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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三章 ...

  •   翌日清晨,太阳自群山之巅冉冉升起。

      顾安备好车马,随元承时与元纯阳二人前往虎扬军军营。

      八宝华盖的马车一前一后驶进街巷,元承时用扇挑起车帘的一角,神色平淡地看向一身青衣骑装、长发高束的顾安。

      顾安握住缰绳,轻夹马背,缓慢却利落地穿行在两辆马车之间。

      元承时的眉头轻蹙,车帘随之落下。
      元纯阳亦在此时收回目光,她听着车外哒哒的马蹄声,忽然觉得熟悉,就像当初在祁县的那两日,尽管这是段糟糕的回忆。

      道两旁站着三三两两驻足围观的百姓,待到先头部队去清路时,啃着馒头的小孩倏地睁大眼,盯着车辕下随行晃动、金光闪闪的珠宝流苏流哈喇子。
      他呆呆地走向前,侍卫皱着一张大饼脸,瞪了过去。

      “莫要惊扰贵人!”孩子阿奶见状赶忙扣住孙孙的肩膀将他锁在身边。

      策马并行的顾安目光慢慢扫过人群。

      小孩眼睛一亮,清脆喊道:“是将军夫人!”

      顾安闻声转头,瞧见这会拼命往前挤的小萝卜头,她眉眼弯弯,从怀中摸出颗饴糖,手腕一扬,准准地抛进小孩怀里。

      “又有糖嘞!”小孩兴奋地举起饴糖炫耀,直到得了他阿奶一个板栗才消停。

      马车内,元承时望着身为女子、劲装骑马上街的顾安,此刻还能做到与周遭百姓相谈甚欢。
      他心头微动,垂眸抿了口茶后,表情奇怪地对自己说,大抵是杨存这位将军在北境很得民心吧。

      将军府内,垂花门下。
      冬日枯黄的紫罗藤如一道道褪色的墨迹,被随手涂鸦在拱门上。

      青奴端端正正地立在门边,等到前方传来脚步声,她慌张抬头,双手无意识地揪了揪衣摆。

      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过,藤上最后一片枯叶打起旋,小武的目光随着枯叶转动,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青奴的头顶。

      见到来人,青奴快速理了理额头厚重的刘海。

      小武在她两米处站定:“小青,大韬说你寻我,可是有事?”

      青奴急急地穿过垂花门,下一秒意识到她已踏出内院,犹豫着又退了回去。

      小武瞧人神色纠结,他怕有意外,错过什么重要的事,于是主动上前,走到拱门下。

      青奴垂眸只说:“……花房里的水缸空了。”

      小武闻言诧异扬眉:“那、那我等会去给它挑满?”

      青奴嘟囔了半晌才冒出个好字,小武不明所以,又不想在此耽搁太久,他立马借口要去挑水,抬脚准备走。

      “欸!”青奴喊住人,后半句话说得极轻,“你……你若中意我,就快点找夫人说说吧。”

      ???
      小武被这句惊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他踉跄转身回头。

      “你、难道你不愿意?!”

      结巴小武:“不、不是我……”

      “所以之前那些好都是假的?!”

      小武:???之前什么???
      见小青脸色难看,瘪嘴像是要哭,老半天他才又说:“也不是……”

      青奴听男人言语透着勉强,她忽然觉得懂了,哀怨叹道:“那就是嫌弃我的身份了……”枯叶顺着她低头的动作掉到地面。

      小武立即否认:“不,我从来都没有介意过这个,我也是穷苦人家出生,有女子能中意我就算烧高香了。”
      说着他表情转为严肃:“但有一点,我不介意从前,却不想以后我的娘子心在别家,小青,你不是说你与一贵人情投意合吗?”

      青奴脸颊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她只解释了一句:“那……那是我胡诌的。”也不管听的人信或不信。

      小武:“那你为何选我?”

      青奴憋了口气没有立即回答,其实单要骗人的话她张口就能来,但就现在,她突然很想留住一点仅有的真诚:“先前在都城,有位姑姑待我还算好,她曾说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更别提人随时随地就能收回的爱,所以在必须选择一个人托付终身的时候,不要靠心去选,要找一个本身就值得、爱你的人。”

      言罢,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武看。
      小武微微偏头错开目光。

      青奴似有所觉,叹了口气,就在她以为寻错人时,忽然就听到一声重重的好字。

      “好!”小武认真地挑起右侧垂落的头发,还指了指胸前,“先前在战场上,我的耳朵被砍了一只,所以以后你可以大声喊我,心口这替将军挡了一刀受重伤后,将军便因此将我送到忠林堂养着,原本计划年中要回营,在夫人来了后将军又命我留下守府了,算起职位,我几乎等同于下位的士兵,你若嫌弃……”

      “怎会!”青奴不等他讲完便急忙否认,又强调说,“你莫要嫌弃我就好了,若你愿意,就快去找夫人吧。”

      小武对小青的态度感到些许奇怪,但今日之事本就透着诡异,可谁叫他确实想与人结连理。

      小武顿了顿,怕青奴又多想,他忙先应了声好:“只是我得先给阿娘写封信,从前家中想让我在乡里找,现大抵看我年纪大了,他们也没了这要求,只操心我能不能寻到中意的女子,但我想告诉娘,我其实早就找到了。”

      听到后半句的青奴愣住,耳垂泛红,两手绞在一块,低头不停地摆弄着手指。
      她柔声也应了句好。

      在其他侍卫快要巡到这时,青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两颊,朝小武轻轻重复说:“我等你,只是你也要快些。”

      小武点点头,他瞅着青奴捂脸逃开的背影,咧嘴哈哈笑出了声。

      此刻在军营临时搭建的将台前,顾安随杨存受封接赏。

      待到一声钦此落下,杨存叩拜谢恩,起身走上台从元承时手中接过诏书,随即又转过身,面向台下辽阔的沙场。

      黑压压的将士列阵如林,无数双眼睛皆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杨存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数万万人,在鸦雀无声的刹那猛地将诏书高高扬起。

      明黄的卷轴好比令旗,在空中随着凛冽寒风舞动。

      杨存朗声道:“天恩浩荡、誓死效忠,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全军紧跟着他振臂高呼同样的话。

      身处在这宣告皇权制度的浪潮里,台下的顾安望着杨存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抹明黄,有一瞬间的恍惚。

      直到身后将士齐声高喊将军威武后,众人着甲下跪恭贺杨存接任统帅一职。

      顾安看见了杨存眼眸中藏不住的喜悦与骄傲,她眨眨眼迅速调整情绪,仰头勾唇朝同样看向自己的靖边将军杨存竖起大拇指。

      暮色降临的时分,大帐内已经摆好了庆封酒。

      待贵人们入席后,下位的将军们依次行礼,弯腰落座。

      元承时脸上的笑容与他刚入城时向众人展现的分毫不差,在杨存前来敬酒时,他状似玩笑问起前刻在将台前,顾安竖的手指是何意。

      大概是男人的危机意识,又或是因为太在意一个人,所以只要和她扯上一点关系的人与事,杨存总是很在意。

      尤其是眼下,明明他与六皇子此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但杨存莫名感受到了元承时的敌意。

      他摩挲着手指,想了想故意答道:“殿下见笑,臣妻性子活泼,她的心意我也知晓,方才的手势皆是她平日自娱自乐时所想。”
      杨存讲到此处,特地在胸前又比划一遍:“说来惭愧,比个大拇指,是她在夸臣,末将也只是应她,让她知道我看见了。”

      元承时笑意未减,目光却沉了几分,他放下酒遵,顺着杨存的话,仿佛是在随口感慨:“是啊,安安还和小时一样,每日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现在想想那会与她在尚学堂读书的日子,太过欢乐所以过得也快。”

      杨存听着挑起眉尾,虽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期间,元纯阳率先离席后,顾安也借口不胜酒力回了杨存的营帐。

      夫妻二人同住一个帐内,合理合法,但元承时觉得不合情,于是在席上暗搓搓地撺掇众人向杨存敬酒,主打将灌醉法进行到底。

      杨存使出毕生演技,化身成酒鬼醉醺醺地被他亲兵扶着走出了王八路。元承时这才肯放他离席。

      谁知一进到帐内,埋到顾安怀中的杨存眼神立即恢复清明。

      而远在西北角的元承时回到营帐内,看着匍匐在地请安的金奇,他将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转了个圈后,站到金奇跟前,笑着将人扶起,轻声道:“金大人,您可比您都城本家的那些族人,有远见得多。”

      金奇还在弯腰摇头自谦。

      元承时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待来日太子殿下登基,金家上下……都会感激你选对了路。”

      此时主帐内,顾安伸手捧起杨存的脸,问他怎么不高兴。

      杨存别过脑袋,嘴上说着没什么,表情却恹恹。
      见顾安转身不搭理自己了,他又一声叹息凑了过去。

      顾安走向面盆架,取下面巾浸到水里,她本要帮杨存洗脸醒醒酒,哪想杨存冷不丁地开始委屈,冒出句:“你太好了,有人要同我争你。”

      顾安忍住笑:“那杨将军争得过吗?”

      杨存刚要证明自己,忽然觉得不对,扭头嗯了一声问:“可我不是已经和你有名分了吗?”

      顾安故意不拧干水,捏着湿漉漉的面巾糊他脸上,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啊。”

      杨存听后乐了,傻傻地拿毛巾搓了两下就想扔回盆里,被顾安瞪一眼后他又才把毛巾拧干,对着铜镜认真地开始洗脸。

      顾安坐在书桌旁写信,等杨存再屁颠屁颠凑过来时,耸着鼻嗅了又闻,闻了又嗅。

      顾安嫌他烦,放下笔将人推到一边。

      杨存抿唇深吸气,撩起袖子,将衣襟扯松,竟真乖乖站一边研起磨。

      顾安啧了一声,好笑地瞥眼身旁有暴露癖的大狗。
      她勾勾手指,热气立马贴了过来。

      顾安双手放在杨存肩膀上,轻轻往下压。

      杨存顺势单膝跪地,闭眼感受着滚烫的吻落在他的眉梢上。

      顾安还保持着向前倾的姿势,她捧起杨存的脸说:“安心,你我都是对方在世上唯一的家人,你是我的,现在我也只属于你。”

      也许是方才的吻,又或是这句话,但归根结底还是眼前的人,杨存的心在此刻砰砰砰乱跳,仿佛就要蹦出胸膛。

      他哑着嗓子应了声对,接着迅速欺身而上,一手拂去桌上的纸稿,一手抱住顾安将人小心地放在桌上。

      笔架晃了一下,又剧烈地抖动,吧嗒一声,笔架倒了,笔也散了一地。

      趁着酒意上头,杨存红着脸想要用行动回应方才的一切。

      顾安忽感胸闷,眼前阵阵发黑:“杨……存……”

      这不对劲!
      顾安感觉一股钻心的痛自胸前漫开,她急急推开面前的人,哇地一声往外喷了口血。

      “夫人、夫人,今越!”

      杨存脸色发白,嗓音发抖。

      意识朦胧间,顾安抬手还想摸摸杨存的脸,替他抚平眉间的川字。

      杨存看到顾安双手下垂的瞬间,呼吸都凝滞了,他冲帐外大喊:“安安,安安,来人快请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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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换工作变忙了,要缘更了家人们,但我不会坑的,感兴趣的戳戳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