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第 259 章 武侦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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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死去了，在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复仇之后，在国木田独步面前死去了。他临死之前的那些话，他临死之前的最后举动，让国木田独步陷入了比之前看到他中枪的时候更大的震动。
然后紧接着，又是佐佐城信子。她在国木田独步的怀中低喃着：【“国……木田……先生……你跟他……在某些……地方……很相像……”】
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静静的流下来，她那双茶褐色的眼瞳反射着光，摇摇曳曳。
【“请……千万……不要被……理想所杀……我……喜……欢……”】①
喜欢什么呢？喜欢你这样坚持理想的人？还是直接就是喜欢你呢？这后面的话语无法知道了，因为——她死了。
六藏少年死了，佐佐城女士死了。国木田独步无措的抱着渐渐失去了温度的佐佐城信子，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他似乎既无法理解六藏少年的死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也无法理解佐佐城女士的死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呆滞在那里，好像永远也无法回归现实。
直到，太宰治的声音响了起来。
【“国木田君，她杀了太多人，这是罪有应得。”
听到太宰治的话，国木田独步只觉得全身的血都一下子冲上了脑子。他一把揪起了太宰治的前襟，愤怒的怒吼了起来：“太宰！”
对此，太宰治的表情丝毫没变，只是静静的回视着激动的国木田独步。他说道：“国木田君，你想象的那种理想世界是不存在的。放弃吧。”②
“你闭嘴，太宰！对方只是个没怎么用过枪的女人啊！根本不需要杀掉她！就算不杀她，你只要多花些时间制定正确的对策，也应该可以避免更多的牺牲啊！可是！”
“杀她的人不是我，是六藏少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国木田独步指着掉在田口六藏身边的黑色手枪：“那是你的手枪！你趁我说话的时候，偷偷把脚下的手枪踢给了六藏少年！你明知道六藏会杀了她！”③】
是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六藏少年之所以能够在最后复仇成功，是因为在当初佐佐城信子威胁太宰治让他丢下手枪的时候，他虽然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就干脆的丢下了手枪，却又偷偷的把手枪踢给了田口六藏。
他就这样把复仇的武器交给了濒临死亡的田口六藏，甚至那是一把被提前打开过保险的枪，少年想要复仇的话，只需要捡起那把枪开枪就可以了。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也是太宰治所计划好的呢？不管是不是，太宰治的目的显然都达到了啊。
这一切，国木田独步注意到了，所以才会如此的愤怒。他愤怒的其实不是佐佐城信子的死去。他真正愤怒的，真正不能接受的，是事情明明不需要到达这一步，却被太宰治推动到了这一步！
事情很糟糕，真的相当的糟糕啊！佐佐城信子居然才是幕后黑手，六藏少年中枪倒下，这一切对于国木田独步来说都是不能够接受的糟糕事情！可是，为什么事情还要继续糟糕下去？
到这里就够了，到这里明明就已经足够了！佐佐城信子虽然居然是幕后黑手让人很失望但是她本来可以不用死去，六藏少年中枪了让人心痛遗憾但他本来不用双手沾染鲜血。国木田独步已经很不能接受本来发生的一切了，只希望不要更糟糕下去！可是偏偏太宰治就是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走去了，让这样国木田独步更加无法接受的场景发生了！
所以，国木田独步真的很难抑制对太宰治的愤怒啊！他此时的愤怒果然不仅仅有太宰治这样把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推的举动导致的愤怒，还有之前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那个地步、不明白事情到底是谁做错了的无力和愤怒吧？太宰治这个时候这样的举动，真的把之前的愤怒也一下承接到自己身上了！
然而明明这样了，太宰治却好像感受不到他的愤怒一样，继续“狡辩”着。他说道：【“我没有杀她。”
“你跟杀了她没有区别！”
“遗憾的是，你无法证明我有这个杀意哦。不管是拿着手枪的，扣动扳机的，还是怀有杀意的，都只是六藏少年。我只是对着脚下的手枪踢了一下而已。”】
这样的说辞可真熟悉呀，不弄脏双手的杀人——太宰治所做的事情，好像和佐佐城信子所做的事情是一样的。通过第三者的手，第三者的杀意，来夺人性命。现行法既无法证明这种杀意，也不能加以制裁。
所以，太宰治是故意的吗？故意这么做，故意这么说的吗？大家不知道，大家只是听到太宰治说：【“国木田君，对她来说，那是唯一的救赎。这样是最好的。”】④
唯一的救赎。这不仅仅对于佐佐城信子来说是这样，对于六藏少年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就再一次想起了太宰治之前所说的想要邀请佐佐城信子殉情的事情，然后又想起了来到这里之前，他和六藏少年所拥有的对话。太宰治曾经对江户川乱步说他需要实现其他人的祈愿了，这里所谓的祈愿，其实就是佐佐城信子的殉情祈愿和六藏少年的复仇祈愿吧？
那其实都是没有直接对太宰治说出口的祈愿，却是他能够感受到的祈愿。疲惫的、其实并不想继续下去的佐佐城信子果然是想殉情的啊，想要为自己的男友“苍王”殉情。只是如果她也死去的话就没有人执行自己男友的理想了，于是她只能继续的疲惫的活在世上，没有办法主动自杀。而六藏少年，就更加不用说了。他的目标从来明确，那就是复仇。
然后太宰治听到了这样的两个愿望，并且实现了这两个愿望。死在“苍旗的恐怖分子”事件的家属受害人以及自己唯一亲手杀害的人手中，对于佐佐城信子来说果然是因果报应，也果然是唯一的圆满。而对于六藏少年来说，更是终于找到了唯一的、绝对不会弄错的复仇对象。
六藏少年的复仇之路其实也是坎坷的吧？他想要为自己的父亲复仇，但是“苍王”已经死去了，没有办法再被复仇一次了，于是他找上了武装侦探社。可是国木田独步的行为让他知道了，武装侦探社是无辜的，是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被报复的。
结果，那个时候的六藏少年就那样失去了复仇目标，恐怕因此相当迷茫了一段时间吧。他对国木田独步的愤怒与别扭，恐怕也有一部分来自于此，来自于他让自己失去了复仇目标。他肯定想过武装侦探社为什么就不能是个坏的呢？国木田独步为什么就不能是个坏人呢？如果他们是坏的话，他就能够复仇了！
可惜，事实就是他们是好人，于是田口六藏也没有办法对武装侦探社和国木田独步复仇。在这样的现实下，少年也不得不慢慢的放下复仇这件事，好像慢慢的像国木田独步所希望的那样好好生活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少年知道了“苍之使徒”。他也就那样在太宰治的怀中听到了所有的事情，听到了“苍之使徒”是“苍王”的谋士，当初那些恐怖事件都是她策划的这件事。而既然如此的话——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应该被报复的吧？如果自己对这个人进行报复，是绝对不会弄错的吧？！
复仇的目标再一次出现了，并且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绝对！那是绝对不会弄错的目标，那是终于出现的目标！少年开枪了，他复仇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只要能够复仇就好，哪怕自己会死去——
太宰治果然完成了他们的祈愿啊，对佐佐城信子来说是这样，对田口六藏来说也是这样。他们闭上眼睛的时候恐怕都是心满意足的，然而，依旧还是有人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的。
国木田独步怒吼着：【“不对！这样的事不应该成为理想！一定有什么的，一定有什么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因为……”】
如果佐佐城信子真的憎恨这个世界，如果她真的想消灭他们，那个时候——在废弃医院里，当自己想冲进毒气里的时候，当他和太宰治都差一点走进毒气里的时候，只要佐佐城信子没有突然拉住他们，就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如果她想杀人，在那个时候完全可以轻松杀掉他们，这样她就实现复仇了，还可以假装成单纯的过失，不用背负任何罪名。可是她救了他们一命，甚至之前还出声阻止太宰治按下那个按钮，这是为什么？
这难道不是——她出自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行动吗？⑤
国木田独步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声音，劈头盖脸地向太宰治砸去：【“因为，佐佐城女士她其实并不想制造这样的事件！她根本一点儿也不期待什么犯罪者会被定罪的世界！她只是……”】
——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个人痛苦的表情而已。
——不行，不可以碰那个锁！
佐佐城信子曾经这样说过，那才是真正的她啊。
【“太宰，你告诉我！她被枪击而死，是正确的吗？这样的结果就是我所追求的……理想的世界吗……”】⑥
如果单纯看这个问题，恐怕答案是一定的吧。如果国木田独步认为佐佐城信子不应该被枪击而死的话，那他对得起六藏少年吗？对得起六藏少年死去的父亲、那些死在“苍王”一系列事件上的无辜的人吗？
但事实上，国木田独步并不是被佐佐城信子给迷惑住了。他或许确实对佐佐城信子有好感，但是这并不足以影响国木田独步对于对错的判断力。他这个时候迷茫的也并不是佐佐城信子的死亡应不应该，而是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理想。
她的死亡是理想的吗？国木田独步迷茫的是这个。一个人的死去怎么能是理想的呢？更何况佐佐城信子其实并不想做那些错事。可是如果不理想的话，事情又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地步呢？
对此，太宰治只是看着他，平静的说道：【“国木田君，妄想着理想的世界一定存在于某处的人，才会憎恨这个不理想的世界，才会伤害周围的人。‘苍王’就是这样，他贯穿着自己的理想与正道，到头来伤害的却是身边的弱者。”
他的视线投向了某处虚无的远方，最后做出总结说：“追求‘正道’的话语是一把刀，它只会伤害弱者，无法守护与拯救别人。杀害佐佐城小姐的凶手——就是‘苍王’的‘正道’。”】⑦
如果非要追溯事情的源头的话，如果非要给一切的事情归因的话，那么果然，一切还是因为“苍王”的理想啊。他的理想最先迫害的是他自己，让他自己无法承受世界的黑暗而崩溃甚至差一点切腹自尽。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佐佐城信子的提议，才有了这一切的源头。
然后紧接着，“苍王”的理想让社会陷入了恐慌。追求让所有的罪犯被制裁是没什么问题的，然而过激的手段却果然还是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东西啊。所以他才变成了恐怖分子，所以那些警察才会追捕他，所以武装侦探社也才会参与到那一次的行动之中。
最后，“苍王”死去了，但他依旧留下了什么东西在世间。他留下了根本就没有办法独自一人承受这样的理想的佐佐城信子，留下了死去了父亲的六藏少年，留下了对这件事情充满了愧疚的国木田独步……一切的源头，果然都是他啊，又或者说是他的理想。
就像太宰治所说的那样，理想本身其实什么也不是。不是美好的必须要实现的东西，不是一定能够追求实现的信仰，反而具有一定的锋利性、会伤害到什么人。“苍王”自己被伤害到了、佐佐城信子被伤害到了、六藏少年的父亲和他被伤害到了、国木田独步也被伤害到了。他的理想真的太沉重了，压垮了太多太多人。
如果那样沉重的理想真的被承担起来的话，果然会相当的了不起吧！可是如果承担不起，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然后这个时候，太宰治把这一切揭露了出来，在国木田独步这个理想主义者面前把这些揭露了出来——
这对于国木田独步来说，果然是一次颠覆性的冲击啊。
【太宰治的话语深刻的刺痛了国木田独步，他一直都在追求正确的理想世界，为了实现理想，他战胜了一切困难。然而，太宰治这个时候这样告诉他了——
“国木田君，只要你继续追求理想，继续排除阻碍理想的事物，总有一天你的体内也会燃起和‘苍王’一样的烈火，它会将你的周围烧的什么也不剩。我曾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太宰治的视线正对着某种谁也看不到的东西，那道视线，正凝视着国木田独步甚至无法理解的人类的黑暗，以及这个世界的深渊。⑧
他见过的其实不一定是被“理想”这种听起来很美好的东西吞噬燃烧的人，而是被“执念”吞噬燃烧的人。但是如果排除掉表面上的褒义贬义的话，好像这果然其实是差不多的。
就像对于太宰治来说，不管是救人的道路还是杀人的道路都没有什么意义，是他的朋友、他周边的人对这些事情赋予了意义。然而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对于太宰治来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他的本人的本质似乎是一片虚无，他反而能够更清楚的看穿一些东西的本质。
就像现在，他可以直接告诉国木田独步说理想本身也不过是一种“执念”，是会伤害到周围的人的“执念”一样。
“我——”
国木田独步松开了抓着太宰治的手，好像慢慢的理解了太宰治所说的话语。或许所谓的正道是不应该在外面寻找的，而是从自己的内心发掘。然而——
佐佐城女士死了，六藏少年也死了。国木田独步在自己的心里寻找正道，得到的却只有无助感。
“……”
国木田独步透过废弃医院的窗户，看向外面。鲜红的彼岸花正在腐朽的前院里摇曳，就算闭上眼睛，那鲜红也还是会残留在视网膜里。还有她那微笑的面容——⑨
国木田独步果然再也没有办法忘记佐佐城信子了吧？不是因为那是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而是因为她代表了一种警示，警示着他绝对不能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对“苍王”的事情重蹈覆辙——
但不管他收获了如何严重的教训，现在的国木田独步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依旧沉浸于某种东西被颠覆的无力与悲伤之中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6章 第 2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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