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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异地番外·上 哥哥也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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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架在拼豆支架上,窗户开着,连着的视频把两个城市的底噪叠合在一起,有那么几刻,仿佛时间和空间也折叠了。
李井正翻着电子版的古文献,耳边忽然“啪”的一声响,扭头去看——手机里的梁颂声已经随着支架瘫倒摔了个大马趴!
“哎,我的拼豆……”
梁颂声那头见到画面晃了一通,对准了李井蹙起的眉毛、惋惜沉痛的小眼神,不禁抿起了嘴唇:“喔,光知道担心手工,不知道问问哥哥‘摔’疼了没有?”
“……”李井默默盯着他俊秀又不正经得近乎活泼的脸,沉默了两秒:“哥,你有十八岁吗?”
“有你就嫌我老了?那我没有。”早已年过而立的某人恬不知耻地说。
李井别过脸不说话了,把手机重新架起来,稳着底座朝旁一扭,就叫里面的人孤单地对着外面的窗景了。
“小井?”
“我要找文献了。”李井点开网页,正襟危坐。
“那你让我看看你。”见对面不语,梁颂声放轻声音,又幽幽叹了口气,“小井~”
李井推了推眼镜,他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就又回到了屏幕中。
梁颂声撇开鼠标,把手机举平了拉远,放到平时李井坐在他旁边的距离:“你都瘦了。”
“我没有。”李井不得不又从古文献上移开眼睛,转头看他,“是你瘦了,黑眼圈也出来了,你那边是不是很忙?”不及他答,李井瞥了眼文献,认真地盯着他说:“哥,与其这么浪费时间,我现在高铁去找你吧。”
梁颂声眼睛微微睁大了,但随即又眯了起来,和只狐狸似的笑着摇了摇头:“不来回跑了,啊。我后天周末就回来了,到时候晚上就和你去玩你说的那个手工,第二天上午跟你坐新开的那个童话缆车,好不好?”
“嗯。”李井点了点头,“哥,十二点了,我先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工作……”
他话卡住了,“不要太逼自己”这样的套话一点儿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梁颂声拼,是为了能早点从穗城回来,是为了他们两个人,这是梁颂声不得不拼的,是他不能去劝的。
但他还是心疼梁颂声,隔着几百公里没有一点儿办法的心疼。
“……等回来,我要看你称体重的。”想来想去,到最后咽回苦涩,只憋出这么句干巴巴的话。
对面的梁颂声略显浮夸的笑渐渐沉了下去,眼里映出的几乎完全是李井的眼睛。良久,才微微笑起来,画面跟着轻微地晃动。
李井问:“你在做什么?”
梁颂声答:“摸摸你头,看看我们小井到底有多想哥哥。”两边半晌凝视无语,梁颂声忽然深吸了口气又呼出,两肩耷拉下来,闭着眼睛将额头贴上发烫的屏幕:“小井,我真的不忙的。还有,哥哥也想你,好想好想、好想你。”
*
海城新开的童话缆车在裕山上,正逢夏天草木葱茏,阳光泛滥,顺着贯通天地的缆车朝上仰拍,就见金色的阳光随着这道铁索倾洒而下,画面里上了层童话般鲜亮纯净的滤镜。
宣传视频一经上传,就爆火了,吸引来一群人乘坐。但也有人评价,天热了缆车上的座椅烫屁股,坐一趟四十分钟跟蒸笼似的,不值当。李井把底下看不到尾的评论划了又划,直到看得眼睛出现了重影,才微微皱着眉关掉了。
他在海城的时间不值钱,打算先自己去一趟。
早上七点,最早一轮,还不算很热。但梁颂声前一晚赶路回来,做了手工又要陪他说话,起来肯定要头疼,于是李井又默默等到八点、九点、九点半各坐了一轮。九点已经热得有些没法忍受了,但缆车是两段式的,要是在中间下来买个冰淇淋、从家里带个小电扇和冷敷贴,应该还不至于难受。
中午十一点,李井下了山,把几个景点整理进了备忘录。
屏幕顶上忽然弹出条林芃的消息——“祖宗,人呢?庞老查岗,就我跟你不在,我俩完啦!”
李井:“我请假了。”
林芃顿时开朗:“喔噢,那我完啦!”
“你昨晚又和金师兄双排了?”
“不是,我买早饭去了。我跟你讲,学校后面开了家牛肉锅贴,巨巨巨好吃!就夜市那,那汁水,那金黄焦脆的底,香死我了!”
“……”这个,也加进备忘录。
“还是明芝告诉我的呢!对了,我们准备奔现了!”
明芝就是他的网恋女友,谈了好几年了,明明是同城,不知怎么的两人一个赛一个的羞涩,拖到现在才要线下见第一面。
李井默默打字:“哦。没问。你记得和庞老师请罪去。”
“……哥——井哥!你陪我成不?T-T”
李井微笑着哼了声,才要损他,就忽然听到了叮铃当啷的信息提示音,手里一晃,才知道退出去看梁颂声的聊天框。
然而,点进去却是冷冰冰的一条:“小井,后天穗城临时有工作,我迟几天回来好吗?”
工作。
那不只是梁颂声的工作,也是和他们的未来挂钩的东西,李井想,自己还没有那样不讲情理——哪怕之前每一次梁颂声回来,都推掉了无数与之冲突的工作。
从裕山上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
梁瑞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听到他回来打招呼,淡淡点了点头。他知道梁瑞是在盯盘,没再打扰就往里走,正看到蔡伯在收拾桌上的剩菜。
“夫人楼上去了。”蔡伯跟他讲,又朝厨房里一望,“里面蒸蛋还有一盅,要不要拿出来给肚子垫一垫?”
“我马上回学校了。”李井摇头。
他从楼上拿了电脑下来,再路过客厅,梁瑞已经放下了手机,忽然抬头问他:“这周颂声还是老时间回?”
李井放在包带的手一扣,边低下头换鞋边匆匆道:“他有事,下周才回来。”
梁瑞唔了声,点一点头:“周日穗城那边合作的老总要找他吃饭,确实推不开。”
李井不明白梁瑞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些,把梁颂声派到穗城,不就是盼着他们淡了吗,现在却仿佛为着梁颂声辩护似的,怎样都觉得奇怪。于是他也只谨慎地点了一点头,轻声说:“爸,我回学校了。”
“那么周日跟我去吃个饭吧,还是上周的周叔叔。”梁瑞赶在他出门前说。
他垂下眼应了声。
海城和穗城离得很远,哪怕在地图上,都是要张大了拇指与食指,才能比到的一长段距离。李井常常想,他看到的太阳,是不是要比梁颂声早一秒钟出现,他看到的黑夜,是不是要比梁颂声看到的早一秒钟到来?
只是一丁点的偏差,却让两个人不像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而唯一维系他们联系的,只有每晚十点的那通视频电话,但就连仅剩的这点,也在今天被梁颂声回绝了。
“小井,开了几个会,我有点儿困了,没有力气说话,今天陪你打打字好不好?”
李井静静看着,怎样也想象不出梁颂声说这句话的语气——该是“这样好不好呀”,还是“差不多该行了吧”。他不知道,几百公里的距离,除了冷冰冰的屏幕、不带有本人一丁点体温和气味的文字,他什么也不能知道。
他还记着梁颂声上次从高铁站离开时,把外套轻轻地罩在他头上,伸臂缓住了他。在那个安全的温暖的黑色世界里,梁颂声的声音闷闷的,又温柔得近似低落:“小井,这样子,我们谁都不要看着对方离开。等从一数到六十,你就替我把这件衣服带回家,好吗?”
李井一点儿都看不见他的脸,黑暗中一点幽微的光,不知是梁颂声的眼睛还是他自己的泪水。但这一刻,他的心离梁颂声的心是无限贴近的,他感到,梁颂声有着和他一样的依恋、一样的不舍、一样得不到满足的爱的渴望。
现在,太远了。
他把脸埋进早没了梁颂声气味的黑色冲锋衣里,整个人坍缩进曾经亲密紧贴的过去。
*
梁颂声推掉了视频通话,其实也还好,因着每天的信息与礼物还是照旧。
李井咬扁了橙汁的吸管,心不在焉地划着朋友圈里朋友的动态,想着这回梁颂声一下要回来两天半,得多策划些事做。但看着看着,手指忽然一顿——
他目光猛地定在了梁瑞在一小时前发的那张穗城合作照上,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的梁颂声意气风发,正笑盈盈地和合作方老总握着手,老总后面的姑娘也眯眼笑着。
这没有什么,但第二张图,在众人分散在茶歇厅里的画面中,他一眼看到了那姑娘臂弯上的外套,赫然是前一张梁颂声穿在身上的那件。
什么样的关系,会拜托她拿外套?
李井清楚自己是神经过敏了,但他忍不住去想梁颂声,想从前与谢瑢泾渭分明的梁颂声,想和自己在一起以后和所有人保持夸张距离的梁颂声。
他心里其实知道,这事不是自己臆想的那样,绝对到不了那样的,但就是不舒服。一眨不眨的眼球渐渐酸胀,屏幕暗了,他才察觉到牙还咬着吸管,神经里有一阵紧绷到酸楚的麻痛。
手机翻了过去,那图片却还印在眼前。心里的不舒服像一颗小石子,他分不清自己是忍不住了,还是执意拿它做借口,深吸了口气定了到穗城去的高铁。
海城到穗城,加上转机,最短要八个小时。李井这一班,是八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进站,七点三十上高铁,延误十三分钟,下午四点半,他久盯着的车厢的接缝处终于停止了晃动,列车员打开门对他说:“李先生,穗城南站到了。”
他突然轻微地迷糊了,被这为唤醒他而来的一惊一乍。
然后出站,是四点五十,到梁颂声公司前,还有四十分钟车程。
高铁站北广场外的天实在很美,天蓝无忧的天穹左右延展开来,云朵细而长,像薄荷饮品里的冰块,风一推,叮铃哐啷晃,这样清新的景致,是很容易让人的灵魂飘飘悠悠向上去,而肉.体站在原地迷失了的。
现在究竟是李井二十三岁的夏天,还是十六岁那年他依恋着梁颂声的夏天?蝉倒是一样吵的,就算恋人分别——不,就算世界末日,它也是一样要这么吵的。
李井现在倒有点儿感激它了。一抬头,仿佛梁颂声挺拔的带着橙香的身体就在眼前,他离自己如此之近,自己一开门,就被拢进了他的怀里。
二十三岁。
竟然是二十三岁。
他分不清是虚无缥缈的未来更重要,还是亲密相伴的现在来得更幸福。
他只是莫名其妙就一步步地走到了这里。
在旁边一阵烟味冲来时,他微微皱了皱眉,朝旁边出租车排着的口子走了两步,终于想起,这一趟来穗城来得匆忙,自己还谁都没有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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