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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蓝湾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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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湾江面。暴雨如倾,狂风卷起白浪,狠狠拍打着警用冲锋舟的船体。探照灯的光柱在翻涌的墨色水面上徒劳地切割,光束里满是破碎的雨线和翻腾的泡沫。
打捞船的机械臂发出沉重的呻吟,将一辆几乎被碾成废铁的黑色迈巴赫残骸缓缓吊离水面。车门扭曲变形,车窗粉碎,驾驶舱像被巨锤砸过般向内塌陷。水流正从破碎的车窗里汩汩涌出。
刑侦队长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雨衣被打得噼啪作响,脸色比江水更阴沉。耳麦里传来技术员急促的声音:“队长,声呐确认,车身内部无大型生命信号!水下摄影显示驾驶座……安全带锁扣卡死在变形金属里,有大量喷溅状血迹!但……车内无人!”
“怎么可能无人?!”队长对着风雨嘶吼,“那是几百斤重的铁块!从几十米大桥落下!水流再急也不可能把人瞬间冲走!生要见人!死要尸!立刻扩大搜索范围!沿岸芦苇荡、泄洪口、下游十五公里河滩!给我一寸寸地搜!”
他的拳头砸在湿漉漉的栏杆上。温镜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麻烦千百倍!这滩浑水,比他想象的深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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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搜救现场下游约三公里的一处废弃船坞。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子在大雨中摇摇欲坠。棚子深处,一盏用破布半遮掩着的蓄电池露营灯发出昏黄的光晕。
温镜浑身湿透,瘫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每一次喘息都扯动着颈侧传来钻心的剧痛。一个穿着破旧防水服、胡子拉碴、眼神却异常精悍的中年男人——绰号“老鬼”,温家发家时就不露面的暗桩——正用粗糙但麻利的手法处理着他颈部的伤口。
“动脉就差一根头发丝儿了,”老鬼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老江湖的狠厉,用沾着高度烈酒的棉布用力擦拭着伤口的污血,引得温镜身体猛地绷紧。“算你命大,车里那口气没咽完,又被老子捞着了。谁干的?”他抬眼,浑浊的眼珠锐利地盯着温镜。
温镜疼得直抽冷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一个字。不是不说,是颈部的伤让他发声都异常困难。
“行,不吭声?”老鬼也不逼问,随手从旁边一个油腻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岸上眼线送的。你那个安德森医生,路子野啊,这都能送出来。”他撕开防水层,露出里面的东西:几支一次性无菌注射器和几管药剂(强效凝血因子、镇痛剂、抗生素),还有一枚小巧、不引人注目的塑料U盘。
老鬼拿起U盘,在灯下晃了晃:“送哪儿?给谁?说清楚。”
温镜艰难地抬起还能活动的手指,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沾着雨水和血污,歪歪扭扭地写:王振涛(市刑侦支队副队长),抽屉(他办公室左边最底层),林薇(字迹)。
写完这些,他仿佛耗尽了力气,头歪向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颈伤,冷汗和血水一起往下淌。
老鬼眯着眼看完地上的字,没多问一句。利落地收起U盘和药剂包。“等着。管好脖子,别他妈死在老子这儿。” 说罢,他披上破雨衣,像鬼魅一样滑出破棚子,消失在倾盆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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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黎明时分,雨水渐小,但江面的搜救灯依旧明亮。刑侦支队大楼里灯火通明,一片压抑的忙碌。
王振涛疲惫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熬了个通宵,眼球里布满血丝。他烦躁地拉开办公桌左边最下层的抽屉,想找烟。
指尖的触感不对。
没有熟悉的烟盒棱角,却摸到一个冰凉的、表面光滑的小物件。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将东西掏了出来。
一枚没有任何标识、普通塑料外壳的黑色U盘。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冰冷的塑料外壳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
“谁?!”王振涛猛地回头大吼!办公室门敞开着,走廊空无一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事情大条了!这东西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他锁着的抽屉里!只有一种解释——有人撬锁,甚至可能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警局核心区域!
他冲到电脑前,毫不犹豫地插入U盘。
没有弹出任何窗口。
屏幕瞬间剧烈闪烁!下一秒,整个办公室的灯光,连同走廊应急灯,陡然熄灭!刺眼的警报红光伴随着尖锐的鸣笛声骤然炸响!
短暂的漆黑和红闪之后,墙壁上的备用电源应急灯启动,发出惨淡的绿光。
而王振涛面前那台警用内网电脑的屏幕中央,如同鬼魅般浮现出一行不断跳动、如同垂死心脏收缩般的猩红大字:
「温镜在我手上,想要口供拿周晏来换。」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王振涛的心上!不是恐惧,是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在堂堂刑侦支队副队长的办公室里,被人当猴耍!
“温镜——!!”王振涛的咆哮几乎掀翻屋顶!整个楼层都被惊动!技术员、警员蜂拥而至,看着那刺目的红字,人人脸上惊疑不定。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高层震动。
秘密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如铅。温镜在坠江前被锁定为重大嫌疑人,如今却成了“绑架案”的“受害者”?还被人直接在警局内网投放威胁信息?!这脸打得啪啪响!
然而,现实冰冷。
温镜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简单定性为畏罪潜逃。在找到确凿的尸体或证明死亡的证据前,活要见人死要尸,是铁律!更何况现在他被公然“劫持”,对警方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也是必须“营救”的政治任务。
压力如同巨石压顶。
省厅领导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与会众人:“成立专案组,代号‘浊流’。三线并行:一,全力‘营救’温镜;二,彻查林薇案;三,挖出这个胆敢入侵警局、投放威胁信息的‘幽灵’。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级别绝密!”
命令迅速下达:
1. 技术部门立即全力恢复网络,追踪U盘来源及所有可能的物理投放途径(结果注定渺茫)。
2. 立刻提升周晏的安保级别。她在林薇案中是关键目击者,如今更成为“幽灵”点名要的人。立即将她秘密转移至江城范围内医疗条件最好、安保设施最严密、且便于警方全面监控的——江城总医院高干病区顶楼特护套房。部署双层警戒,任何接近人员必须严格审查。
3. 请安德森博士以温镜私人医疗顾问身份加入医疗团队——确保温镜能获得最好的救治(如果他活着),同时,也是警方“关切”的直接体现。实为严密监控。
4. 秘密彻查温镜社会关系、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敌对势力”和神秘背景。
5. 对蓝湾江坠江点及下游持续地毯式搜索!调阅所有可能的沿途监控!排查所有温镜可能藏身的隐蔽点、其家族隐秘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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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江城总医院高干病区。
特护套房外戒备森严,气氛凝重。两名持枪警察如同雕塑,一左一右守在入口。任何医护人员进出都需严格登记核对。
套房内宽敞明亮,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
温镜躺在病床上,颈部的伤口已被重新精细缝合、包扎。高领的病号服遮掩着可怖的伤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前两日好了一些。安德森博士穿着白大褂,正在给他检查伤口情况。一名警察站在不远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温先生,伤口愈合趋势良好,发炎得到控制,但还需要绝对静养。”安德森的声音平稳专业,他熟练地拆开旧的绷带,轻柔地消毒,“您需要回忆尽可能多的细节,那个挟持您车辆坠落蓝湾江的人,有什么特征?或者,在您被关押的地点,有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对话?任何可能指向幕后真凶的线索?”
他问得很仔细,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但在为温镜按压止血棉、整理新绷带的瞬间,他的小指看似随意地拂过温镜放在被单上的左手手背。力度很轻,像是不经意。
然而,温镜却清晰地感觉到,那指腹擦过他皮肤时,极快地、以一种极其特殊的轨迹划动了一下。不是数字,也不是字母,而是一个简单的指向性标记——↑!(向上!)
温镜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遮住了瞳孔深处一丝锐利的流光。他虚弱的咳嗽起来,身体微微发抖,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那个人……裹在黑衣里……戴着面罩……声音……嘶哑……听不清……只记得车子掉下去前……他在笑……说……‘替我向林薇问好’……”
就在这时,病房外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似乎有人在解释什么,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门内的警察立刻警觉,手不自觉按上腰间枪柄,耳朵竖起倾听外面的动静。他的注意力被短暂地吸引开。
安德森正弯腰帮温镜整理枕头位置,似乎想让他呼吸更顺畅些。他的身体自然地形成了一道视觉阻挡。
千钧一发的时机!
温镜那只放在被单上的左手,借着咳嗽和身体的轻微摆动,极其迅速地伸向自己右侧脖颈伤口厚厚的纱布边缘。指尖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探入纱布与皮肤的缝隙,轻轻一抠、一夹!
一小团带着新鲜血丝和药膏的、湿漉漉的、染血的棉花纤维团,被他无声无息地夹在指尖。
他咳嗽着,左手又仿佛支撑身体般撑了一下被单。那只沾着血污的棉团,在身体动作的掩护下,如同变魔术般塞进了他左手掌心紧贴着的病号服袖口褶皱深处!
动作细微至极,除了安德森因为近距离而可能捕捉到一丝微小的动静变化(他迅速抬眼,眼神交流一闪而过),无人察觉。
“温先生,请安心休息。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安德森的声音及时响起,盖过了温镜的咳嗽声。他直起身,示意护士可以开始输液了。
门口的警察确认外面只是其他病房的医护人员在短暂争论后,也放松了警惕,注意力重新落回室内。
一切仿佛只是病人一次痛苦的回忆和医护人员再普通不过的照料。只有温镜左手虚握的拳心里,那块隐藏在袖口深处、沾染着他鲜血的棉花团,带着一丝体温,如同一个小小的、滚烫的秘密。
这是绝境中传递出的第一个信息碎片。它的含义,只有将它送出的温镜,和有可能解读它的人知晓。而那人,正被严密看护在医院另一端的深处,如履薄冰。蓝湾江的浑水,才刚开始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