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想学看星星》文豆豆

29、组会后的闲聊 工作和家庭

　　每周一次的小组会上，讨论具体的科研工作之外，乌龟老师会询问学生们的计划和日常，学生们也习惯组会后和乌龟老师闲聊一会。

　　工作和家庭

　　鸭子师姐要结婚了，和大家分享喜悦。大家询问婚礼的安排，以及鸭子师姐未来的人生计划。

　　乌龟老师问：“鸭子，你们打算要孩子吗？要的话就尽量早点哦。”

　　鸭子师姐回答：“老师，我们在想这个问题呢，家里人催我们早点要。我们想多等几年。”

　　乌龟老师点点头：“嗯，我生女儿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结果现在大家要孩子都越来越晚了，我当时的年龄都算年轻的了。”

　　“老师，带小孩累吗，会影响工作吗？”鸭子又问。

　　“那肯定多少会有些影响。特别是小孩小时候，得根据她的时间来啊，即使家里有人帮忙，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妈妈亲自来的。”乌龟老师说。

　　“当爸爸的就比较好，可以不管。”鸭子感叹到。

　　乌龟老师哈哈一笑，又郑重地对鸭子师姐说：“爸爸也不能不管哦。付出的多，感情就深，对家庭的和睦，对孩子的成长，都是很必需的。生孩子男性无法替代，但是养育可以共同参与。必须要让爸爸多参与哦。”

　　“而且以后小孩上学之后，家长需要参与很多，需要共同分担。”乌龟老师又补充到。

　　“还是不要孩子好。”拉面插嘴说到。

　　“不要孩子肯定更自由，但是也少了很多乐趣呢。”乌龟老师笑笑说，“我自己感觉，养孩子最奇妙的感受是，好像打开了看世界的一个新的维度，从一个自己没有看过的角度再去观察周围的一切。这种感受是其他的事情都没有带来过的，很新奇。”

　　“新的维度”，拉面琢磨，那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而且小孩子就是非常可爱啊，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很有意思，常常带来惊喜。”乌龟老师说，“当然也充满了担心，大了上学了常常心累啊。”乌龟老师又笑笑，“甜蜜的负担。”

　　在乌龟老师看来，孩子需要父母，父母也需要孩子。喜欢和孩子在一起，就像喜欢做科研，因为喜欢能得到乐趣，而不是为了别人或者别的目的。

　　“那什么时候要孩子更好呢？对职业发展比较好。”鸭子师姐问。

　　“可能也没有什么最好的时机。早要孩子，也许会影响关键的早期职业发展。但是太晚要孩子，体力和精力会有些跟不上，而且也是会对工作有影响的。为了工作上的目标推迟要孩子，如果工作目标实现了当然很完美，如果没有实现呢，要不要一直推迟下去，也很麻烦啊。”

　　“是啊，”鸭子师姐说，“所以纠结呢。”

　　乌龟老师说，“怎么选择可能都有利弊。我们选择的不一定就会有不好的影响，没选的也不一定就更好。不是有句话说，我们总是容易美化自己没有选的那条路。谁知道具体踏上那条路之后会遇到什么呢？”

　　“而且啊，生活也许没有绝对的对错吧。”乌龟老师想起什么，说到，“我那天跟一位教育孩子非常成功的朋友聊天，提到我们家都吃食堂，或者外卖，很少自己做饭。我那个朋友说’你不做饭，那你的孩子不是感受不到妈妈的味道？’哈哈。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我也知道自己做饭更好，但是，我们两口子实在是都不爱做饭啊。”乌龟老师想到孩子给自己的评价“妈妈，你上知天文，下知管孩子”，并不担心。乌龟老师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别的方式感受妈妈的爱护。

　　“我也不爱做饭。”拉面嘻嘻地说。

　　乌龟老师继续说，“每个家庭的情况不同，各人的选择也不同。有人说，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对有的人来说，工作可以是生活的全部。要搞清楚自己最在意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前路一定会是怎样，遵循当时本心吧。”

　　选题

　　鸭子师姐的观测文章投稿之后，在大组会上汇报了自己的工作。团组有一位同学是做高红移星系巡天的，和鸭子师姐讨论能否把鸭子师姐的方法用在高红移的数据上。乌龟老师建议他们一起把高红移数据的基本信息进行总结整理，根据已有的经验初步分析一下，看看星系形态方面的数据和低红移之前用过的数据能否相比较，是否能得到可靠的形态信息，然后再到小组会上具体讨论。

　　鸭子师姐做了检查，很兴奋，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题目：“老师，我们比较过了，高红移的这个观测角分辨率更高。换算到真实尺度，和低红移的星系图像的分辨率是相似的，高红移的数据可以用。”

　　“样本大小呢？按照你之前工作的判断标准，不同的样本的星系数目大概是多少？”乌龟老师问到。

　　鸭子师姐翻到准备好的页面，给大家展示不同判断标准下，得到的样本的数目值，“这是我们初步简单筛选的结果。这里面还有些不是很准确的分类结果，在后面具体做的时候要再仔细检查，会再少一部分。”

　　乌龟老师仔细看了看，又让鸭子师姐把之前文章中的数据拿出来做对比，然后说到：“你看，虽然图像质量可以，但是样本数目有些太小了。”

　　乌龟老师找到之前文章中的统计图，指向误差棒：“之前的这个样本数目，误差就不小了。中间值之间的差别和误差大小相比还是比较明显的，所以可以下结论说两者之间可能是存在差别的。高红移这个样本数太少，误差会非常大，很难得到统计上有意义的结论。”

　　“不同样本的结果无法区分、差别不大，很可能是因为样本数目太少，即使本身真有差别也反应不出来。那样就得不到有效的结果，回答不了任何问题。”

　　鸭子师姐说：“可是，这是没有人做过的，这个样本没有人用过。这是个新的想法，老师。”鸭子师姐着重强调了“新”这个字。

　　乌龟老师稍微愣了一下，看看羚牛师兄和拉面，说到：“我们谁做的工作不是新的想法呢？”

　　鸭子师姐一时愣住了，羚牛师兄使劲点了点头，而拉面若有所思，在脑子里努力定义“新”这个概念。乌龟老师接着说到：“就是还没解决的问题，没有尝试过的方法，我们才会去做啊。你们做的每个题目，经过仔细调研，最后决定去做的，都是因为有新的想法，希望能找到答案，才花这么多时间去做的。”

　　“没有做过的东西有很多。没有做过的是不是就值得做？新的工作，得到的新的信息就是有用的信息吗？我觉得不能为了新而新。还是要从科学问题出发，或者看这个新的想法能不能回答一些科学上未知的问题。”

　　“关于选题找idea，一个经过了严谨的、标准的科研训练的同学，到了高年级开始对选题就会有一定的感觉了，或者至少说你看到一篇文章，你会觉得这篇文章做的东西是新的、有意思的，还是说只是一些简单的重复套用。”

　　“你们自己想idea做工作写文章的时候，就要先判断一下，是不是有意思。有意思的文章要花很多时间，但是写一篇凑数的文章花的时间其实也并不少，该做的检查和工作还是要花时间做。我的想法是，至少应该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文章，有意义的文章。你写的文章里能够把这个工作要研究的东西的意义说清楚。”

　　“当然，我觉得有意思的文章，别人可能并不觉得有意思。而且，可能一阵风一阵热度，大家都会觉得对某个东西特别有兴趣，但是长久而言，一个问题、一个科学方向，它不会永远的成为热点，而你的研究可能是需要几年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积累才能够有一定的进展。”

　　“所以我认为还是应该找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文章坚持下去，而不是一味的追热点，或者是想它能马上给你带来什么收益。”

　　乌龟老师脑海里，已知的知识，就像一个圆，而未知的东西，像圆之外的东西。我们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许也越多。每个科研的题目，都是对未知边界的继续扩展。我们做的东西，也许只是从一个小点向外延伸，研究得越深，延伸得越长，越细，再随着扩展越来越胖。有朝一日，也许这些向外延伸的区域会链接在一起，扩展我们的已知。找自己觉得有意思的、能带领我们向未知前进更多的问题，而不是在已经的边界内不断徘徊，是乌龟老师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做一篇预期就不会对理解问题有什么帮助的文章也要花很多时间。数据的细致处理、各种具体分析、成文、审稿，想要保证文章的科学性，花费的功夫和整个周期不会少太多。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从科学问题本身出发，真的有可能回答问题的题目呢？”

　　看着鸭子师姐有些泄气，乌龟老师又说到：“当然，哪个题目是更有科学意义的，每个人有自己的判断和看法。这是我的想法，其他人也可能不同意。我觉得有意思的题目，也有很多人觉得没有意思呢。”乌龟老师笑笑，想起自己的工作也时常被豹猫老师直接说没有意思，又补充到：“所以啊，做的题目，还是要自己觉得有意思，才有动力，努力把它做对做好。再通过提高文章的写作和表达，努力让其他人也觉得有意思。”

　　“你可以再想想，再做些文献调研，做些进一步的分析。如果你真的非常想做这个题目，觉得可能有新的结果，非常感兴趣，也可以做。”

　　鸭子师姐的眼神又开始明亮：“好的，老师，我再看看，我觉得值得做。”

　　“好的。不过这个高红移的东西我不熟悉，这里面的很多细节我没有办法像之前的文章中那样了解和把关，要靠你和合作者自己多多检查和验证了。我们还是定期讨论，我还是会参与的。”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鸭子师姐信心满满。

　　做博后还是找工作

　　羚牛师兄文章都接收，满足博士毕业的条件了。拉面知道羚牛师兄工作做得非常好，也一直对科研很有热情，准备以科研为职业。拉面了解过，对于团组的这个研究大方向而言，要继续科研就需要在博士毕业之后先做博士后。博士后相当于短期的工作，一般一期博士后的合同是两到三年。博士期间，大部分学生需要导师的比较具体的指导，到博士后之后，就逐渐开始独立工作。大多数的博士后还是有合作导师的，可能是进行和导师想法相关的工作，也可能是进行自己相对独立的课题。根据产出以及工作机会等情况，博士后可以不只做一期，但是通常每一期博后之后需要换一个地方继续下一次博后，直到最终找到相对稳定的长期的科研职位。

　　关于博士后，乌龟老师再次询问羚牛师兄的打算：“羚牛有什么新的想法吗，想到哪里去做博后？”

　　羚牛师兄回答：“我还是打算找一个家乡附近的博后位置。我和对象计划毕业后就结婚，想离家里人近一些。”

　　“嗯，好的。那就多留意一下那边的学校和研究所的招聘信息。”乌龟老师说到。

　　乌龟老师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羚牛这样有能力、有热情、有想法，又能踏实做研究的学生，乌龟老师觉得他可以在科研这条路上走很远，应该去其他国家更领先的一些地方再学习学习。一方面，由于动物王国的天文设备整体仍然相对落后，从设备、数据、到相关的科研团队，国外有些地方更加先进，这个方向最前沿最可能有突破的科学目前还是在国外这些能接触到最新观测的地方进行。另一方面，和这样的现状相关，现实说来，有国外的学习工作经历对于羚牛未来找动物王国的长期科研职位也会更有利。即使不去国外，乌龟老师很想把羚牛推荐给自己博士后期间的导师，动物王国的一位前辈老师，学术能力很强，人非常好，对羚牛的未来职业发展也会很有帮助。不过，凡事没有绝对，决定是羚牛自己的。

　　羚牛师兄说：“老师，年底在我家那边有个会议，办会的那位老师也在招博后，我想去参加，顺便找那个老师聊聊。”

　　“我知道这个会，”乌龟老师说，“这个老师我之前开会见过，做得很好。不过方向和你现在做的有些差别，博后的要求是什么，有具体的任务吗，还是可以自由研究？”

　　“招聘广告没有写的很具体，看样子需要参与到那边的一个项目里。但是我们现在进行的工作后续还有些有意思的问题，我还想接着做下去。”羚牛师兄回答，“所以我想去找那位老师仔细聊一下，看看能不能兼顾。”

　　“嗯，是的，你上一个工作的结果很有意思，像我们讨论过的，还有一些可以继续研究的问题。”乌龟老师想了想，对羚牛师兄说，“你现在手上的这个工作，争取在毕业前基本完成。你先去找那位老师聊聊，看看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这方面的工作，我们再看怎么计划比较合适。”

　　乌龟老师转向鸭子师姐：“鸭子呢，第二篇文章也投出去了。现在对毕业之后是什么打算，决定了吗？”

　　“老师，我不是很想继续做科研了。”鸭子师姐回答。“我在找工作。目前在找短期的实习。”

　　鸭子的这个决定乌龟老师有所准备。乌龟老师其实觉得鸭子就应该出去工作，而且以她的外向自来熟，又努力积极不服输的性格，做什么工作相信都会很胜任。不论是不是做科研，不论在人生哪个阶段，找到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都是一种幸运。

　　“准备找什么样的工作？之前你提过的，有个老师给你介绍了中学的工作？”乌龟老师问。

　　“中学老师挣的太少。”鸭子师姐说。

　　乌龟老师吸一口气，心里想，多少算多，多少算少呢？那估计，做科研挣的也算很少了。那为啥这孩子一开始要读博呢。想起来在鸭子坚持要转博的时候，乌龟老师对鸭子说，读博士就得按博士的要求来，学习技能，训练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就算以后不做科研，这些能力对处理其他问题也是有用的。现在，乌龟老师想想，鸭子的英语肯定是提升了的，编程这些也入门了，讨论问题还时不时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看起来是学会了深入思考问题和分析解决问题的方法了的。乌龟老师心里想，希望鸭子觉得这个博士没有白读。

　　想到鸭子在学术会议上满堂彩的报告，乌龟老师说：“你的报告讲的特别好，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天赋，应该好好利用起来。有没有那种大公司，需要懂些技术，然后要向不懂的客户宣讲啊，技术销售啊这样类似的工作？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老师，我已经在投简历了。目前都没有消息呢。”鸭子师姐回答。

　　“加油，加油。会有的。”乌龟老师鼓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