叠的“软垫”——那堆烂麻袋。
“哗啦!”
一个体积不大、被压在麻袋最下面的、花花绿绿的东西随着震动滚落下来,正好掉在两人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周晏瞬间绷紧了神经!指尖的缝合针都做好了当成暗器飞出去的准备!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缕微光,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
一个Hello Kitty 的大号塑料便携药箱!粉白色的猫脸上印着熟悉的红色蝴蝶结!看起来脏兮兮、有点变形,但整体竟然意外的完整,大概是被之前的工人或者流浪汉藏匿在此?
周晏:“……”
温镜迷迷糊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猫?”
槽点过于密集,以至于周晏握着缝合针的手都僵了零点五秒。这废弃破屋里藏着个Hello Kitty药箱?!是哪个有童心的倒霉蛋留下的遗物?但下一秒,周晏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堪比看见金矿的光芒!管它是Hello Kitty还是Hello狗狗!是药箱就好!!
她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看见肥肉,一把将这个沾满灰尘但价值连城的粉色小箱子薅了过来!粗暴地掀开盖子。
老天开眼!虽然大部分药品过期了或者被水泡烂了,但里面竟然有一小瓶密封完好的外用双氧水,一卷干净(相对而言)的纱布,还有一支未开封的破伤风抗毒素(虽然也过有效期了)!
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掉进阴沟捡到金坷垃!
周晏的眼神都柔和了半分(仅限看这些药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将那瓶宝贵的双氧水倒出来,开始对着温镜血肉模糊的肩头和缝得歪七扭八的伤口进行“消毒”。
“呲啦——”
双氧水碰到伤口,产生大量白色泡沫和灼烧般的剧烈痛感!
“嗷——!!!”温镜这次没忍住,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嚎破口而出!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什么高烧迷糊、什么生死攸关都挡不住这生化武器般的剧痛!他那双烧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死瞪着周晏手中那瓶散发着邪恶气味的粉色瓶子,“……周晏!你要谋杀……啊!”
话没说完,一支冰冷的针剂已经快准狠地扎在了他完好的另一侧胳膊上——正是那支过期的破伤风抗毒素。
“闭嘴!不想死就别浪费老娘捡来的好运!”周晏冷酷地推完药水,动作干净利落地把干净的纱布摁在他肩膀上,又从那Hello Kitty药箱里扒拉出一支似乎还能用的医用胶带(粉色包装,印着小花),三下五除二把包扎好的地方像个待邮寄的危险包裹一样捆得结实实实,末了还打了个丑到极致的蝴蝶结。
温镜看着肩膀上那个扎眼的粉色蝴蝶结:“………………”
他烧得滚烫的脸上,表情十分精彩,混合了屈辱、疼痛、想吐槽又无力、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最终都化为一句气息奄奄的控诉:“……你审美……好土……”
周晏冷笑着,用沾着血和污迹的手,直接抓过地上那个Hello Kitty药箱里一张压箱底的、同样粉色的、看着相对最干净柔软的面巾(上面还印着猫脸),狠狠地糊在了温镜那张写满嫌弃和痛苦的俊脸上,力道大得能闷死人!
“少废话,再敢质疑我捡回来的战略物资,就让你抱着这个箱子睡下水道去!”她凶狠地威胁,但目光扫过温镜那被粉色猫脸毛巾粗暴盖住、只露出一双因为高烧和疼痛而显得有些湿润茫然的眼睛,还有裹得像木乃伊肩膀上的粉色蝴蝶结……
周晏迅速转过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肩头可疑地耸动了一下。她绝对没笑!只是……只是伤口疼!对!肋骨的伤!
屋外,雨声依旧,但追兵的脚步声似乎暂时远去了,大概被复杂的厂区地形和恶劣天气暂时阻滞。屋内,两个人一个昏昏沉沉疼得死去活来,一个冷着脸处理善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霉臭、消毒水还有……一丝荒诞的粉色气息。
周晏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粉色双氧水瓶。她看着角落里被裹挟在粉色(纱布)、粉色(胶带)、粉色(毛巾)中的“病号”,再看看手里这个造型卡哇伊的“功臣药箱”……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逃亡之路……还真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啊。
而外面更深的雨夜阴影里,“夜枭”看着从油罐车和附近陆续撤回来、损失惨重且一个个被震撼弹整得头晕眼花甚至呕吐的残兵败将,听着属下报告丢失目标的消息,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暴雨中扭曲着。
他缓缓按下通讯器,声音低沉如同夜枭的低鸣:
“……通知‘买家’,猎物情况有变。‘钥匙’被一只……品味清奇的母老虎叼走了。”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标价值升级!提供温镜者……酬金翻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