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生活[年代文]》夕二

30、第 30 章 默契

　　写完了也不见人有反应，顾准晃了晃两个人握笔的手，“需要再写一遍吗？”
　　回神儿的吕桃下意识地仰头询问，“啊？”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都愣了一下，但是谁也没移开。
　　如果此时放个仙女棒在中间，那火花带闪电的，暗流也要变成明火了。
　　“妈妈，我写完啦。”门没关，胡阳跟着声音一起跑了进来。
　　小孩儿满眼都是自己又完成了大字等着夸赞的期待，完全不在意他顾叔射过来的视线。
　　胡阳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嗓子吼走了什么，丝毫没有愧疚和不知所措。
　　“太棒了你。”吕桃将胡阳的字递了回去，让他收好。
　　可小孩儿要的是全套的表扬，他今天自己主动多写了，他顾叔怎么不看，为啥不夸他？
　　被捅了的顾准，接过了字看了一眼，敷衍地夸了夸，“哦，真不错啊。”
　　吕桃直接上手拍他，“好好说。”
　　不情愿，顾准看了眼吕桃还是照做，收起忍不住的阴阳怪气，稍微走心了一些。
　　胡阳没在意他顾叔的语气，他好奇吕桃写半天写了个什么出来。
　　准备好的一段夸奖词，面对一张纸上只有的两个大字。
　　草率了。
　　此时的胡阳意识到还是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
　　顺着他的视线，吕桃也看了过去，干笑了两声，“那个，我刚听理论来着，这个，练字儿这方面的确你更厉害一些。”
　　“没事儿的，妈妈。你只是刚开始还没有找到适合你的方法。”胡阳替吕桃找问题所在，“是不是顾叔教得不行啊？”
　　胡阳觉得自己可以一试，“我教你吧？”
　　这小子想法设法地挤占自己和吕桃相处的时间，看在孩子年纪还小的份儿上，顾准不和人做口舌之争。他直接将人扛了出去。
　　“走吧你。”
　　“顾叔，你欺负小孩儿！”胡阳伸手探头找吕桃求助，“妈妈，救我。”
　　“你叫谁都没用。”顾准将人放卫生间，腿一放，挡住试图钻出来的人，你洗洗该睡了，明天你还上学呢。”
　　不要求结构和字体，单纯写字，吕桃刷刷地就写满了。
　　她看了一眼。
　　嗯。
　　结构松散，没有字形。
　　好在还算是个字儿。
　　终归是自己也欣赏不来。
　　罢了罢了。
　　收起来收起来。
　　眼不见为净。
　　因着胡阳的一通打岔，两个人之间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出来。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安静放大了这些许的不自在，隐隐有演化成尴尬的趋势。
　　“那个。”
　　“你。”
　　两个人的声音撞到了一起，同时停下。
　　“你先说。”顾准拉开抽屉，让人将写好的字放进去。
　　“买自行车的钱，你添的那份儿我随后给你补上啊。”
　　两个人的相遇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平等的，吕桃自己定义的平等。
　　她知道顾准不在意那些，之前的她也是感激的。
　　现在心态上发生了转变，就更希望能够将之前的算清楚。
　　两个人能在同一起跑线上。
　　因此，她更希望自己能在金钱方面人为地切割。
　　看起来有些像左口袋放到右口袋，可走了这么一个过场，吕桃就会更踏实一些。
　　她需要这些看起来没必要的步骤来拉齐二人相遇之初的差异。
　　她是独立的，完完全全地独立，自由的吕桃遇到的顾准。
　　这些都是吕桃自己的想法，她也清楚人情，体谅这些是无法物化，更不能计算为物质的。
　　关于这一点，她没有说过，但是她觉得顾准应该能懂，每次她说要还钱，顾准也没推辞，都会接下。
　　在这件事儿上，在吕桃看来，两个人是有不用言说的默契的。
　　她非常感谢顾准，不仅是拉了一把走投无路的她，更是尊重她，完完全全地，自发地尊重。
　　每次吕桃分分角角地同他算钱的时候，顾准都会自己难过一下。
　　不过他擅长自我安慰。
　　没事儿。
　　最起码也愿意花我的钱了，现在都是口头记账了，没再给我打欠条了，也是我的一个小进步吧。
　　吕桃这么有分寸的人，能随便花别人的钱吗？
　　铁定不会啊。
　　四舍五入一下，他一下子就不是别人了。
　　行吧，尚未成功，那就继续努力呗。
　　提到这个话题，顾准没有反对，但态度总归是不太热络的。
　　完全没有债主收回本金的快乐，不高兴但没有不讲话，应了一句，“不着急。”
　　“你一会儿看着阳阳，给他讲故事，将人哄睡着啊。”吕桃已经决定要准备高考了，白天要上班，晚上的时间就很宝贵了，“我去看书了。”
　　路过顾准，拍了拍人肩膀，“辛苦啦。”

　　“进。”听到敲门声，吕桃没抬头。
　　等着她最后一段看完，顾准将杯子放下，“看得怎么样？”
　　“还行。”看着冲好的奶粉，吕桃不知道这人从哪变出来的，“哪来的？”
　　“买的。”顾准看着吕桃写的题。
　　这是最开始的章节，准确率百分百，是用不到他的一天。
　　“你什么时候买的？”吕桃想起来那一大兜的零食，她没收拾，“那不是给阳阳买的？”
　　“你俩都有。”顾准将杯子端起来递过去。
　　“那你的呢？”吕桃奉行的分配原则是每个人平均分配，可以不喜欢，不吃，把自己的那份儿分出去，但是每个人都必须有。
　　顾准在这方面往往不及格，他能记得给胡阳和吕桃添东西，经常忘了自己。
　　大老爷们儿的，可不得糙点？
　　在他的观念里，他在家里就是遮风挡雨的，谁家雨伞雨衣整天搞得花里胡哨的？
　　吕桃不同意他的看法，说了他几次，他现在偶尔也能记得捎带上自己了。
　　“买得多，咱仨都有。”顾准看着人喝完，接过杯子，“时间也不早了，还不睡？”
　　“还有几道习题，做完我就睡。”
　　“行，我就在外边儿，有事儿叫我。”
　　“嗯。”
　　将杯子洗好的顾准拿了本书在外面慢慢翻着。
　　之后的晚上都是这样，只不过是吕桃从屋里慢慢地转移到了书房。
　　她屋里的桌子太小了，又摆了一些摸脸的，不小心碰到了这个，碰歪了那个。
　　不如书房的桌子宽敞。
　　顾准将她的书都搬到了书房，给人在桌子后面的书柜里腾出来一格，放她要看的书。
　　俩人就这样，一个学习，一个看书。
　　或者是一个学习，一个处理一些工作。
　　胡阳也会参与进来，他的生物钟休息的时间要早，顾准给人讲完故事，等人睡着，会去厨房将煨的差不多红薯再翻个面儿，等全熟了，就是两个人的夜宵。

　　常思上午不舒服，说是去医院检查，吕桃不放心，今天她课少，回来做了几个常思品平时喜欢吃的菜。
　　她不放心，交代了一声，就匆匆出门去常思家了。
　　胡阳作业没写完，怕他一个人在家害怕，留顾准陪着。
　　一到常思家，老苏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接过吕桃手中的吃的，连连道谢。
　　“人呢？”吕桃看了一眼没瞅见人，直接问，“还不舒服？”
　　但瞅着老苏的神情也不太像，平时常思胃口差了一点儿，这人的眉头就皱得出川字。
　　这会儿看起来不仅不皱眉，还喜气洋洋的？
　　半天不见，有啥好事儿？
　　还有她吕桃不知道的？
　　“她在屋里，你去吧。”老苏掀开锅盖，看火上炖着的吃的，“让她亲口和你说，我不能抢。”
　　这俩人发财了？
　　老苏跟捡了钱似的。
　　敲了敲门，叫了人一声，吕桃推开门看着坐在床上的人，“咋了你？检查怎么说？”
　　常思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可一见吕桃那笑登时可就出来了，还没说话就笑开了花。
　　拉着吕桃在床边儿坐下，常思的雀跃盖不住，“有了。”
　　摸了摸常思的额头，温度挺正常的，没发烧。
　　那脸色看起来怎么有些白？
　　“有啥了”吕桃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孩子。”常思盼小孩儿盼好久了，一朝如愿，喜悦劲儿从眼角眉梢往外扩，“桃子，我有孩子啦。”
　　呆呆地看了人几秒，吕桃的大脑终于和耳朵对上了号，嘴也在此时连接成功，她回握常思的手，“哎哟，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吕桃看看常思的肚子，又抬眼看看常思，不可思议又兴奋不已。
　　老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紧紧拉着手不说话的两个人。
　　“新的交流方式？”老苏将桌子拉到床边，给常思备好一个小饭桌，“你俩用意念交流？”
　　“你干嘛呢？”常思看着忙碌个不停的老苏。
　　“你不是说饿了？”老苏将桌子收拾停当，“桃子带了吃的过来，我给你端进来吃。”
　　“哎，我不在屋里吃。”常思掀开被子要下床，“有味儿，我出去吃。”
　　比老苏离得近，吕桃反应更快，按住被角，将常思定在床上，“你别乱动，一会儿开窗通风就行。”
　　“没事儿。”常思说，“医生说了，宝宝很好，我就是今天坐车有点累。”
　　保险起见，吕桃找老苏要确定答案，得到回答后，吕桃松开了手，要去扶常思。
　　闭着眼常思都能直达家里各个角落，她将吕桃的手按了回去，“这我比你熟，我好好的，不用扶。”
　　老苏跟在后面，双臂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在常思的眼神下收了回去，“我这不是担心你。”
　　“还有六七个月，怎么，你天天就这么紧张兮兮的？”常思能走能动的，“你日子过不过啦？”
　　替人把椅子抽出来，老苏去给她拿吃的，也给吕桃拿了碗和筷子，“谢谢你啊，我本来还发愁晚上吃什么。”
　　“你这当了爸爸还客气了这。”吕桃笑着调侃了一句，“怎么，给你孩子树立讲礼貌模范呢？”
　　自大知道自己身份升级，老苏的笑就跟长在了脸上似的。
　　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不是不是。”
　　“你别忙活了，这就是给你们两个带的。”吕桃将碗放到老苏面前，“我一会儿回家吃。”
　　她看着常思的胃口不错，给人夹菜，“还想吃什么？明儿我给你做。以后早上也去我们家吃，刚好吃完咱俩去上班。”
　　“我明儿早上想吃粥和烙的饼。”常思不跟她假模假样地客气。
　　出钱出东西的事儿常思两口子可以，二话不说拿的很利索，但是这种需要出技术的，两个人都不太行。
　　“行。”吕桃问，“没有哪不舒服吧？”
　　“都挺好的。”常思指了指汤，一直留意着老苏马上接过碗，续上了。
　　她是真的饿了，加上心情也好，晚上吃的就多了些。
　　等吃完饭，吕桃拉着她问个不停。
　　对于孩子，俩人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谁也不比谁知道的多。
　　就是这样，更能聊到一起去。

　　“常姨，苏叔！”胡阳从顾准怀里下来，跑向了吕桃，“妈妈。”
　　“老苏，给阳阳的玩具呢？”常思扭头找人，“拿过来。”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顾准慢了慢了两步，跟了过来。
　　刚有宝宝的头三个月是不能说的。
　　常思不在乎这个，也不把吕桃当外人。
　　可吕桃要替她在乎一些，这些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她看了看顾准，嗯，是个好人。
　　但她还是不说。
　　老苏和常思的想法一样，不把这两口子当外人。
　　常思要第一个跟吕桃说，顾准就是他要第一个分享的人。

　　阳阳抱着他的新玩具，正培养感情呢，看着大人们开心，他玩儿得更高兴了。
　　惦记着吕桃还没吃饭，顾准看人聊得也差不多了，等到俩人交流的空隙，开了口，“明儿再聊？回去吃饭？”
　　“我的天，我都忘了你还没吃饭了。”常思家里都是生的，熟的已经在他们肚子里消化得差不多了。“你快回你快回。”
　　玩具被抢胡阳抱在怀里，胡阳又被顾准抱着，一家三口往回走。
　　晚饭在火上温着，还不凉，洗好手的吕桃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副碗筷。
　　“还没吃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