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花》小沟土猪

75、见面 一口咬死：

　　陈帆一才在楼梯间和李昭昭通完电话，李辉山就敲门进来了。

　　“走吗，帆哥？”，李辉山问。
　　“嗯。”
　　李辉山身后跟着公安督察。

　　安静的病房内，陈帆一对面分别坐着两位工作人员。
　　“我们是公安局督察支队民警，依法就许昌华涉嫌伪造证据问题向你核实情况，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好，我配合。”，陈帆一点头。

　　督察民警问：“对比跨境拐卖案件中，涉案嫌疑人方綦的两份笔录，辨认物证经鉴定显示，照片打印时间晚于现场提审时间，你如何解释物证来源？是否为事后补充、伪造物证？麻烦详细说明当时情况。”

　　督察民警调取出的笔录内容，恰好是陈帆一最后拿到手的那份笔录，取得的时间为9月20日，物证鉴定的形成时间为10月1日前后。

　　陈帆一脑海里清晰地回想起那天的全部过程，断断续续地回答。
　　“19号，我前往调俗村给专案组的同事，更新追捕路线及罪犯线索，当晚收到许队要我回市里，做笔录的安排。我进了会议室，才确定问询对象是方綦，整个过程都很急促，笔录里涉及的学校照片只能通过手机展示。也许事后有补充物证的环节，这我不能确定，但当时取得笔录所用的照片内容就是这些没错。”

　　“现场的录像视频存在卡顿，当时的参与人员都有谁？是否有篡改笔录内容？”
　　陈帆一摇头：“录像设备老化，但收音设备应该还能正常使用，参与的人员只有我和许队，没有篡改笔录内容的行为。”

　　“该笔录展开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陈帆一听了这话，怒极反笑，扬声道：“他涉嫌犯罪了啊，不审他，审谁？”

　　督察人员严肃喊道：“陈帆一！不要试图以情绪为由回避问题！”
　　“……”
　　陈帆一难耐地脱下头上的帽子，轻微地喘了口气。

　　“方綦早期和罪犯有密切联系，对被拐受害者有强烈的犯罪动机，且当时对受害者存在二次伤害的犯罪事实。综合以上线索，我们不可能不对他进行提审。”

　　这场询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刻意围绕笔录细节进行高压问话。
　　陈帆一出来时，脸色苍白，给李辉山吓了一跳。

　　等督察人员走后，李辉山才磨蹭地问：“帆哥，事情严重吗？”
　　“还好。”
　　李辉山立马问：“那你虚成这样？”
　　“腿疼，推我回去。”，陈帆一咬牙。

　　李辉山招呼来医生护士后，又回头一看。
　　陈帆一早闭眼昏过去了。

　　吓得他又呆若木鸡地站在床边，仔细盯着护士的操作。
　　生怕一针没扎对，陈帆一就废了。

　　李辉山自车祸当日起，就几乎是一直留在医院没回单位过。
　　一方面是队里担心陈帆一的安全问题，另一方面，是行动组里确实闲了很多。
　　李辉山的很多消息也都跟着封闭堵塞了。

　　关于许队的事，李辉山知道的不多。
　　似乎是陈帆一车祸没多久，上头就开始对许队做各种违规调查，许队也不慌不忙的，谁问都说没事。
　　李辉山有些愁，“半个多月了，这事儿还没完呢，那笔录真有问题？”

　　随后两天，督察组又分两拨人，各来了一次，把陈帆一折磨得够呛。

　　每次问询结束后，李辉山都站在门边等着，门一开就问：“帆哥，要叫护士不？”
　　“不了。”
　　故意似的，李辉山问完，眼神就一个劲儿地往督察组身上瞟，直到督察组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缓步离开。

　　“帆哥，我听说许队要被调任了。”，李辉山凝重道：“那份笔录不会真有问题吧？”
　　李辉山半天得不到回应。

　　低头发现，陈帆一的神态也很憔悴。
　　“算了，我推你回去休息。”，李辉山无奈地推动轮椅，医院领的还真比不上陈帆一之前掏钱买的。

　　离开时，陈帆一忽然叫住李辉山。
　　“明天你不用来看我了，我这边不会再有事的。”

　　李辉山问：“帆哥，你这边真的没事吗，许队这事儿算是翻篇了吧？”
　　“差不多吧。”

　　“哦，对了。”，陈帆一忽然解释：“你明天真不要再来了，也别把我和许队的事往复杂了想。许队为人怎么样，你我心里都清楚，不存在伪造证据的可能。”

　　“那他这回是得罪人了啊，连带着也要折腾你。”，李辉山愁闷着。
　　“别想太多。”，陈帆一无奈道。

　　那天的车祸调查材料，陈帆一看过了。
　　货车司机是外地务工人员，工作履历上没有空白期，生活经济水平不高，排除了和跨境犯罪团伙有联系的可能。

　　陈帆一之前以为这真是一场意外。

　　后面了解到，货车司机家里有个孩子，明年六月就要中考了，按文化水平估计也只能去上个中专。
　　但孩子短跑成绩不错，虽然参加的比赛不多，好在也拿过两个青少年组的奖杯。
　　货车司机不知道听谁说了，可以让孩子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上省重点高中，以后考个好大学就出息了。

　　从这两月的聊天记录里可以看到，校方一直以奖杯含金量不高为由搪塞他。
　　但在车祸发生前一天，校方恰好松口了，说可以给孩子一个机会。

　　陈帆一看到调查材料后，突然就明白了，报复他的不是罪犯。
　　他失望地笑出声，“还真是肆意妄为啊。”

　　在想明白这些后，陈帆一才敢和李昭昭联系，也对许昌华的调任有了心理准备。

　　陈帆一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让医院同意撤掉他身上的呼吸管和监测仪器，又让人送来他之前用过的轮椅。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可当李昭昭真的站在门口看他的时候，尽管他面色从容，实则心里依旧慌得厉害。

　　李昭昭穿着简单的白色毛呢，身上围巾散开，稍喘着气走进来。
　　瓷白的脸颊上透出一层薄红，耳边有几根发丝沾了汗，横在脸上。

　　“昭昭，刚刚是跑过来的吧？脸都红了。”，陈帆一面色不变，只是默默坐直了身子。
　　李昭昭拧着眉毛不说话。
　　她一步步走到床尾，小心翼翼地盯着陈帆一的身体，眼珠子转动了一圈，眼皮上一点点浸上红晕。

　　李昭昭避开了陈帆一的眼睛，轻轻吸了下鼻子，低头看他两条腿上的石膏，旁边透出的皮肤上还有没化开的淤青。

　　“你骗我，陈帆一。”李昭昭喃喃低语，嗓子里有浓浓的哭腔。
　　她依然不肯看陈帆一的脸。

　　“不算骗吧……算骗算骗，你别离我这么远，过来呀，昭昭。”
　　陈帆一想抓住李昭昭的手，但是她躲开了，睫毛一眨，两滴水珠不受控地溅到陈帆一腿上。
　　腿上滑过一道热流。

　　陈帆一想把人捞过来好好看看，李昭昭就这样站着不看他，让他怪难受的。

　　“昭昭，抬头让我看一眼。”，陈帆一紧着喉咙，继续哄道，“过来嘛，昭昭。”
　　李昭昭没有管他，凑近了瞧他的腿，隐忍抽泣的鼻息很重。

　　陈帆一眼神盯着李昭昭，瞥到她一动不动的小腿，暗自推算着把她拉到怀里，又不会吓到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帆一心里有些东西崩塌了，正急需李昭昭的存在来抚慰，他渴望李昭昭能靠近他。

　　“腿上没那么严重，别担心了，昭昭。”，陈帆一语气温和，目光仍留在李昭昭身上。
　　“嗯。”，李昭昭终于回应了。
　　她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隔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陈帆一。

　　陈帆一拍了下床边的位置，示意李昭昭坐下。

　　李昭昭走到床头，湿润的双手立马被陈帆一包住，随后紧贴到他脸上。
　　对上陈帆一热切的目光，李昭昭绷着嘴角对视回去，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拉到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陈帆一左手包着两只细腕，右手隔着大衣轻抚李昭昭的肩背，鼻间充满了他熟悉的味道。
　　他满足地笑出声，低头蹭着李昭昭的发顶，嘴里跑进来一根头发。
　　陈帆一毫不避讳地含着，舌尖碾过，舍不得说话。

　　良久，李昭昭忽然开口。
　　“他们打你了，对吗？”，李昭昭的声音沙哑。
　　“什么？”
　　李昭昭想错了，陈帆一不是被人贩子打到住院的。

　　陈帆一捧起李昭昭的脸颊，知道她误会了，怪不得刚刚不说话。
　　看见她眼睛深处的恐惧和自责，他心里塌陷的地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身处困境的人都还在挣扎，身居高位的人凭什么能这样肆无忌惮地从刀尖上汲取养分？

　　“没人打我，就是开车的时候撞了一下。”，说完，陈帆一低头吻上李昭昭的眼皮。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昭昭的眼角还有些湿润，“我太没用了，是不是？”

　　“不是。”
　　陈帆一勾指，撇去李昭昭脸上沁出的泪珠，恨不得把人揉进身体里，心里软烂得一塌糊涂。

　　他说：“你是大功臣，没你，我们哪能这么快抓到罪犯？要说没用，那也是我没用，开个车都能把自己弄成这幅摸样。又怕在你面前没面子，也不敢告诉你。”

　　李昭昭从铺天盖地的怀抱里钻出脑袋来，执拗地问：“真的是意外吗？”

　　陈帆一又把人按回去，一口咬死：“意外。”

　　“你前面瞒着我的事情，我不追究了。”，李昭昭缓缓地说。
　　“这么好？”
　　陈帆一不敢相信，抱着李昭昭的脑袋，连亲了好几口。

　　“不过你要听话，陈帆一，你要按我说的去做。”
　　陈帆一抱着怀里的脑袋，从听到这句话起就开始宕机，心口隐隐兴奋起来。
　　李昭昭身上这股温温柔柔，又不大客气的气性，让陈帆一看到了许多种希望，生活的盼头重新悬挂在他面前。

　　“昭昭，我听你的。”
　　陈帆一低喃着，嘴唇发麻，抱着李昭昭的力气又不自觉加大了些。

　　他垂下头，嗅到李昭昭的味道，几乎控制不住想要舔上去的欲望，他太久没见李昭昭了。
　　陈帆一身心煎熬地在医院待了这么久，现在李昭昭就在他怀里，嘴里还说着不怪他的话。
　　李昭昭那样熨帖的人，真好啊。

　　他好想，亲口把李昭昭吃掉。
　　或者李昭昭吃了他也行，这样最好。
　　……陈帆一的脑子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