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失控以后》李千泗

9、第 9 章 试探

　　第九章

　　默里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剩公事公办的冷静，“我们搜遍了废土星，连下水道都没有遗漏，可是，没有任何线索。”
　　“实在是可惜，”艾拉的语气透着几分失落，“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刚得知里昂很可能有孩子这个消息时，我几天几夜没睡着觉。我把你从寝室拽出来让你去找那个遗孤，我是抱着多大的希望。”

　　默里稍微思忖，随后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您了不了解。”
　　“什么事情？”
　　“在我登陆废土星的时候，废土星北域废墟的孤儿院，带着所有的孤儿仓惶离开。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甚至销毁了孤儿院的所有资料。”默里直接说道，“我怀疑前元首的遗孤，就藏在孤儿院里，但是我没有调查联邦慈善机构的权限，需要您授权给我。”

　　艾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去之前，孤儿院跑了？这个消息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当时我更优先的是排查废土星的每一个人，因此没有多余的人手去调查孤儿院离开的方向。”
　　艾拉指尖轻叩桌面，快速思考着前因后果，“十分有可能。当年实验室爆炸后，救助机构在废墟附近捡到一批孤儿，送到了各个福利院。”艾拉缓缓说道，“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最近调取档案，才发现废土星的孤儿院接收过一批从爆炸废墟送过去的孩子。”他看向默里，语气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我会去替你申请权限，接下来，你还需要在这方面下更多的心血。”

　　“我明白，只要前元首的遗孤还活着，我一定不惜代价将他找回来。”默里做了保证。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可不希望我最看重的学生，他的孩子一辈子流落在外。”艾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顺便换了话题，“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位幸存者，我想跟他见一见，我想跟他多了解一下废土星的情况，如果能问出来一些线索，那就更好了。”

　　默里犹豫了一下，“他很胆小，我从他口中并没有问出有用的东西来。”
　　艾拉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哈哈一笑，“ 他又不是你手下的士兵，你这副样子，肯定把那孩子吓得不轻，什么都不敢说。我去跟他聊一聊，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默里这次没有阻拦，吩咐近侍官将艾拉带到了林恩的房间。

　　近侍官没多久就从旁边的副楼回到默里办公室，“将军，以前我们暗中寻找前元首的遗孤找了二十年，您都没有跟外人透露，为什么这次就透露给了元老会？”
　　默里正在批文件的笔稍微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窗外，“我需要把这死水搅浑，才能露出一些东西来。”
　　近侍官似懂非懂，但他没再多问。
　　默里打开了侧寝的监控，画面里，他看到林恩正坐在窗边，在温暖的阳光下闭着双眼。
　　看来他很喜欢主星的阳光，他已经在阳光下坐了很久了。

　　在房间里，林恩坐在窗边紧闭双眼，他在默默的感受自己体内那股信息素。他没有尝试任何的释放，只是在慢慢的适应它的存在。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林恩立刻收敛了思绪，稍作镇定，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他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位慈祥的老头，“是您？”

　　艾拉慈祥的笑着，他看着林恩的脸，“又见面了，孩子。”

　　林恩礼貌的将人请进室内，并引到了并不太大的会客区域。这里只有一个小圆桌，和两把干巴的椅子，“抱歉，看守还没有送水过来，我这儿没有能招待您的东西。”
　　艾拉摆摆手，示意林恩也坐下，“不要紧，我刚从默里的办公室过来，在那儿喝了一肚子的水。”他摸了摸肚子。

　　林恩坐在他对面，语气诚恳，“我还没谢谢您替我解围，我刚来主星，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认识，就连有没有闯祸都不知道。”
　　艾拉慈祥的宽慰他，“放心吧，你没有任何的错，不要放在心上。”
　　林恩可不想听这些废话，他想知道短时间内见到艾拉两次，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您特意来见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艾拉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依旧柔和，“我很抱歉听到废土星的惨状，我不是来提起你的伤心事，其实……我只是想再看看你，因为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故人。”

　　林恩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他试想过艾拉是来问他废土星的问题，也猜测过艾拉是不是跟默里一样想试探他的性别，可是这些都不是，艾拉只是想起了他的一位故人？他心里开始警觉，“是吗？能跟您的故人的眼睛长得很像，是我的荣幸。”
　　“哎，”艾拉垂下目光，叹了一口气，“可惜他二十年前就牺牲了。”
　　“抱歉。”林恩轻声回应。

　　“对了，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有没有成年？你是怎么从废土星逃脱的？”艾拉看着林恩的眼睛，继续发问。
　　林恩没有回避艾拉的目光，他微微笑着解释道：“我已经有二十岁了，是一个普通的beta。可能是这个性别帮了我，所以才侥幸逃脱废土星的那场暴乱。因为我没有信息素，所以我藏起来的地方他们很难找到，也因此侥幸逃过一劫。默里将军找到我的时候，我正昏迷着。”

　　“哦……是beta啊，”艾拉不由得带出来失望的语气，但他依旧不死心，“那你的父母呢？他们全都在废土星？”
　　林恩垂下眉眼，露出难过的表情，“是，他们也在这次暴乱中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很抱歉，”艾拉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你是在废土星长大，那你知不知道孤儿院的事情？”
　　林恩眼底闪过异样的情绪，但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敛了。他语气平常的回答道：“当然知道，那可是我们废土星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听别人说过，孤儿院的食物从来都不会短缺，能源也非常的充足，所有废土星的流民都向往里面的生活。但是没有任何人见过里面的样子。”

　　“你呢？你有没有见过里面的人？”艾拉顺势追问。

　　林恩轻轻摇摇头，“听说他们管理得非常严格，任何人都不能出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进去过。”
　　艾拉微微点头，思索了片刻后又问到，“你确定你是beta？会不会还没有进入分化期？”

　　林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模样怯懦，“我也挺希望我是alpha或者omega，因为这样的话我在废土星至少不用活的那么卑微。但是太可惜了，我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受过分化是什么感觉，并且在默里将军的星舰上做过不止一次的检测，无一例外，全都显示是beta。”

　　那太可惜了。

　　艾拉彻底收起了期待，他的眼神终于从林恩的脸上移开，他环顾着房间里空旷的摆设，“这小破楼，你还住的习惯吗？”
　　林恩看向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废土星常年都笼罩着辐射尘，这缕阳光对我来说，已经够我跟我的朋友吹嘘一辈子，可惜……我的朋友也都没了。”他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艾拉宽慰他后，直奔核心：“以后，你还会交到其他朋友的。你在这里要被关多久，以后是怎么安排的？”艾拉很关心默里的打算。
　　林恩没有什么隐瞒，如实回答道：“我听别人说，我隔离结束后，默里将军很可能给我介绍一份工作。”

　　艾拉语气自然地提醒他，“按照联邦法规，从废土星来的人，是不能在主星找工作的。你很有可能会被安排去其他星域，可能是边缘星，可能是工业星，或者更加贫瘠的星域。”
　　林恩有些失望，被安排去别的星球，那还怎么进行他的计划？
　　艾拉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愿意跟你交朋友。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主星的工作。你知道，我是元老会的成员，我有这个能力。”

　　林恩眼中立刻透出向往，“真的？你可以帮我留在主星？”
　　“当然，不但可以帮你留在主星，还可以帮你留在默里身边！”艾拉笃定的说道。
　　林恩脸上的欣喜刚冒出来，便迅速的冷静，他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恢复了平静，语气谨慎，“您帮我这么大的忙，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艾拉眼底透出满意，这才像从底层出来的，能在大暴乱中幸存的人该有的心思。
　　他淡淡一笑，拿出一枚小巧的加密通讯卡，轻轻推到林恩面前，“当然，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
　　林恩望着那比指甲盖还小的通讯卡，指尖微微收紧，“默里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又抬眼看向艾拉。

　　艾拉起身，慢慢往门口踱步，声音褪去温和，增添了几分冷意，“我知道废土星出来的幸存者不应该这么单纯。默里虽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是废土星那场暴乱……你的父母，你的朋友，可都是死于他的手！”艾拉说完，手放在门把上，最后留下一句，“你想通了，就用那个卡片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艾拉离开了，屋内重归于安静。
　　林恩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加密通讯卡，片刻后将那卡片粘在了桌子底部，藏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