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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火上浇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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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居内
绿服官员躬身将整理的文书呈至谢青砚桌前。
“殿下请过目”
有了那场杀鸡儆猴的斩首示众后,原本停滞数月的审讯终于有了突破。
按理说,以往这种好事绝对轮不到一个负责审讯的小官员头上,早就被上头人争得你来我往了。
无他,今日上朝的任何人里但凡眼睛不瞎,在瞧见那位贵人的脸色后,除非嫌自己活太久,否则绝对不会上去触这个霉头。
以往朝堂上那群行事作风迂腐,以死谏为荣,日日总要寻些由头上奏折参摄政王一笔的老头们,今日也一个赛一个的安静,都自觉闭上了嘴。
连今上也瞧出不对劲,当是谢青砚因审讯一事而烦闷,声音一再放轻,又特意宽限了时日。
因为一人的黑脸,早朝竟然久违地恢复了平静。
至于那种毫无自保能力,一路做官以来都被人左右的芝麻小官,则没有这等避祸能力。
一介小官的生死?
那不重要。
绿服官员自知此行凶多吉少,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低头垂眉不敢看贵人神色,静默等待着审判结果。
书案前那贵人垂眸翻阅着审讯纪要。
翻页的纸张摩挲声落入案前的绿服官员耳侧,似粗粝磨砂般将其脸上血色层层刮下,仅余惨白一片。
忽地翻阅的手停下,书页摩挲声旋即消失。
绿服官员心脏一瞬骤停,头昏耳鸣,只觉周遭万物都扭曲向后倒去。
却听那贵人薄唇亲启。
“你是尉迟行?”
绿服官员忽被直呼其名,惯性跪下惶恐欲认罪,却因过于恐惧以至唇齿模糊,仓促间仅吐出一个是字。
又闻那贵人缓缓道,似在回忆。
“宜州人?”
绿服官员目光一呆,愣愣点头回应。
“天启七年科考,本王曾见过你那篇治理水患的文章,写的不错。”
书案前那贵人合上文书,向身后椅背靠去,抬眸看向尉迟行。
“怎么最后去了刑部?”
尉迟行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可他仕途坎坷,入仕以来便一直身不由己,早已被磋磨得忘记了自己以前想做的到底是什么,最后什么话也没说不出来。
却听书案前,谢青砚半支着下颌,淡声道。
“有兴趣去工部吗?”
房门重又合上,负责将那绿服官员送去工部上任后,卫序重新返回栖云居内复命。
房门方启,书桌前一道目光循声向卫序瞧来,越过他肩颈落在身后,稍顿,又再次收回。
那人分明未曾言语,可却叫人莫名觉得四周气压骤降。
卫序沉息稳神,躬身上前,道。
“殿下,王妃出府了。”
话音落下,书案前那人眉目不显,低头把玩着杯盏,目光长久地落在桌案文书上。
修长指尖逐字逐句划过文书,直至最后一个字,也仍旧未曾回答。
卫序但笑不语,自觉合上房门出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停滞在文书末稍词句的指节微蜷,指腹掩映下的字眼重又透出,白纸黑字清晰可见,可惜目光错落旁处。
指弯处那道今晨落下的齿痕,此刻渐消模糊,只余几点白痕,近乎完全消散。
窗外啼声清脆,循声瞧去,庭院深绿枝桠上,落着一点淡粉。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鸟,通体粉白,停落枝干间。
啼鸣数声后,那粉白小鸟展翅飞走。
墨棕枝条轻颤,摇曳间,目光只余下其后那条唯一指引向栖云居的小径。
半响后,窗前人仓促收回目光。
长睫下,墨色眼眸微恼。
眉蹙,又散。
良久,水声潺潺,茶水盈盈落了满杯。
可惜一盏茶喝尽,杯盏早已见底,也未曾瞧见那人的身影。
屋外天色近晚,谢青砚翻阅着书页,出声唤住准备推门离去的卫序,声线淡然。
“去找找人丢哪了。”
卫序斟酌片刻,面色犹豫,但还是出声道。
“回殿下,王妃她……并没有进宫。”
话音落下,谢青砚动作一顿。
窗外秋风呼啸,手心稍脱力,书页随风作响,轻拍在持书者掌背处。
谢青砚睫羽轻颤,回神重新压着书页,漫不经心地随口道。
“哦,那去何处了?”
“那群异域杂耍团今日入京了?”
“还是织锦芳又出了新式样?”
书被随手搁在桌案一处,谢青砚转而握住旁侧杯盏。
只听,卫序摇头否认。
“王妃在城墙旁的小摊前,坐那看打油翁打了一下午的油。”
话音落下,屋内一静。
许久,谢青砚忽地一笑。
“是吗?”
“本王也想去瞧瞧到底有多有趣。”
卫序脊背僵硬,为难犹豫间,便见桌案前那人唇角弧度更大了些,伴着额间跳跃的青筋,温和问道。
“怎么?看来王妃还去了别处?说说看,也叫本王听听王妃今日的乐趣。”
卫序面色为难,咽喉不自然地上下滑动,斟酌着遣词造句,末了言简意赅道。
“王妃又去了赌坊。”
谢青砚挑眉:“现在呢?”
“王妃已经回府了。”
谢青砚点头,神色异常温柔宽和。
虽说昨日他才同她讲不要去,她今日便忘得干干净净仍旧再去。但她年纪小,爱玩也正常,一两次不算什么,至少还记得回家。
卫序:“不过……”
谢青砚:“说”
“王妃带了一男子同行回府。”
只听瓷碎声响,谢青砚手中茶盏碎裂,碎瓷扎进掌心。鲜血向下滴坠,浸染玉色皮肤。
“无妨。”
谢青砚平静道。
“继续。”
卫序渐生悔意,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王妃给了那人一杯水后等他离开,便回府休息再未出府,听说是那人吃豆蓉糕时被噎住了。”
谢青砚笑着一字一句往外道。
“也对,毕竟是王妃给他吃的豆蓉糕,他噎住后给他杯水也是正常,你先退下吧。”
房门合上。
桌案前那本书立刻砸了出去。
没关系的。
也不知道谁家男子嗓子眼这么细,吃块糕点也能被噎住。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吧。
秦玉珍只是因为一时可怜对方而已。
她不过是太善良了而已。
没关系的。
他知道的,秦玉珍只是太善良了而已。
分明可以在府外茶楼酒肆买水给那人喝,但秦玉珍不想让自己误会,所以才特意将人带回府里,在府里那么多仆人侍女们在旁作证。
驾车的马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怎么没趁那人噎住时直接发狂让他噎死呢。
不行,秦玉珍也在。
他的妻子胆子很小,会被吓到的。
再者若别人因她而死,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一辈子!!
那个人凭什么被记住一辈子,凭什么!
她只是被那个贱人迷惑欺骗了而已。
……
处理伤口的太医,哆哆嗦嗦地看着面前掌心不断缩紧,放松又缩紧的人,心中汗颜。
不知道到底是谁惹了这位贵人。
可为了尽快处理伤口,还是出声提醒道。
“殿下,伤口若不及时处理会留下疤痕的,回府后王妃恐会担忧。”
话音落下,方才还杀意重重的人,终于肯回神。
谢青砚收回心思,不再乱动,将手交给太医包扎。
留下疤痕,秦玉珍会不喜欢的。
片刻后,谢青砚审视着包成团的手,抬眸道。
“陈太医,再包扎厚些,这样好得快些。”
太医:……
“好”
太医只好拆了重新再包扎一次,待到对方满意后,才长舒一口气,将涂抹的药膏递给他。
“殿下放心,只要涂了这玉肌霜,伤口处定不会留下疤痕。”
却见谢青砚握着那瓶身,突然问道。
“能涂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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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你们去忙,这里我来就好。”
秦玉珍接过钟叔递来的茶水,递给面前的男子。
白衣男子覆面瞧不清容貌,那双露出的眼眸含笑。
接过秦玉珍递来的茶杯,小口小口将杯里的温水喝干净。
秦玉珍也不敢催,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吃豆蓉糕也会被噎住的。
方才这人被呛住,咳得面红耳赤的,像只小狐狸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这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此刻眼下因方才咳嗽的缘故蒙上一层淡红,似看非看地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情。
秦玉珍对此未曾察觉,脑中思绪翻涌。
她今日在城门口处坐了一下午,瞧着城门口的看守对进出城者一个个检查盘问,一旦发现异常先行关押待再次盘问,才知晓自己逃跑的准备实在做得太少。
钱财倒是好弄到手,伪造身份却是麻烦。
就在她灰头土脑地只能被迫回府时,却遇到面前这人。
昨日赌坊遇见那白衣男子,笑着瞧她,一字一句道:“只要报酬到位,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秦玉珍最不缺的就是钱,立刻点头答应,钱都从兜里掏出来了,却听这人道。
“至于报酬……”他轻轻嗅了嗅,捕捉到自马车内飘来的糕点甜香。“就拿桌上那盒糕点来换吧。”
秦玉珍待那人喝完水后,这才将人引到一旁,余光看向他包扎好的手,问道。
“报酬都给你了,什么时候能办成呢?”
“一个月”
两枚虎牙亮起。
“好”
那人转身离去,却听秦玉珍叫住他。
“你手受伤了,赌坊那里还让你回去吗,我再给你些报酬吧。”
秦玉珍话未说完,便听对方笑了一声。
“不必了,你给的报酬足够丰厚了。”
他抬头看向秦玉珍身后的摄政王府,唇角下意识扬起。
他实在好奇谢青砚知道一切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也不知道谢青砚喜不喜欢他这份回礼。
男子勾唇浅笑,因用力,掌心纱布血痕透出,斑斑血迹染污衣物。
男子视若无睹,弯眉笑着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