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他怎么能不爱我》斩八千

45、第 45 章 东窗事发

　　谢瑢和梁颂声见面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二月份又赶上了电影热播季，趁着清闲，梁颂声和李井一口气看完了附近电影院的所有电影，一共二十四部，有时候一天连着看两场。

　　这天看的是之前看过的一部外国恐怖片，梁颂声取了票跟他说：“第二次看，也许就不怕了。”

　　李井却说：“我还是第一次看。”

　　“嗯？”梁颂声歪头问他，却见他拿了票，抱着那桶奶油爆米花转身就走。

　　梁颂声旋即反应了过来，追上去挨着人问：“都忙着看哥哥了是不是？是不是？”

　　等灯暗下来，梁颂声一边琢磨着这怎么看得清，一边诚实地朝旁边望去——李井的面容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只有一小块莹白的面颊和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是清楚的，大概是被自己抓包过了偷看，他两眼紧盯着大屏，认真得像在上课。

　　梁颂声眯起眼，嘴角缓缓勾起，刚悄悄凑过去余光里就是一亮，他一转头，正对上那张白森森的人脸！

　　嘭！

　　两人中间的奶油爆米花飞溅起来，哗啦啦洒了一地。

　　“……”

　　“不卖了。”

　　散场出来，梁颂声问过做爆米花的前台，耷拉着眉毛回来了。

　　“没事的，我们回家吧。”李井牵住他往外走，但他却始终落后半步，李井只好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梁颂声握紧他的手，把下巴垫上他肩膀：“没让你吃上新品。”

　　“还有……很丢脸。”

　　见李井困惑地看着他，他用力蹭了下李井的肩膀：“我是哥哥啊。”

　　李井忽然就笑起来，点了下头：“我喜欢你不像哥哥的时候。”

　　他说的小声，但梁颂声全听清了，还想要卖惨，却先一步笑了出来。

　　“哥，你手机在震。”李井说。

　　梁颂声弯着眼睛掏出来一看，屏幕上亮着的“谢瑢”两个字就这么印入了眼睛。

　　晚上八点。

　　谢瑢从没在这么晚联系过他，更何况是打电话，梁颂声收起笑盯了它两秒，和李井对视一眼，接通了——

　　“小梁总，汴城那边，我公司出事了……”

　　梁颂声听她说了一会：“你意思是，你那个合伙人离职了，你得长期到汴城那去？”

　　“嗯。”

　　“你打电话来，是要我怎么帮你吗？”

　　那边沉默了会：“梁哥，我会跟家里说我们两个分手了。”

　　梁颂声牵住李井，停了脚步：“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谢瑢顿了顿：“抱歉。”她叹了口气，声音像是咬紧牙下定了决心：“我会跟他们说，是我觉得性格不合适，然后到汴城去散心。”

　　这回梁颂声没再打太极，干脆地应了声：“好，散心顺利。要是我哪里帮得上忙，给我打电话。”

　　谢瑢那干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晚风吹过，路边的香樟树刷拉一声张开了树影，阴影顿时笼罩了他们。李井被梁颂声扣着手指，轻微地摩挲着，一时没听到他说话。

　　“哥，”李井捏了捏他的手，“家里什么时候会知道？”

　　“不知道，”梁颂声冲他微微笑了笑，深吸了口气说，“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出什么事儿？”

　　“走，回家。”

　　*

　　家里是在两天后知道的。

　　谢林约了梁瑞吃饭，两家人在园林里坐了一下午。

　　“小瑢这孩子……就可惜跟颂声差了点缘分。”谢林瞥了眼坐在旁边的两个小的，端起茶杯跟梁瑞叹了口气。

　　梁瑞也摇了摇头：“随他们自己去吧，管得多了还要嫌呢，反正我们多碰头，多碰头。”

　　谢林微笑着应和。

　　晚上回了家，梁瑞听说谢瑢明天就要到外地旅游，让梁颂声去送送，梁颂声却坐在沙发上不答话。

　　梁瑞哼了声：“人家还讲是跟你没缘分，我看，是你心思根本不在别人身上！一天天自己的事不上心，要我这么大年纪来□□的心……”

　　梁瑞在客厅里踱着步，目光忽然转到了整理壁龛里书的李井身上，他话锋一转：“小井也快研究生毕业了吧，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你妈说你还没谈过恋爱，要不要爸帮你一起看看？”

　　收着快递的李岚眼睛一亮，回过头说：“那太好了，你叔叔认识的人肯定靠谱。”

　　啪的一声，墙上的电影投屏被暂停了，梁颂声拿着遥控器抬起头，和李井对视了一眼，忽然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转身往楼上走。

　　李井的手在书脊上停了一下，急忙说：“爸，我不急，毕业还有一年多呢，学校里也很忙。”话刚说完，就被李岚瞪了一眼。

　　梁瑞笑起来看他：“学业再要紧，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你们兄弟两个，一个三十了，一个过完生日也要二十二了，都要抓紧起来了。颂声——”

　　梁颂声被他喊住了脚，回头听他说：“你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里亮着顶灯，灯光被梁瑞身后巨大的玻璃门储物柜反射过来，晃得人抬不起眼。梁颂声盯着红木桌上的木纹，想着刚才李井的迟疑。

　　要不是当时自己还在、自己还盯着他，他是不是就要应下了？

　　是了，他本来就是那样个听话的好孩子啊。

　　耳边梁瑞还说着：“刚跟谢家那头吃完饭，现在立刻给你相新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但你老实跟我讲清楚，你跟谢瑢到底是怎么个‘性格不合适’法？你是什么性格，要配个什么样的？”

　　梁瑞放下茶杯，看着梁颂声叹了口气。

　　梁颂声却说：“爸，我不想相亲。”

　　梁瑞愣了一愣：“你不想相亲你想什么？想跟你弟弟天天腻在一块儿？”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茶壶咕嘟咕嘟的声响，声音越来越密，水汽顶开壶盖噗噗往外喷，忽然间“滴——”的一声尖啸！梁瑞按停了它，一切戛然而止。

　　但在这片寂静中，有什么跟着茶叶一起沉了下去，重重堵在人的胸口。

　　梁瑞看向沉默的梁颂声，脸上结了一层冷硬的冰：“你什么意思？”

　　梁颂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前又闪过刚才李井迟疑的表情，脑内“铮”的一声，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弦突然崩断了，他迎上梁瑞的目光，语气平稳：“就是你想的那样。”

　　嘭的一声，梁瑞猛地站了起来，实木椅子撞到了橱柜上：“梁颂声！他是你弟弟！”

　　见梁颂声不说话，梁瑞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我让他住进家里，供他读书，给他找导师托关系，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是为了今天吗？为了让你跟他搞这种东西？要是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你们？”

　　“你们马上断了。”

　　他压着怒火吐出这句话，但梁颂声却说：“不可能。”

　　他的儿子站在原处，两道目光定定地冲他望过来，固执得惹人恼火。

　　他砰地把茶杯磕在桌上，梁颂声就走了出去。

　　梁瑞坐在书房里没动。

　　茶已经凉了，壶嘴不再喷汽，底下的茶叶沉着，积着，成了黑乎乎的一团，让人没了再喝的想法。

　　他耳边还是梁颂声轻飘飘的那句“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的是哪样？梁瑞头痛欲裂，按着额角深深吸了几口气，忽然想起了梁颂声小时候——

　　这孩子打小就皮，树上、河里、房顶上，整天跟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梁瑞没少拎着他后颈皮去替他擦屁股道歉。但他五岁那年，他妈走了，他就跟被抽了魂灵似的呆站在灵堂里，不哭也不闹，连一丁点儿表情都没有了。梁瑞蹲下去抱他，他才把头埋在梁瑞肩上，那眼泪洇开，几乎要把梁瑞的肩膀和心脏都烫坏了。

　　梁瑞和他妈是家里介绍的，他妈妈叫静姝，方静姝，人也安静，结婚六年从没跟他红过脸。方静姝是个厉害的刺绣设计师，以前最爱做的就是在家里哪个角落，细心绣着手里的绢布。后来她生病走了，梁瑞一晃神，还是能看见她坐在那里，抿唇穿着针线，她身上的白裙蒙蒙的，像披了一袭月光，偶尔抬起头，那张恬静的脸上总还朝他露出微笑。

　　“静姝，静姝啊，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把我们的孩子带大。”他这么说了，方静姝才不再出现了。

　　但现在，梁瑞余光里似乎又出现了那条悲伤的影子。

　　中学，大学，导师，职位，每一步都是梁瑞细心挑选擦拭过的砖，他把这些砖头一块块往儿子脚底下垫，盼着这样他就能越走越高，接管公司成为一个幸福、成功的人。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梁颂声渐渐挣开了他的手，还闹着要往下跳？

　　大学改导师的时候，是梁颂声发脾气最大的一次，足足有两个月没怎么跟他讲话，后来和好了，父子俩也总像隔着层屏障，他想着跟儿子谈谈心，但每回话抛出去，又像石子打进了湖里，除了敷衍的一声响什么也听不着，家里就这么僵了下来。直到李岚带着李井进了家门。

　　李岚其实和方静姝并不像，梁瑞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医院。她搀着儿子站在缴费窗口前，一边涨红了脸翻着口袋一边安慰儿子说：“没事，妈想办法。”梁瑞鬼使神差地上前，替他们付了钱。后来，是梁瑞被她请去吃饭答谢，到她店里时撞上了她卸货——二十公斤的服装箱，先被她一个猛劲扛到肩上，再砰的一声放下地去拉，尘土飞起，她晶莹的汗水坠到发尖，洒落满地。梁瑞给她搭了把手，问：“你周周搬这么一趟，不觉得累？”她递了瓶冰水过来，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里面亮得出奇：“累是有钱赚的呀，有钱我就不累。”那些天梁瑞眼前总飘着她的笑。

　　她招待梁颂声吃饭，厨房蒸腾的热气让房子变得更窄，但梁瑞没有不舒服。他看着李岚侧头听儿子说话，突然间她被逗笑了，就一巴掌拍在了儿子后背上。那一刻他想，要是他和颂声也能这样就好了，于是他把这股温暖带回了家。

　　李岚进了门后，家里确实不一样了。她懂得怎么摆花儿，也懂得怎么跟孩子说话。李井怎样，梁颂声怎样，他们两个孩子一起怎样，都是李岚说给他听的。虽然梁颂声起初很抵触李岚，但莫名跟李岚带来的孩子很投缘，渐渐地，这栋房子越来越像个家了。

　　梁瑞很满意，他想着：自己两个儿子，以后一个是公司老总，一个做大学老师，都出息了，自己就能功成身退享清闲去了。但没想到，还没等到那天，先等来了梁颂声的那句“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宁肯梁颂声不成器，也好过吐出这种混账话。五年前梁瑞把李井带回家，供吃穿，供念书，卖面子托人去问他那个陌生领域的就业出路，连深夜都伤着脑筋和李岚研究，不为别的，是真把他当第二个儿子养的。梁瑞心底隐隐要升起一股怨，一股被背叛的怨恨和后悔，但这股气还没提起来，眼前却先浮现出了李井仰起头，欣喜又怯怯地喊他的第一声“爸”的模样。

　　夜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里溜进来，掀起人的头发，将人脸上身上吹得一片冰凉。梁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在生意场上也听过不少这类的闲话——哪个老板的儿子不结婚，哪个董事的女儿跟女人跑了，还有谁家的孩子在国外搞了什么名堂领了证。说的人压低声音，挑起眉毛，端起酒杯把嗤笑藏在后面，但在座的没有看不清楚的。

　　“老路的脸，也算是丢尽了。”“要我讲，就是家里没管好，搞出这种事情来。”那些从耳边飘过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都围了上来，嘈杂得有点儿陌生，到最后，梁瑞听见了自己曾经心不在焉的附和。

　　一晃神，他好像看见跟勾肩搭背说着“老梁，咱们谁跟谁，多少年的交情了”的人转过身，抬起酒杯跟别人窃窃笑着“你说那个谁啊，他家那两个……”

　　梁瑞睁开眼，把凉透的烂茶叶倒进了垃圾桶。动作很慢，但手还是抖了一下。

　　梁颂声和李井他们还太年轻，犯了错，还不知道背后的代价。但他清楚。

　　只有及时止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