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失控以后》李千泗

10、第 10 章 咫尺的气息

　　第十章

　　没有人来打扰的侧寝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厚重的遮光帘半垂着，挡住了白天刺眼的阳光，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柔光，笼罩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
　　空气中飘着一丝消毒剂的味道，那是昨天温妮过来给林恩换药时留下的味道。

　　林恩安静的坐在窗边的软垫上，后背微微靠着坚硬又冰冷的墙壁，他微微侧头，耳朵轻轻贴着墙面，屏住呼吸，耐心的分辨这走廊外面传来的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没一会儿，走廊上就传来了整齐划一、节奏固定的脚步声。
　　最靠前的那一个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压迫感，频率不快，却极具辨识度。林恩光靠着耳力就能分辨出来——是默里。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军靴踩在地面上，闷响厚重，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慑。
　　紧随其后的，是两道训练高度统一的脚步声，节奏完全同步，轻重一致，那是他的随身侍卫。
　　这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
　　周遭瞬间安静，林恩甚至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林恩在心里默默判断，默里现在带着他的侍卫离开了这片区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突然过来。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放松了紧绷许久的身体，慢慢调整呼吸，任由意识一点点沉进自己身体的深处。
　　废土星、星舰上的那场失控暴乱的画面，依旧清晰的刻在他的骨血里，一刻都没有忘掉。

　　当时他被默里强制扣在医疗舱时，体内那股无形无质，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疯狂翻涌。是他凭着求生的本能，硬生生拼尽全部心神，才把那股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完整的收回自己的体内。

　　从那一刻起他就清楚，那是他的信息素，他拥有自己的信息素，他不是普通的beta，他是一个没有腺体的omega，同时，他可以掌控自己的信息素。

　　今天他坐在床边，沉下心，再次感知和尝试操控着自己的信息素。他缓慢的引导着藏在身体深处的信息素，在四肢百骸里一点点缓缓的流转。
　　无色，无味，无形。
　　像一缕轻柔的风，顺着温热的血液慢慢游走，贴着骨骼轻轻划过，温顺的近乎诡异，能完全听从他的意识支配。

　　但是随着信息素在体内流转，压抑在心底的恨意也跟着一同翻涌上来。
　　眼前闪过一幕幕同伴死去的画面。
　　凯倒在废土星的血泊里，再也起不来；杰浑身布满伤口，拼死将他面前的alpha推开的身影；还有小洛发情期被失控的alpha撕碎前绝望的模样。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全都是默里。

　　那个男人释放了全域信息素，压垮了废土星本就脆弱的最后的秩序，让身边所有相依为命的人永远的离开。
　　恨意汹涌，几乎再次冲破理智的枷锁。

　　林恩狠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把这浓烈的恨意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和他的信息素一同收敛，压制。

　　他轻轻收回意识，他的信息素瞬间沉寂下去，彻底回归身体的深处，没有留下一丝外泄的痕迹。

　　林恩慢慢睁开眼睛，眼底的恨意被压平，只剩下平静漠然的底色，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beta。
　　他再次确认了，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完美的操控自己的信息素，甚至能利用它做更多的事，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就在这时，“砰！”
　　急促的推门声乍响，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林恩回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眼中带着慌乱，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默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门口，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精准的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措手不及的林恩，同时不动声色的感知着周遭的空气。

　　刚才在外面通过监控的终端捕捉到林恩细微的情绪起伏，他几乎是本能的立刻赶回来，一心想要捕捉那股如空气般没有味道，也没有任何痕迹，但是却屡次引发了全域失控的诡异的信息素。

　　可是房间里的空气没有一丝异样，更没有一丝能牵动他alpha本能的信息素的存在。
　　默里依旧疑心重重，现在的结果跟在星舰上一样，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唯独他像一个局外人。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默里缓步走入房间，来到林恩面前，他的身形笼罩了眼前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林恩的惊慌失措，这更让他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对的。他悄然放出一缕极淡，却极其具有侵略性的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狂暴，不张扬，却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的充满整间屋子，也完全将林恩包裹在内。

　　他要趁林恩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迅速的再次检查一遍林恩的身体。

　　他用信息素裹着林恩，一边逼迫林恩露出本能的破绽，一边借着这层目的，信息素一寸寸的向内探查，试图穿过他的身体，摸清他深处的秘密。

　　林恩的神经瞬间绷紧。

　　万幸在门被推开那一瞬间，他已经将自己的信息素收回深处，半分都没有外泄。
　　可是默里的信息素太过强烈和霸道，又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哪怕只是试探，都让林恩感到生理性的浑身发颤，额头也沁出一层薄汗。

　　林恩总是觉得自己在默里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现在就快什么都要瞒不住了。明明在废土星，他可以对所有alpha的信息素免疫，却唯独对默里的信息素产生这么明显的反应。
　　一定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太过强大，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林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心里有着极深的冷意。
　　他清楚的知道默里在试探他，怀疑他。

　　他借着低垂的视线，悄悄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亲手葬送了废土星，葬送了他所有同伴的人。
　　两人隔着咫尺的距离，一个藏着满腔的恨意，一个揣着满腹的猜疑，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

　　默里狭长深邃的眼眸牢牢的锁在林恩身上，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紧绷的脊背，额角的冷汗，微颤的睫毛——每一处都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不像是普通的beta，他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你很难受？”默里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同时他的目光扫过林恩的脖颈，侧脸，带着近乎偏执的探究。

　　他在等待，等着眼前这个人在他的威压下暴露出马脚。

　　林恩被这股强势的信息素扰的心神慌乱，甚至身体有些隐隐发热，他强迫自己压下这所有的反应，抬眼飞快的对上默里的视线，又慌乱的垂下，声音带着一些本能的颤抖，“将、将军，好像是您的信息素太强了，就算我这个beta，也快扛不住了。”

　　他俩都知道，普通alpha的信息素对beta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是默里不同，他是整个联邦最强的alpha，他的信息素，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受得了。

　　“你还感受过其他alpha的信息素？”默里在试探他。

　　林恩使劲喘口气，“从来没有……只有您。”

　　默里死死的盯着他，看得出来，林恩的每一次反应全都符合一个普通beta面对顶级alpha
　　信息素的状态，但是默里总是不想相信他仅仅是作为beta给出的反应。

　　他趁林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把将林恩拽到自己面前，他垂下头，鼻子紧贴林恩后颈的皮肤，凭着他顶级的敏锐度，一点点的嗅着他本该是腺体位置的气息。
　　林恩的心脏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仅仅是一瞬间，默里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一下，他将眼底的疑惑压下，接着放开了身体紧绷的林恩。
　　这个beta，虽然嘴硬，但是胆子是真的小。

　　默里想继续进一步的探查，这时房门被敲响。
　　“将军，元老会来电，需要您亲自接听。”近侍官在房门外面汇报。
　　默里深深的看了林恩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有没散去的怀疑，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转过身，大步离开了侧寝。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的气息。
　　直到那股冷冽又霸道的alpha信息素彻底从房间里散去，林恩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抬手，摸了一把额角的薄汗，心脏还在急促跳动，久久不能平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住进这个房间，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他稍微感知和操控着自己的信息素时，默里总是掐着点的赶过来。
　　时间卡得太精准，甚至有些离谱。
　　一次是巧合，次次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就好像他是在默里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情似的。
　　眼皮子底下？
　　林恩缓缓抬眼，环视着整个房间。墙面平整，遮光帘半垂，桌椅摆设简单又朴素，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这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无比肯定的答案。
　　这房间里，有默里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时时刻刻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恩离开窗边，脸上重新恢复了温顺无害的模样。他感觉无所事事，随后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起居衣物，随后又擦拭着房间里看不见的灰尘。
　　他的手指依次划过墙面，床头，镜框，甚至通风口。
　　看似是在擦拭尘土，实际上，他一共发现了五处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默里的眼皮子底下。
　　难怪每一次调动信息素的时候，默里都能掐着精准的时间闯进来。
　　他回想着自己每一次站立的地方，窗台前，床边，小桌子旁……
　　每一处都在监控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