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光之下》爱喝益杯百香果

14、第 14 章 温镜靠在冰

　　温镜靠在冰冷的病床上，窗外的天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高级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挥之不去。颈侧的伤口在纱布下闷闷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砂纸摩擦喉咙。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送药的护士端着托盘进来，脚步很轻。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温镜还是在她身上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的山茶花香——是温晚惯用的洗发水牌子。
　　护士放下水杯和药片，没有说话。转身时，她的身体极其自然地侧了一下，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那只厚重的玻璃水杯。
　　“啪！”
　　水杯倾倒，满满一杯冰凉的纯净水泼洒而出，正正浇在温镜盖着薄毯的大腿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温先生！”护士似乎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连忙拿过旁边的纸巾盒去擦。慌乱中，她抽出的纸巾沾湿了水，又“不小心”按在了温镜放在大腿上那只被单外的左手。
　　温凉的湿意透过薄薄的病号裤和纱布手套（医生检查伤口后留下），瞬间传递到他的掌心皮肤。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想立刻甩开！
　　但下一刹那，他猛地僵住！
　　就在这短暂的水渍掩盖下，就在那湿透的纸巾和他掌心皮肤接触的毫秒之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看似慌乱擦拭的手指，在他的掌心极其快速而有力地划了三笔！
　　那不是随意的笔画。
　　那是——
　　「西外 」
　　两个汉字！
　　西外？西边？外墙？什么外面？！
　　护士飞快地把湿漉漉的纸巾收起，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几张干的，快速地将他大腿上的水渍擦干净，嘴里还在连声道歉：“实在对不起温先生，我太不小心了！您千万别动！伤口要紧！”
　　她收拾好狼狈，迅速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淡淡的潮湿气味。
　　温镜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那只刚被“擦拭”过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紧握而微微发白。他缓慢地摊开手掌，掌心皮肤上还残留着水渍冰冷的触感，还有一丝皮肤被用力划过后的灼热感。他没有低头去看，目光却如同实质的钉子，死死钉在厚重的窗帘上！
　　窗在房间的……西面！
　　西！外！
　　西墙外面？！有什么？！
　　他猛地扭过头，挣扎着想坐起！牵动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渗出！但他顾不上了！他需要到窗边！他需要知道西墙外是什么！
　　“温先生！”一直守在门口、刚才目睹了整个“意外”的便衣警员立刻走了过来，皱眉按住他，“您别激动！伤口裂开就麻烦了！需要什么跟我说！”
　　温镜急促地喘息，声音嘶哑破碎：“窗……开条缝……透透气……闷……”他的眼神透着痛苦和一种被憋坏了的烦躁，配合上满头冷汗和苍白的脸色，极具说服力。
　　便衣警员犹豫了一下。医院确实叮嘱要保持通风，但之前为了安全考虑，窗基本没开过。看着温镜痛苦的样子，再想到刚才那个冒失护士闹的一出，他也觉得房间空气太闷。
　　“就开条缝。”便衣最终妥协，走到宽大的落地窗边，小心地拨开沉重的窗帘一角，按动窗锁。双层真空玻璃窗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微凉的、带着城市车流尾气味道的夜风瞬间涌入。
　　便衣警官没有离开窗边，就站在那里警戒着缝隙。
　　温镜的目光穿过便衣身体的缝隙，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瞬间锁定了那细窄缝隙外的景象——
　　窗外没有月光。城市的光污染将夜空映成了昏紫色。
　　正下方是医院灯火通明的□□院，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如同沉默的哨兵。越过庭院，医院的西侧外围墙清晰可见，高约三米，顶上装着锋利的螺旋刀片网（防攀爬）。
　　而在西围墙的外面……
　　越过冰冷的刀片网顶，映入眼帘的，是马路对面一座灯火通明、造型极具现代感的巨大玻璃幕墙建筑。夜晚也亮着巨大的LOGO灯光：
　　[江城都市报新闻大厦]
　　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滚动播放着当日新闻：某个明星八卦……一条经济简讯……然后是……硕大的标题：
　　「温氏医疗继承者离奇坠江失踪！警方全力搜救！」
　　而就在温镜看到那条新闻标题滚动播放的同时，在街道对面新闻大厦三楼落地窗后，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厚厚的防窥玻璃后。
　　她没有看向医院这边，似乎只是无意中望向窗外。但那个位置，那个角度……正对着温镜病房窗口！
　　周晏？！
　　隔着车流和围墙，隔着玻璃幕墙，温镜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周晏模糊的侧脸轮廓和她脸上架着的那副……熟悉的大框黑边眼镜！
　　“咳！”门口传来便衣警员提醒的咳嗽声。他看到温镜几乎要把头探出窗外了。
　　温镜猛地收回目光！剧烈的心跳让他脖颈的伤口突突直跳。他缓缓靠回枕头，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累极。
　　但被子下的那只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西外！
　　她指的是西侧围墙外！对面江城都市报新闻大厦的三楼！
　　她就站在那里！
　　这不仅仅是他和她之间的秘密！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公开舞台！！
　　温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大的疑问和震撼在脑中翻腾。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警方的监控是摆设吗？她怎么知道要指向那里？安德森（或者那个假护士）怎么做到在重重监控下把信息送到她手上的？最关键是——她费尽周折，甚至冒着暴露的风险，就是为了让他看到她在新闻大楼？
　　不！不会这么简单！那个位置，那个时间点……她在等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新闻！
　　新闻大厦！
　　电视台！网络中心！
　　江城都市报不仅是纸质报纸，更有强大的网络传媒部，拥有实时信息发布平台！警方对温镜失踪案的报道，必然要通过类似机构！
　　她是在利用新闻媒体？！利用公众视线？！
　　温镜猛地睁开眼！
　　他转头看向门口那个皱着眉观察他的便衣警察，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警官……”
　　便衣警员立刻走近一步：“温先生？”
　　“能……麻烦你们的人……帮我买一份最新的《江城都市报》吗？”温镜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露出痛苦和一丝焦虑，“我大哥……温庭……他一定担心疯了……他经常看这家报……我想……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让他安心……”
　　这个理由极其合理。温庭是温镜同父异母的大哥，城府深沉，外界所知甚少，但也确实是温镜仅有的直系亲人。在如此变故下，想通过熟悉的媒体渠道给亲人报个平安，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人之常情，带着浓浓的孝悌之情。
　　便衣警员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但这要求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温先生，这需要请示一下。现在外面……”
　　“我知道……很乱……”温镜打断他，脸上露出急切和疲惫恳求交织的神色，“但……至少报个平安……让他别做傻事……拜托……登个简讯……就说我……情况稳定……在治疗……”他每说几个字就喘一下，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力竭昏厥。
　　看着温镜虚弱恳求的样子，想到领导指示“尽可能安抚”的要求，便衣警员终于点点头：“好，您别急，我立刻跟队里汇报一下情况。”他走到门口，拿出对讲机低声汇报情况。
　　温镜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扇被拉开一丝缝隙的落地窗。窗外马路对面，新闻大厦三楼那个模糊的身影依旧静立。
　　他的心脏在冰冷的地面沉浮。这绝不仅仅是一份报纸。
　　这是一块投向平静水面的巨石，是打破目前僵局的破冰斧！
　　他即将借用警方的力量，主动地、几乎是亲手地，将“温镜还活着”这条爆炸性消息，通过江城都市报这个媒体平台，精准无误地投放到整个江城的信息海洋里！
　　周晏！
　　我的回应来了！
　　接下来，舞台是你的了。
　　让我们看看，这潭看似被隔绝在医院高墙之内的死水，究竟能搅起多高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