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想学看星星》文豆豆

27、师父领进门 运气也重要

　　研究生和之前的学习的一大不同是，学生主要对应一位老师，也就是研究生导师，从导师那一对一地学习如何进行科研工作，因此往往学生进行的科研方向和课题也和老师研究的方向紧密相关。但是在科研入门之前，即使看了每位老师的简介或者发表的文章，因为整体的不熟悉，学生也很难真正了解老师们具体进行的研究所涉及的内容，以及需要的技能。同时，每位学生的性格、背景不同，擅长的东西不同，每位导师的性格和工作习惯也不同，学生和导师一对一的学习，或者说是合作，就经常需要磨合，提高彼此的配合，共同完成设定的课题任务。

　　不同风格的导师

　　不同的导师风格不同，有的导师比较严格，有的导师比较自由，有的导师个人风格明显。科研上的工作习惯很多传承于自己的导师，也和个体的经历以及性格有关。乌龟老师见过要求组里成员每天定时打卡的导师，组里的工作往往能严谨稳步地推行。也有相对宽松的老师，只要一段时间能有工作进展，对每天具体的工作时间并没有细致的要求。大部分导师会给低年级的研究生同时间只安排一个课题。一个课题的工作以及文章基本完成之后，再进行下一个。到了研究生高年级，有可能会根据情况再同时进行多个课题。而有的大牛导师，甚至是某个领域的开创者，有其名字的文章关注度就高很多的，不会担心被拒稿，也不担心没有引用。这样的导师，平日工作也极其繁忙，有时候学生的文章积攒到毕业之前才迅速改完，一股脑地发表出来。

　　有的导师指导工作事无巨细，会抓住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对某个方向的新课题，或者最开始指导的学生，会更加小心仔细。性格细致的导师，对于科研工作的每一步、每个方面都会考虑，甚至会对画图的美观反复提出修改要求。有的导师注重把握大方向，在保证工作的科学性的基础之上，对于细节要求相对较少，学生有更多的自由。对于团组已经深耕的方向，细节问题方面，就更多的是博士后或者高年级学生带着低年级学生，导师需要花费的精力较少。

　　有的导师学生比较少，导师就比较有可能有精力对学生进行更细致的指导。有的导师学生很多，通常这样的导师学术能力强，经费充足，能提供的平台和资源丰富。的确有些精力异常充沛的导师，可以兼顾到每个学生。而很多导师，难免事务繁忙，平均到每个学生身上的指导时间也会相对较少。这样的团组中，通常需要学生的主动性更强，沟通和自学等能力更强。导师和团组的资源，并不自然等于学生的资源。乌龟老师有时候想，这是不是类似于大富之家的很多子女的情况。虽然和其他家庭条件的同辈相比，这些孩子的资源已经相对丰富，但是如何在好的平台上学到更多的技能，得到更好的支持，最终真正传承核心的本事，甚至未来开创自己的天地，是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并不是身在大富之家就可以躺平，最终的关键仍然是个体自身的努力和能力。即使是职业生涯总体非常出色的导师，也不是指导的每个学生都能获得自身职业生涯的成功，也有很多离开科研行业，其中有各种原因。

　　不同的课题：进不同的门

　　天文的研究，从研究内容、研究尺度，到研究方法，都包罗万象。直接的观测、对观测数据的统计分析、模型的建立、理论的分析，虽然都是对天文现象及其背后物理的研究，其中的差别可谓不小。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研究生选择的方向，基本上决定了以后整个职业生涯研究的大方向，当然大方向之中的具体课题和方法仍然有很大的变化的空间。

　　虽然在真正进入科研之前就理解具体的方向和课题并不容易，对于学生而言，尽量去了解不同的方向所涉及的内容和要求对于选择一个更感兴趣的、和自己更适合的方向是很有必要的。不管什么课题，完成博士都不是件特别简单的事情，兴趣能激发好奇心，能帮助更好地面对困难。有的课题属于比较成熟的领域，适合稳扎稳打的学生，有的课题是全新的领域，可能更适合想法多喜欢琢磨的同学。如果选择了比较感兴趣，在具体方法上又可能是相对擅长的方向和课题，会带来一个相对轻松的开始。

　　不同的课题，导师的要求可能也会不同。任务导向型的课题，需要在一定时间节点内做出结果，有应用需求，就必然对学生的进展有相应的要求。另一方面，兴趣或者好奇心驱动的课题，可能在时间上要求会相对松散，留有更多的时间去打破砂锅问到底。或者，热点相关的课题，有其他团组也在进行类似的工作，或者导师特别感兴趣并着急知道结果的课题，导师也会对学生的进度和结果更加关心和督促。同一位导师，不同时期的想法、风格、题目也可能不同，可能发生变化。

　　研究方向不同，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也不尽相同。天文类大部分作者排序是按贡献，而如高能等方向的文章合作者众多，可能按照名字的字母顺序排序。通讯作者，有的领域习惯让学生第一作者加通讯作者，有的领域导师会当通讯作者，这些情况也受时代和各类其他因素的影响在逐渐变化。

　　不同风格的学生

　　同样的课题，同样的导师，遇到不同的学生，进展和研究深入的程度可能不同。而同样的学生，遇到不同的课题，不同的导师，研究生的进展也可能不同。

　　有的学生每一小步都需要得到导师的指导和肯定，相对缺乏独立思考和探索的习惯。有的学生思维更加发散，会自己做各种尝试。因此不同的学生也许适合不同类型的导师和课题。同样的导师，有的学生很适应，有的学生不适应，取决于个体之间的性格行为方式等各方面的合拍性。同样的课题，不同学生的适应度也不同。但是这其中，很难总结出具体的适配方法和标准，只能尽量多了解，可能的情况下多做尝试。

　　乌龟老师自己读书的时候一开始想法很多，和导师讨论的时候经常有自己的意见，和导师产生争论。后来，检查的结果发现导师的确是对的，之后就习惯跟着导师一步步走，不再进行不同方法的试验和思考。多年之后乌龟老师反思，觉得这样会慢慢失去一些自己探索和想象的能力。等到乌龟老师自己带学生，希望让学生多一些自由度，就刻意没有指导得特别具体，留给学生一些自由发挥的空间。但是，乌龟老师发现这样的情况下，可能是由于经验上的欠缺，学生又会容易跑偏，会浪费一些时间，肯定是没有自己直接具体告知方法进行来的有效。所以，也许任何方法都有利有弊，没有绝对的对或错的方法。导师在尝试，学生也在尝试，努力找一个相对平衡的路径，既能推进课题，又能锻炼学生的能力。

　　学习和合作
　　导师和学生之间，是指导和学习的关系，也是合作的关系。并且，随着学生的能力提升，合作的关系的占比会越来越多。在天文领域，通常是导师提供课题的题目和大体的思路、方法，学生进行具体的工作。对于背景和工作的重要性、整体的开展方向和进展，导师更加了解，而在细节方面，在课题完成的时候，学生应该比导师知道的清楚。学生在学习和掌握各种技能，以及完成具体工作的同时，通过文献的阅读等知识积累，逐渐深入了解研究方向的历史和发展，为以后独立工作、找到自己的研究兴趣和研究问题打下基础。

　　导师是指导的角色，学生在进行具体工作的时候，以及写文章作为第一作者的时候，要知道这是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工作，是实现老师的想法，同时更是自己学习积累的过程，不是仅仅给老师打工。如果进展慢，有可能是因为学生做的过于细致，有可能是因为学生不努力。但是从导师的角度，很难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大大小小的问题，每个人的标准和理解可能不一样，学生和老师，以及和其他合作者之间，保持沟通，不内耗和误解，相互学习，良好合作，更快找到解决具体问题的方法，建立相对统一的标准，能让工作更有效，进展更顺畅。乌龟老师总结，相互尊重，多沟通，只要大家都想往好的方向发展，总是在进步，结果就不会太糟糕。

　　运气的成分

　　每位学生都想找一位理想的完美的导师，学术水平高，从来不出错，还能细心周到，脾气温和，能关心学生工作和生活中的细节，能给予恰到好处的指导，还能给学生推荐好的工作。每位导师也想找到理想的完美的学生，基础扎实，能力出众，勤于自学，深度思考，善于表达，不急不躁，还心理稳定，不怕困难，百折不挠。且不说这样的完美是否存在，又是否正好有幸被遇见，科研本身存在的不确定性，也无法保证课题就能按预期顺利进行并得到期待的结果。而不完美的导师和不完美的学生，更需要接纳彼此，共同进步。课题的进展，有的时候，还需要一些运气。

　　科学研究，研究的问题是尚没有答案或者至少是没有定论的，所以研究课题的结果通常也是不确定的，不是都和预期符合的结果。正因为问题的答案未知，才值得去花时间和精力研究，才可能通过研究过程找到答案，或者产生新知。对于天文而言，在大量的观测中，由某个工作发现新的现象、新的规律，或者产生重大的影响力，需要运气的成分。有的时候大家说，选择大于努力，或者说机遇大于努力。但是，这其中，努力是必不可少的。对于某一个单独的课题而言，不一定能做出显著的结果，但是长期的积累，只要科学的基本方法是对的，总会对研究的问题获得进一步的了解和进展。

　　并且，显著的工作，影响力大的工作，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个很主观的标准。科学性和影响力、关注度不一定相关。科研工作者自身能把握的，是做对的，科学性好的工作，而其他的，要交给运气和机遇。关注度常常和热点的领域相关。伴随新的大设备，新的发现等等因素，会在数年之中出现某些研究的热点。赶上热点出现，相关的工作就会得到高出平均的关注和引用。同时，也会有更多的工作研究热点相关。但是，从更长的时间尺度来看，热点也会变不热。对于个体而言，因为通常某个热点持续的时间比其职业生涯短，不太可能总是在进行热点问题的研究。好的科学需要积累和深入的思考和工作，只是追热点，还是聚焦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问题，还是努力两者兼顾，是需要做出的选择，也会反应在个体的科研风格中。

　　年轻的学生和科研工作者经常会问，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做科研，怎样才能成功。如何定义适合，如何定义成功，也许都不是一样简单的事情。目前比一些同辈表现出色，就意味着未来就一定能更成功吗？通常被认为是成功的人，领域内的大牛们，是因为做出了某个重要工作而成为大牛，还是因为是大牛，所以能做出重要的工作？乌龟老师曾听有位前辈老师说，一路顺利的才能成功。而另一位前辈老师说，经过很多挫折的才能最后成功。这两位老师，应该都是会被公认为学术上非常成功的。乌龟老师想，也许他们对挫折和顺利的标准不同，又或者是幸存者偏差导致了结论的不同。

　　我们可以盼望运气经常眷顾，但是却无法左右它们是否到来。乌龟老师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值得做的事。如果能坚持如此，也许也算是一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