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异地番外·下 梁颂声，你 ...
-
穗城的九月，正撞上热闹的鲜花节，路两边满是锦簇的花团和夸张的字符，下班的人们在一个个小摊前停留。但这一切都在车窗外被拉成了一条五颜六色的长线。
司机紧张地盯着路况，对后面说：“梁总，前面还堵着，得半小时才到，高铁要不要帮您改签？”
后座的青年穿着鸦青色西装，刚下了班，连领带都是方方正正、没有一丝皱褶的。他正阖目靠在头枕上，长长的眼睫投下了两片颤动的阴影。
“过十分钟再……咳呃，再看。”他捂着嘴咳嗽，震得后梳的额发掉下来一绺，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两团病态的潮红，声音也嘶哑虚弱得过分。
手机的屏幕暗了又亮，他瞥了眼梁瑞发的信息——其实匆匆一眼根本没有看清，但那条“小井和同龄人处得蛮好”的文字还是印在了他的大脑里。小小的手机框，仿佛把他整个儿的灵魂框在了里面，随着车行左摇右晃地在里面冲撞。
他稳不住自己，这样没有抓点的地方，这样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他要如何稳住自己？但他不能乱。
气管里深吸的那口气忽然和他犯了冲，直直把他胸腔里的气流搅和得一团糟，被压抑的那点痒意又泛上来，他忍着嗓子的痛再次咳嗽得弯下了腰。
“口罩，扶手箱里拿给我一个。”梁颂声说。
车子打弯，他突然感到了李井常常向他诉苦的眩晕，微微的呕恶。想念飞到了比车流尽头还要远的地方，但身体还在这儿，仿佛风筝握柄一般，牵着扯着，空中的晃荡仿佛一场梦。
李井。
他念着风筝线另一头的名字，咀嚼着，细细地。
他的弟弟，他时刻挂念着想念着渴望见面渴望亲吻渴望拥抱渴望相伴冗长一生的人，却还这样年轻。年轻，就是瞬息万变，变了也让人不忍苛责。
他爱着自己么，是的，当他爱着自己时梁颂声总替他感到惋惜。然而在担心他的爱时，又因这份惋惜自嘲起来，感到深深的惶恐。
如果他终于爱上了别人，一个同龄人，甚至是一位可以结婚的女性，他只能退回哥哥的位置上去祝福。
他这样想着，却忍不住抓住了车顶的扶手，冲司机说：“前面左转，走高架。”
他要最早地回去海城，哪怕只能看着李井爱上别人，哪怕只能这样，他也要让李井在做这些事时看着自己的眼睛。
李井的聊天框上仿佛卡了般反复着“正在输入中”，梁颂声看了一会，发过去一句“吃过饭了吗”。
对面的正在输入就这么消失了。
“没有。”
“给你点之前那家牛排好吗？”
等了两秒，梁颂声已经来到了支付界面，屏幕却忽然一黑，跳出了一个电话。
梁颂声愣了一愣，手上却已自发地接了起来：“小井？怎么了？”
对面静了半刻，只听得到车行的底噪，间或有什么的播报。
“小井，你是在医院吗？身体不舒服？哥哥马上就回……”
“我到穗城了，哥。”李井说。
*
梁颂声推开车门，快步朝蹲在出站口边的人走去。
却见那人先一步抬头看到了他，眼睛猛地一亮，站起来趔趄了两步。
“哎，慢点慢点。”梁颂声跑过去扶住了他。
他一头撞进梁颂声怀里，狠狠吸了一口，把脸用力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才不好意思般抬起脸看他：“哥，我脚麻了。”
梁颂声一颗心都化了，蹲下去回头看他：“哥哥背你？”
李井一边把脸压进梁颂声肩上，一边小声抱怨：“人好多……”
上了车，李井从后座的一边挪到另一边，把头靠在梁颂声身上，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从小到大，李井身上都是冰凉凉的，这回也一样。梁颂声默默调高了后面的空调，轻轻抽了抽手臂：“我发着烧呢，你坐到另一边去。”
李井摇了摇头，继续抱着他不说话。
“突然过来是怎么了，学校里受欺负了？”梁颂声问。
李井却说：“只有你欺负我。”
梁颂声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
“爸发了朋友圈，你看到了吗？”
“没有。”梁颂声顿了顿，拿着副沙哑的声音解释说，“前两天感冒了，没怎么看手机，发生什么了，小井讲给我听好不好？”
“你是不是认识了新的人？”
梁颂声微微蹙眉：“小井说谁？”
他问得真诚，李井其实也有些装不下去，毕竟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他。“这一天，你外套呢？”李井掩饰般咳嗽了声，手上点出了照片。
“室内空调冷，我没有脱下来。这是赵总的女儿，拿着的是她未婚夫的衣服，不是我的。”梁颂声解释完，抿唇笑着往李井鼻子上一刮，很是高兴地说，“原来小井看得这么仔细啊。”
李井脸上顿时臊了起来：“我离你好远，我没有办法。”
听着他的话，梁颂声飘扬的心微微一顿，随即手上将鼻根处的口罩捏了一捏，用力回抱住他。
*
穗城的特色是糖水和啫啫煲。
其实不止，但梁颂声尝过了只觉得这两样李井会喜欢，让他尝了一尝，果然是这样。
“这家的姜撞奶不刺喉咙！”李井自己尝过了，弯着眼睛把勺子递来。
梁颂声笑着转开了：“我感冒呢，你还要念书，别过着了。”
李井只好自己吃了，在桌底下拉他手道：“前两天不打电话，也是因为你病了？”
“嗯。”
李井扣住他手指，沉默一会，忽然凑过去拉下了他的口罩，飞快地亲了下他的嘴角：“梁颂声，你过给我吧。”
梁颂声一怔，拉起口罩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胡说什么。”
李井来穗城四天，梁颂声就陪他玩了四天。
到第五天，实在是玩不起了，只好让李井陪他到公司里上班——梁颂声找了跟李井同龄的朋友，让李井自己去玩，但他不乐意。
梁颂声坐在办公桌前，李井就靠在他对面沙发上，身后的墙壁正中，悬着幅巨大的水墨丹青，画的是一只白鹭。
梁颂声煮了果茶，茶炉里嘚嘚作响，在工作间隙抬头朝他递来水杯时，李井忽然就想起了梁颂声自建公司那会儿，带他到休息室工作的日子。
那时自己也是这样悄悄地久久地看着他。
那时自己就已经这样喜欢他，爱他了。
李井啜了口带着白火龙果甜味的茶，抿着嘴笑起来。
他忽然就绕到了梁颂声身后，手臂环着他，脸贴着他的脸，唇凑上去飞快地啄了一下。
梁颂声严肃转头：“有监控。”
对视一秒，两个人却都忍不住笑了。
*
李井没法长久地待在穗城。
他回去了。
梁颂声还是每晚跟他打视频，有时中午也打。
李井听到他背景里嘚嘚的气流声，就问：“你是不是在煮茶？”
看到他偏过头微微眯眼，就提醒：“哥，你百叶窗是不是又忘了拉？”
这样跨空间的了解让李井很幸福，好像穗城的那个李井永远地留在了梁颂声身边似的。
“你还要多久回来？”李井躺在床上拿指头点着梁颂声黑底的小狗头像，听不见回答，又忿忿戳了两下。
窗帘没拉，天花板投上了外面绿色的光影，是体育中心又在排演唱会了，咚咚的鼓点传过来，盖过了个人的心跳声，让人整个儿地飘在这夜的浮躁里找不见自己。
车流簌簌的，带起的风刮过一大片草地，拂到人的脚边。远处是什么……是羊，一团团白色的慢吞吞不愿意行走的羊。李井不由伸手去推搡它们：快点呀，你们快点走呀，我还要去……
要去做什么？
他还想不明白，就觉手中一轻，那片羊都化成了一个个光点，咻的变成时间飞走了。草原忽然变得空阔寂静，他却不觉得害怕，似有所感地朝远处抬起头。
那里站着个人。
走近了，捧着绚烂盛放的花束，将生命里一整个春夏秋冬的颜色都送到他眼前，弯起眼睛笑着对他说：“小井，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异地番外·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