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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无声(一) 拍卖会在十 ...
拍卖会在十月初。
好消息是关大娘人清醒了,只是不能乱动,暂时还只能养着,好歹能说话,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强。阮安每日都去看她,关大娘躺在炕上,把自己内里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的都讲给她听,倒像是在传授经验,交托记忆。
坏消息是拍卖会当天,玉璋不让明玉去,静香却要随行。
这些天除了去看关大娘,听她传授经验讲古之外,阮安每天都去绸缎庄底下的工坊,看顾掌案他们做衣裳。以前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的,或许是她那天的那段话起了作用,顾掌案就默许了。
阮安懂规矩,绝不乱动乱说乱问,只是站在一旁看,默记于心,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
日子充实,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拍卖会当天。
十月北京说冷就冷,秋意把这座城给浸透了,有了一层薄寒。
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在暮色里亮起暖黄的灯,西洋风格的四层建筑耸立,跟胡同灰瓦青砖的四合院,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门口红毯处,几辆黑色轿车鱼贯停下,穿着考究的门童快步上前,从车里出来穿着笔挺军装的北洋军官,裹着裘皮的洋行买办,西装革履的国际商人,也有政客要员,外国公使。
饭店里已经烧起了暖气,来客们将外套之类的东西,在门厅处交给侍应生。
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垂下来,整个大厅如同白昼。·玉璋带着静香在不远的地方跟人寒暄,一个穿燕尾服的侍应生,托着一盏香槟走向阮安,他跟人说着话,忽然偏过头去看。
阮安摆摆手,谢绝了香槟酒。
她独自站在角落,不跟任何人接触,那身墨绿色的裙子,被她穿出几分疏离的仙气。
今天临出门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带着一股冷意,一路上没有跟玉璋和静香说过一句话。只跟来送的明玉依依惜别,俩人还互相捏着彼此的手不放,看的玉璋好笑。
不过也挺好,虽然看不懂女孩子之间的情谊,但对她们的感情,玉璋还是乐见其成。
只是他买来给阮安做搭配的首饰,她一样都没戴,只在上身深灰色的羊绒披肩上,别了一枚胸针,是两棵缠绕在一起的树,玉璋之前从没见她戴过。
距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一些时间,这是一场高端拍卖会,按照通行惯例,可以预先查看拍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便引着大家去另外一个厅看预览。
一件件珍宝被摆在猩红丝绒的展台上,玻璃罩子反射冰冷的光。
阮安看过去,有瓷器有字画,有珐琅有玉雕,几乎涵盖任何品类。
“这对瓶子真漂亮,摆在我法国的庄园里,大家一定会羡慕的。”
有人说着蹩脚的中文,手指叩着玻璃罩,里头一对粉彩花鸟瓶,底下字签上写着出处,来自圆明园,清,乾隆年间制。说这话的人,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旁边不远有一把皇帝御用猎枪,枪身镶嵌宝石黄金,几个安国军政府里的官员,围在那,边看边讨论。
明代的香炉和砚台,宋朝的官瓷,汉朝的玉,还有和田玉的玉玺。因这次的规格高,还有不少大件,比如漆制的屏风,甚至西周的青铜器。
阮安没有细看那些精美的器物,转去了字画展台。
宋代的山水画,画中山川秀美,江河奔腾,笔墨间尽显大宋风雅。只是画的边角有些破损,应该是在流转过程中没有得到妥善保管。另有元代王蒙的《青卞隐居图》摹本,明代文徽明的行书手迹……
底下介绍背景的字签上写着,有的就是来自紫禁城,属于大内。可它们此刻躺在展台上,像美人被剥了衣裳,摊开四肢,任人围观,盘算着等会儿能用多少价码把它们带回家。
洋大人来的最多,身边带着翻译和专业人员,一边替他们做介绍,一边记下展品的编号和底价。他们在每一个展台前驻足,低声交谈,偶尔掏出怀表看一看时间。
老谢也来了,跟玉璋打过招呼,远远瞧见阮安,眼珠子上下打量一遍,冲她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动作,显然对于她穿这身墨绿色满意至极。
另外也有一些穿长袍的中国先生,年纪大的几位,在书画展台前站的最久。
其中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最为惹人关注,这也是这次拍卖会上,极具重量的国宝级拍品。
“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笔法虽然仿的逼真,还是少了右军那种雪后初晴的疏朗气,这个‘晴’字的收笔,显得拘谨了。”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教阮安在这满厅的外国话里觉得亲切。
玻璃罩上映照出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先生,穿一身浅灰色的长袍,料子厚实却不失柔软,通身一股学者的儒雅气质。
“不是拘谨,倒像是摹者对书圣的敬畏,刻意这么写的。” 身边没有旁人,阮安觉得这位老先生可能是在跟自己讲话,她不吱声,显得不礼貌。
“何以见得啊?”老先生笑眯眯的反问。
阮安不慌不忙道:“您看这‘晴’字末尾一捺,起笔藏锋,行笔沉稳,收笔时微微顿驻,并不顺势挑出,的确少了一些洒脱。但正因如此,才显出临摹者的心境,他不是在写,而是在敬。王右军是书圣,此帖又是三希之首,后人面对真迹或旧摹本,笔下自然生出敬畏。这一笔的收敛,不是功力不足,而是不敢放逸,唯恐一笔逾矩,失了对先贤的敬意。”
“姑娘懂书法?”老先生更来了兴致,虚点着玻璃罩里的字帖,“那你说说看,这幅帖是不是北宋米芾的手笔。”
阮安看了一眼下面介绍字签,写的是北宋米芾的临本,她却摇了摇头。
“历史上临摹这幅帖的名家有许多,宋代匠人双钩技法最为精妙,尤其是米芾所摹之作,常能以假乱真。米芾为北宋顶尖书法家,鉴藏家,对王羲之极为推崇,并收藏过王羲之法帖本和摹本,但这幅墨迹本的笔迹、结构,不像出自米芾之手。”
“你说的没错。”
阮安惊喜转头:“冯教授,您也来了!”
冯舒平带着自己的学生,还是穿着他那身半旧中山装,冲阮安笑着点点头,接着说:“米芾临古,讲究形神兼备,注重气势和节奏。他自己的字,风樯阵马,八面出锋,这要是出自他手,应有更强烈的个人笔意痕迹。这幅帖,更符合唐代宫廷摹书人的严谨作风,只不过到了宋代,内府曾组织大量摹写前代名迹,许多唐摹本在宋代被再次翻摹,形成‘白翻黑’的现象。米芾以临古著称,他又收藏过这幅帖,在其著作《宝晋英光集》里提及过,后人便容易将他对此帖的推崇,误解为亲笔临摹。”
“您是?”老先生看着冯舒平,眼神里带着好奇。
冯舒平笑笑说:“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考古研究室,冯舒平。”
“久仰大名。”老先生拱手,“金陵大学古云樵。巧了,我们算是同行。”
他是从南京来的!
阮安心突突一跳,正要问南京那边什么情况,玉璋便带着静香过来了。
“冯教授您也来了。”
“要来的。”冯舒平沉声,“我不仅是北京大学国学门研究室的教授,我还是故宫博物院的代表,我们博物院自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抢救和保护流失的文物,这次拍卖会上有许多从宫里流出的珍贵文物,虽然我们没有经费,但我们这些人凑了一些钱,希望尽可能的留住这些承载中华文脉的珍宝,不让它们流落海外,成为他国囊中之物!”
这话他对着玉璋说,明显带着气,可玉璋脸不红心不跳。
“那你可要把钱带够了才行。”
有人带着笑音插进来,话却说的不怎么好听。
藤井穿了一身条纹西装,系着猩红领带,冯舒平目光扫过,认出他来。
“咸丰十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苏东坡的《寒食帖》险些化作灰烬,后来流入民间。民国十一年,被你带到日本,成为菊池惺堂的私藏,我没说错吧,藤井,你就是个文物贩子!你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搜刮我们中国的好东西!”
藤井嘴角浮出没有温度的笑意,“冯教授说笑了,我可是个正经商人。”
“正经商人?”冯舒平愤然道,“二十年来,中国有多少古籍善本、多少珍贵文物,经过你的手,打着文化交流的旗号,堂而皇之的被弄去了日本?那些被你们用低价收走,甚至骗走,抢走的东西,你说这是正经生意?”
藤井面色沉了下来,“冯教授,请注意场合身份,这是国际拍卖会。”
“怎么,你怕我揭了你那伪善的画皮?”冯舒平轻蔑的嗤笑。
“我有什么好怕的。”藤井的面皮抖了抖,冷笑一声,“冒昧的自夸一句,在我与许多同好看来,我们的角色,更像是在为这些珍贵的人类文明遗产,寻找一个安全的避难之所。贵国文物的保存现状,有目共睹,你与其在这里对我叫嚣,不如多想想,怎么把你们的东西看住。”
冯舒平顿住,他竟无言以对,只能把一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预览厅里,洋人们并不靠近这边,他们在远处观望,翻译的嘴唇飞快阖动。
藤井瞧着冯舒平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下一肚子发不出的闷气,他就更来劲。“我虽然只是一个古董商人,但在我的眼里,商业价值只是通往守护之门的无奈阶梯,真正的使命,是将你们无力守护的东西,重新收集整理,你们自己不是总说,这些东西是人类文明的也遗产,既然是人类文明遗产,那就应该属于全人类,谁有能力谁拥有,这有什么不对?这不也是一种守护吗,何必如此狭隘呢?”
翻译们将这段话翻译给外国人听,洋人们纷纷点头认同。
冯舒平凄然而笑:“巧舌如簧!你们将掠夺和占有,包装成守护,听上去好像很高级,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是你们自己守不住家业,反到过来怪别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藤井不再恋战,说罢微微欠身,体现自身风度,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寻常的学术交流。冯舒平喉结滚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右军,即是王羲之。
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一直以来是有点小争议,目前学术界大部分看法,还是唐代摹本。
苏轼的寒食帖,被日本收藏家菊池惺堂收藏后,次年,日本关东大地震,东京一夜之间火光冲天,菊池家的收藏几乎毁于一旦,但寒食帖保存了下来,直到1948年,在日本战败之后被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长王世杰重金买回,现存台北故宫博物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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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无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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