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你穿着他衣 ...


  •   展翼六神无主地回了家,这时候母亲正蹲在厨房地上择一把蔫了的青菜。她见展翼脸色不对,手里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

      “诊所烧了。”展翼站在厨房门口,用喑哑的嗓音说:“整栋楼都黑了,里面全烧空了。”

      回程的路上他哭了一路,现在终于能够平心静气地告诉母亲这个噩耗。

      程雨馨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看母亲的反应,苏汲应该同样没有告诉她离去的理由。展翼最后一点获得苏汲行踪的可能性,也被掐断。

      “他的人……好像不在里面。以后我们不可能去诊所找到他了。”

      程雨馨站起来,走到展翼面前,手上的水还没擦,就一巴掌扇到展翼脸上:“你胡说什么?他好好的诊所怎么会烧?你亲眼看见了?还是听别人瞎说的?”

      言语之间的意思,颇有觉得展翼阻拦她和苏汲见面的意思。

      展翼就如一具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她把自己的头扇得偏了过去,木讷地说:“我亲眼看见的。”

      “你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下午。”

      程雨馨的眉头拧起来,紧紧抓着围裙:“你去找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了也不回。”

      程雨馨的神色,犹如被一记重锤击中。她把围裙扯下来扔在椅子上,快步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鞋子,头发随便拢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玄关镜子草草涂了两下,抿了抿嘴唇,让嘴唇有点颜色。

      “我去看看。”她说完拉开门就走了。

      展翼站在客厅里,听见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很快消失。

      在半夜的时候,门锁响了。

      程雨馨如行走的僵尸那样,直直坐在沙发上,让身体陷落。这次她回来的时候,口红的颜色还完整,衣衫更是没一点多余的褶皱,可她的神色比哪一次都崩溃。

      她人生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接连离开了她。

      冷不丁的,她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开始轻轻地抖动,然后越来越厉害,憋着一路的声音全在客厅里转化成哀嚎。

      她哭得很不修边幅,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弯着腰像虾子似的,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这个女人柔弱的臂膀,被彻底压垮了。

      展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母亲的哭泣。她的口红在衣服上蹭花了,整个人哭得像癫痫时在抽搐一样。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母亲,却觉得自己更没有立场。

      苏汲消失对于他们,不仅是在情感上的沉重打击,也让他们在物质上步入绝境。他们甚至连沉湎于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火灾现场回来的一周以后,他们收到了律所的通知。

      原由苏汲预付费用的三起代理案件,因付款方连续多日无法取得联系,律所收不到接下来的款项,将停止提供后续服务。

      屋漏偏逢连夜雨,到他们家砸门要债的人,似乎商量好似的,来得愈加频繁。

      以前他们还顾及邻里影响,只在白天讨债。看没男人出来挡事,便就肆无忌惮了。

      午夜的时分,砸门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的时候,展翼有了一种冲动,干脆拿把刀冲出门外,玉石俱焚。不管是被抓进去了,还是被反杀,总算能得个清静,好过天天这样提心吊胆地活着。

      每天睁眼想的是今天谁会来砸门,闭眼想的是明天还能撑多久。

      苏汲走后,这个家成了一条漏水的船,他一个人在水里托着船底,手已经麻了,快要托不住了。

      展飞被吵醒的哭声,打断了他的绝望的想法。

      展翼走进房间把弟弟抱起来,拍着他的背,在黑暗里来回踱步。砸门声停下来的时候,展飞已经不哭了,但展翼还在走,一直走到窗外的灯火全都熄了,他才把展飞放回床上。

      有一个人被他抱在怀里,总好过孤身一人。

      现在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哄完展飞以后,自己那点困倦又没处倾泻。展翼坐在窗边,兀自等着天明。

      这时候客厅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启动声。

      展翼循声看过去,是那只银灰色的机械小狗。

      把它带回来以后,他给它充了电,擦了外壳,放在客厅角落里,就当收留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此刻它蓝色的电子眼亮了起来,两颗小小的灯在黑暗里散出光芒。

      它嗒嗒嗒地走到他脚边,在他脚边转了一圈,然后蹲下来,把金属脑袋靠在他的脚背上,似乎想给他分担一些重量。

      它就像一只真正的狗那样,安安静静地挨着他。

      展翼看着那只靠在他脚边的小东西。过了很久,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活人的笑意。

      慢慢蹲下身,他摸了摸小狗的头顶。金属外壳凉凉的,被他的掌心焐了一会儿,开始有一点温度。小狗的电子眼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两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现在最能安慰他的存在,居然是冰冷的机械。不会给他发脾气,也没有任何的事需要他处理。仅需要一个电源,一个插座,就能给予他最贴心的陪伴。

      再怎么惦记离去之人,也已是无用。生活从不体恤他们的艰辛,为他们停住脚步。

      展翼翻了一遍苏汲给他们家里留的一些文件袋,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指望或许能找到一点解救他们的法宝。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都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欠条合同复印件,给他的医嘱,还有一些银行的房贷催缴通知。

      展翼又开始头痛了。

      每个月要还的房贷,数字不算大,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拿不出来。

      母亲从那天回来以后就没怎么出过卧室。有时候展翼做好了饭,敲敲门,里面应一声“放着吧”,过几个小时他再去收碗,碗里的饭几乎没动。她不再涂口红,也不再打扮,头发随便扎着。偶尔出来,身上也是穿着一件旧睡裙。

      展翼每天早上给展飞煮一碗粥,蒸一碗鸡蛋羹补充营养。他自己吃头天晚上的剩饭,有时候剩饭不够,就喝一碗白粥。

      晚上还要把上次从苏汲那里开的药,按剂量分好放在小碟子里,给展飞吃。展飞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起码先别想那么多,睡个好觉。

      分药的时候,展翼触碰到铝箔板,就会想起已经失去的体温。

      白天他坐在客厅里,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翻出来看,看不懂的就用手机查,查完了再看。

      欠债的名单整理出来,按金额大小排了序,展翼写了整张纸的备注。

      房贷的还款日越来越近,他算了一下卡里的余额,把省吃俭用的饭菜钱扣掉,剩下的钱还是杯水车薪。展翼的心里沉了一块大石头。

      他把手心捏紧了,看了看母亲禁闭的房门。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找份工作。之前有苏汲接济的时候,他们家庭的开支还能勉强维持,可指望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他还有母亲和弟弟要养,不能就这样坐吃山空。况且……他也不想在这个家里无止境地损耗下去了。

      但展飞的状态也谈不上好,发现母亲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漠,只好去粘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理他的哥哥。

      展飞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绘本,跑到展翼的面前,指着上面一幅画问:“哥哥,这个是什么。”

      展翼告诉他:“是鲸鱼。”

      展飞:“鲸鱼会不会游到我们家里来。”

      展翼:“不会,鲸鱼太大了,进不来。”

      展飞小嘴一瘪,说最让他伤心的事:“那爸爸呢,爸爸会不会回来。哥哥,你不准像爸爸一样,丢下我们。”

      展翼没想到这个小孩能把自己的心思看透,心虚地把展飞手里的绘本翻了一页,转开话题,给展飞说:“好,我不走。你看这个,这个是海星。”

      程雨馨躲在房子内,把窗帘拉上,厚重的遮光布隔绝了光线,让她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仿佛这样她就能遗忘苏汲离开了她多久,

      播出的电话又一次无人接听。

      她死死盯着挤满整个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罹患强迫症般地重复拨打,直到电量不足的提示跳出来,才把终端扔到床上。

      展翼半夜起来给展飞盖被子的时候,经过客厅,总能看到她房间的灯亮着,

      她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回顾和苏汲的聊天记录。翻到他们第一次加上好友的消息,逐字逐句地看,看完又从头翻起。

      她不再打电话,因为打了也是忙音。但她每天给苏汲发消息,发很多条,哪怕连一个已读的通知都没有。她发的频率,远比展翼要更加执着。

      ——你吃饭了吗。

      ——今天降温了。

      ——展飞今天咳了两声,但没有发烧。

      ——我昨天梦见你了。

      ——我知道你没死。

      展翼早上起来,看见母亲居然换了个地方躺。

      茶几上摆着三四个空的啤酒瓶,母亲歪在沙发上,手机掉在地上,身旁有一滩呕吐物。

      展翼拿抹布一遍遍擦拭,把秽物清理干净。手机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真是宿醉狠了,这样她还没醒。程雨馨的眉头皱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锁骨凸出来,只剩一把骨头架子。

      “苏医生……”展翼听见她的梦呓。

      一床被子被展翼盖在她身上。

      有一天傍晚,展翼从菜市场回来,看见她站在厨房里。她面前摆着一口锅,锅里的水烧干了,锅底烧得发黑,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但她只是盯着那口锅,一动不动,似乎没注意到锅里的情况那样。

      展翼快步走过去关了火,把锅撤离,她这才像是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只说了一句:“我想给他做饭。”

      又过了几天,展翼发现她在客厅翻苏汲留下的文件袋。

      那些纸页原本装得很整齐,被她乱七八糟地抽出来,散乱地摊在地板上。

      那袋没还出去的衣服,塑料袋口也被打开。她把衬衣从里面拿出来,抱在怀里,然后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气,好像这样就能知道苏汲的踪迹。

      程雨馨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动物,看向展翼的时候,眼里只剩一层薄薄的水膜,眼角的泪痕已然干涸。

      “他是不是死了?”她问。

      展翼不知道作何答复,他同样想知道这个问题,但能够问谁呢?

      她又对着怀里的那件衬衫说话了:“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那天晚上,展翼给展飞洗完澡出来,看见母亲站在阳台上,直接把那件没还出去的衬衣披在身上。

      袖子搭在她瘦削的手腕上,长出一截。她望着楼下的街道,神情木然,宛如一尊雕塑。

      展翼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街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把寂寥的马路照亮。

      “妈。”他叫了一声。

      她听而不闻。

      “妈,外面冷,进来吧。”展翼拉了拉她身上的衣服。

      她还是没动。

      展翼站在那里,和她僵持了很久,程雨馨发出轻忽的声音,不知道给展翼说,还是给她自己说:“他会不会在街上走?我要是多看看,说不定能看到他。”

      夜风拂过,吹得程雨馨身上那件衬衣的下摆轻轻晃动。她身体的冷热感知好像都已经麻木了,凉意袭来,也不会缩肩膀,只一动不动地,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就在这时候,展翼口袋里的终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发来信息的人没有署名,但里面的文字,差点让他觉得自己眼花了。

      程雨馨也看见了他的神色异动。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对什么事情都兴趣缺缺的她,此刻立马全神戒备地问展翼:“谁?”

      展翼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母亲就把终端抢了过去。

      ——按原医嘱,旧滴剂今晚停用。左眼刺痛超过三分钟,就把护目镜的透光率降到最低。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短信。

      ——不要再去南栈旧区的诊所,不要找我。

      她把这几行字反复咀嚼,看见第二条像是叮嘱一般的语气,感到屏幕的信息格外刺眼。

      展翼的终端,被她用力砸到了地方。

      程雨馨用恨不得把展翼生啖其肉的表情看他:“我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他一个字都不肯回。到了你这里,连你身体的情况,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展翼看着自己终端四分五裂的尸体,把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强行压下去,给母亲辩解着。

      “这只是一个医生对病人的职业道德。”

      “你说这是医嘱?”程雨馨笑得荒唐,“他如果真只是只把你当病人,完全可以联系我,让我转告你。可他的消息,只给发。你到现在还要装作自己看不明白吗?”

      展翼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个快要疯掉的女人,他把地上散落的终端零件捡起来拼了拼,想看看能不能继续正常工作。

      程雨馨上前撕扯他,把他的衣领扒开,说出最难听的话。

      “你穿着他衣服回来的那天,他碰过你没有?”

      要是真有,那该多好。

      展翼被她直白的问法臊得满脸通红,他甚至怀疑母亲能够窥视到他最不可告人的心思。

      “我现在才明白,只要你在场的时候,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会说话的家具。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进了这个家。他的目光,为什么总是锁定在你身上?”

      “你爸离开以后,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跟着他一起跳下去。可我想到你和小飞还要人照顾,心软了,我也走了,你们怎么办?可是你呢,就用抢走我心爱的男人,作为对妈妈的报答吗?”

      被程雨馨逼到极限,展翼也不再忍耐,把这些日子的怨气尽数吐出。

      “苏汲找我又怎么样?至少我没有指望他当一个陌生家庭里的丈夫。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真不是你自己的胆怯吗?你有胆子去死吗?爸死了,你就找下一个男人依靠,苏汲也不在了,你就把剩下的责任都推给我。”

      “你只会躺在床上,像个思春的少女一样,哀悼自己失去的恋情,对生活里的麻烦困难,全部视而不见。”

      对展翼的质问,程雨馨脸色青红交错,她冷笑了一声:“早知道自己身体里生出的,是你这样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就算自己花钱,我都要把你扔得远远的,绝不会因为一点到手的小恩小惠,还有为人父母的心软,就把你接回家里。你脸上的疤,比垃圾堆里的蛆虫都更让人恶心。”

      展翼对程雨馨的摊牌,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他摸上了自己的脸,“我的伤疤……不是游乐园的事故吗?”

      没想到母亲会在此时揭开他尘封已久的伤疤。展翼都已经学会了和自己脸上的伤痕共处,接受了那几年的空白记忆,母亲在此刻,把他一直以来强行给自己灌输的信念,打碎了,逼着他重新面对那些不合理的解释。

      现在连一个完整的家都凑不起来,程雨馨也就破罐破摔了,没了和展翼兜圈子的必要。

      “你就是个灾星。怀你的时候,你爸就欠了一屁股债,我生产的钱都是借的。你小时候身体又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医院跑得比菜市场都勤,每次医药费又是一大笔开支。我们被拖得受不了,这时候苏汲出现,说可以把你送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人养你,给你治病,还能给我们一笔钱周转。”

      展翼嗫嚅着嘴唇:“那……你们同意了?”

      程雨馨理所应当地说:“那我们还能怎么办?”脸上的恨意更明显了,“你就是个天生的讨债鬼。以前留你在家里的时候,家里欠了一堆债。把你送走了,家里情况立马好了。结果把你接回来以后,我又过上了为债务担惊受怕的日子。你把你爸都克死了,把我也快了。”

      她朝着门口一指:“你觉得自己特别能干,有本事现在就滚出去,别在我和你爸买的房子里呆一天。”

      展翼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转头刚抬脚,展飞飞快地从房间里冲出来,过来抱住展翼的大腿。

      “哥哥……妈妈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听她的。我最喜欢哥哥了,没有哥哥,晚上我害怕得睡不着。你出门了,我就跟你走。”

      见展翼态度有所松动,展飞抱得更紧,害怕展翼下一秒就会从门口消失。

      “我以后不吵你了,也不找爸爸了。我会乖乖吃药,粥不好吃我也吃,晚上醒了我也不哭。哥哥,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对着在自己脚边乞求的小孩,展翼心软了。

      即便已经知道自己空白那几年的来龙去脉,他再看了一下形容憔悴的程雨馨,居然还是心疼和怜惜占了上风。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根本不记得那些躺在医院的年份里发生了什么。就算母亲说得极为难听,对现在已经意识不清醒的她,展翼并不会全盘相信。

      父亲的人都不在了,追究是非对错没什么意思。现在的难关,他们应该一家人一起克服。

      “我迟早会走。我也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替所有人收拾他们自己都不肯面对的东西。只不过,不是现在。”

      刚说完,心里的那点不甘又涌上来,展翼也挑衅地对自己的母亲说道:“那你也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连见到他,都没机会。”

      不出所料地,他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但展翼的面容上已全是冷漠。

      “妈妈!”

      展飞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抱住的人现在成了程雨馨。

      “妈妈不要打哥哥,不要打哥哥……哥哥很辛苦。妈妈等我长大,我来替哥哥照顾你。”

      展翼把终端的残骸揣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被展飞幼小的身躯一抓,程雨馨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面色发白。

      她走到展翼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低声说:“小翼……对不起。”

      门没有打开。

      这时的程雨馨行尸走肉般地回到客厅,跪坐在地下,只有展飞还站在她旁边。

      展飞小手抓着她的胳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打在她露出来的手腕上。

      “妈妈……以前的妈妈呢……我想要妈妈变回以前的样子……”

      这个要求,谁也做不到。

      现在形容枯槁的程雨馨,没有生机地爬在地上,仿若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