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第 212 章 无赖派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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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站在大厅的中央，以对方为支点，不断向敌人开枪。空弹壳落在地上，发出鼓掌般的声响。明明对对方充满了杀意，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又能够将后背交给对方，攻击眼前的敌人。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好像变成了一间舞厅一样，中心就是安德烈纪德和织田作之助那充满杀意却又默契的舞蹈。衣服在转身时猎猎飘扬，他们互相交换位置，以彼此的肩膀作为支架，将枪架在上面射向敌人。
士兵的鲜血溅在墙上，肩膀与肩膀相互交错，一边转身一边攻击敌人。只有火药的火焰和空弹壳在他们的周身不断闪烁，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的血量正一步步走向极限，两人都脸色青白，视线模糊，只有注意力还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敏锐。
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在离死亡深渊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共舞着。①
这个过程之中，织田作之助看向自己的手。就在刚刚，这双手连着结束了好几个人的生命，现在也在继续结束着。然而就算如此，这双手与那双一直避免杀人的手也别无二致，都是织田作之助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里没有杀意，扳机里也没有杀意，子弹也没有杀意，有杀意的是存在于脑袋里的，自己的精神。②
之前刻意避开没有杀死的Mimic士兵也非常自然的被顺便杀掉了，包括那个身手不错的副官。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在射击的同时扔出几枚手榴弹，就足够把他们给炸死。至于子弹，这个时候果然还是需要节省一点的，毕竟对付完了这些赶来的Mimic士兵之后，织田作之助还需要对付安德烈纪德呢。
但是在那之前，他们进行了一场对话，一场现实中其实并不存在的对话。异能力自动读取未来，安德烈纪德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印在了织田作之助的脑海里。
【“怎么样，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已经预知到了这句话，于是在他真的说出口之前便回复了他：【“什么怎么样。”】
然而事实上织田作之助什么也没说，因为在说出口之前，安德烈纪德也预知到了，并且回复了他。
【“这就是我追求的世界……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来到这个世界。”】
他们彼此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异能力察觉到对方想说什么，再抢先回答。然而抢先回答的语句也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已经又先一步的被回答了。
在思考的瞬间，想法就传达给了对方，对方再思考如何回复。在这种奇妙的过程之中，对话还在继续着。③
【“为什么追求这个？”
“你又为什么不再杀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永远定格了。异能力与现实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现实世界，哪里是预知的未来，这已经变成了一个超越世界的世界。
那个世界只有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两个人才能抵达，只有借由他们两个互相厮杀才能实现。在这样的世界中，刚刚被现实中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打断的问题也终于可以回答了，并且也没有办法再被打断了。
织田作之助说道：【“我想当一名小说家，有人对我说过，所以我认为应该这样做。”
“小说家啊。”安德烈纪德在静止中的世界笑了：“以你的能力，说不定可以当上的。”
“嗯。”或许在某个世界里会有这个可能性吧。】④
这一次，安德烈纪德果然没有再只是激烈的反对了，而是认真的倾听，甚至认可了一句织田作之助的梦想。于是织田作之助继续说了下去，更加详细的说了下去。
【“有个人跟我说了几句话，那个人送了我一本小说，是我一直在找的小说的下卷。在看之前，他警告我说那是一本很糟糕的书。”
“其实呢？”
“那本书……下卷很精彩。”织田作之助说。】⑤
至今为止，还没有哪本书能这样吸引他，所有的台词都扣人心弦，所有的人物都很像自己。虽然给他这本书的人评论说“写的很差”，但织田作之助的感想完全不同。他几乎连饭也没吃，一口气就看完了，看完之后又立即看起了第二遍。
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看完这本书之后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甚至在他知道这本书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织田作之助只知道执行任务，为了任务对人开枪，夺人性命。这本书让他睁开了眼睛，就像黎明时冲出的阳光。
这部下卷只有一个缺点——最后的几页被人剪下来了，因此有一个重要的情节织田作之助没有看到。那个情节讲述的是登场人物之一——一名杀手不再杀人的原因。
那名杀手为什么不再杀人了？其他页里并没有写出足够让人推理的信息。这让织田作之助十分郁闷，这个情节是故事里重要的转折点，而通过这个情节了解了杀手之后，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昭然若揭了。但因为这是一本很有年头的书，市面上已经找不到，所以织田作之助很难知道真相是什么。虽然想问问那个胡须男，可他也没有再出现在织田作之助面前过。⑥
烦恼之后，织田作之助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来写。
他要成为小说家，把男人不再杀人之前的故事写成一部小说。而成为小说家，需要认真的明白人类的生命，于是他不再杀人。
在那部书的下卷，被剪掉的情节之前，有这样一句台词，是主角对杀手所说的：“人在临死之前才会明白，自己是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着的吧。”
自从织田作之助不再杀人之后，他一直思考着这句话的意义。或许并没有什么深意，或许只是一个信息之间的过渡句。然而，当他看到这句台词的时候，却不可思议的想到了给他书的那个胡须男。⑦
现在织田作之助才觉得，那个男人会不会早就知道他是个专业杀手？他会不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了让自己不再杀人才跟他搭话的？
他给了自己下卷，把后面几页剪了下来，对自己说“你来写”。那个胡须男真正想说的，会不会是“你要自己救赎自己”？织田作之助几乎毫不怀疑的这样认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男人对织田作之助做了自我介绍。他之前一直忘记了，直到最近才记起了他的名字。
男人的名字是，夏目漱石，和那部小说封面上所写的作者名，一模一样。⑧
【“我曾经是个英雄。”】
织田作之助的故事讲完了，轮到安德烈纪德了，然后他用这样一句话作为了开场。
他曾经上过战场，为了祖国，为了大义，为了身边战斗的战友。在过去那场战争中，他打了无数场仗，救了无数同伴。
安德烈纪德曾是个英雄。
他是一名军人，他一直坚信自己的天命就是保卫祖国，保卫那些生活在养育自己的大地上的人们，为他们而战，为他们而亡。⑨
在某一场战役中，安德烈纪德仅仅率领了四十名部下，就攻破了守在据点里的六百名敌人。他打倒了所有敌人，占领了据点。
然而那是己方总部的计谋。那个时候，他的祖国基本上已经达成了和平谈判，但是军队的参谋干部背信弃义，盘算着击溃敌人的要冲，夺取和平后的敌方交通网，而安德烈纪德正是被这个计谋利用了。
安德烈纪德的据点攻战发生在和平之后，于是这次进攻变成了战争犯罪。己方的士兵出动前来讨伐安德烈纪德他们这些叛徒。他们四十人为了活下来，只能缴获敌人的装备，冒充成敌人的样子突破包围圈。
无数的同胞为了诛戮叛徒而来，安德烈纪德等人拿着敌人的枪支——被称为“灰色幽灵”的手枪，穿着敌人的军装，与来自祖国的人们展开厮杀。他们是敌军的伪造品，是已经死亡的敌军幽灵。
他们杀掉同胞突破包围，保住了性命。然而对他们来说，没有哪个地方可以让他们活下去。他们是战争罪犯，是死去的人，是无主的军队。⑩
从此之后，他们开始流浪，以非法佣兵的身份接受不能摆在台面上的肮脏工作。他们的身上已经没有英雄的影子了，他们的性命本应为保卫国家奋战而死。现在却不为任何人，只是一昧的黯淡污秽，堕入地㡳。
部队里有人自杀了，安德烈纪德并没有阻止，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话语来阻止他人。然而也有人没死，他们永远都是军人，自己选择死亡等同于否定了军人这个身份。战斗、受伤、失去同伴，即使如此还是要站起来。那既是他们曾经身为一名军人的意义，也是现在驱动他们以军人的身份行动的血液。
他们渴望战场，渴望能够证明他们是军人的地方，渴望能够让他们切实地回忆起自己是什么人的地方，回忆起自己为何而战，哪怕会死亡。
他们化作了在战场彷徨的幽灵，化作了失去祖国，失去荣誉，只是不断渴求敌人、不断战斗的，荒野死灵。①①
至此，两人的故事和理由都说完了，织田作之助讲了一段很长的话，同样安德烈纪德也讲了一段很长的话。他们理解了对方吗？理解了对方的理由吗？其实不一定，但是他们总算是接受了对方的理由。
时间被无限拉长，他们不断抢在对方之前说话。在现实世界中，这些都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在现实世界中，织田作之助刚刚枪击了Mimic士兵，而安德烈纪德也刚刚枪击了港口Mafia成员。
在那个世界里，织田作之助接下来就会将枪指向安德烈纪德，而他也会用枪对准织田作之助。然后在被拉长的世界里，安德烈纪德开口了：【“快结束了啊。”
“告诉我，纪德。”在被拉长的世界里，织田作之助说：“你没想过去寻找其他地方吗？不能在中途改变活下去的方式吗？除了寻求战场寻求死亡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在中途改变活下去的方式？这怎么可能。”安德烈纪德微笑道，那双灰色的眼瞳中摇曳着悲伤的光芒：“我向同伴们发过誓，要以军人的身份死去，除此之外我不会选择其他路。”
可是紧接着，安德烈纪德顿了顿，又再次说道：“但是……说不定那也是有可能的。或许在更早之前，我也可以扭转自己的人生，选择军人之外的道路……就像你不再杀人一样。如果我能像你这么强大，说不定有一天……”】①②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到最后一刻，人们或许才能够理解自己真正的想法。安德烈纪德或许也并不想对战场这么偏执，或许也并不想活成一个灰色的幽灵，哪怕被祖国背叛、被自己的信仰背叛，他或许也并不想要现在的这一切。
只是被各种各样的因素所推着，他只能走这样一条路了而已。所以他告诉自己从来没有动摇过、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告诉自己只能一直这样活下去直到找到他们共同所有人想要的东西。
这个时候，织田作之助突然就想到了那个陷阱，想到了Mimic的士兵们特意针对他的异能力布置的那个陷阱。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因为所有人的意志裹挟，导致了这个结局发生吗？思考过那样陷阱的Mimic士兵们，会不会也曾经希望安德烈纪德放下对军人这个身份的执着，然后帮他解脱呢？
或许有吧，只是就算有，他们双方也没有办法把这样的话语说出来。安德烈纪德走到这一步或许真的是注定的，Mimic的士兵们走到这一步也或许都是注定的。不管如何，现在这个结局也许真的就是他们想要的了。
大厅之中只剩两个人还活着，安德烈纪德和织田作之助的枪口互相指着对方的心脏。安德烈纪德没有穿防弹服，织田作之助的防弹服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扔掉了。一旦胸口被击中，就会变成致命伤。
扳机已经被扣下，子弹已经从手枪中滑了出来，而他们只是微笑着面对彼此。在漫长的对话之中，在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们的心不可避免的坦露在了对方面前。这让他们明明是敌人，却好像比一对老朋友还要互相了解对方，心的距离还要靠得近。①③
哪怕在靠得极近的事实下，两颗心之间填充的是杀意。
在几个异能力相互干扰后，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会能力失控，并且能力会向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偏移——这个世界就是异能特异点啊。
还有什么要说的了吗？没有了吧，毕竟自己一直担心的那个孩子已经死去了，被面前这个人所杀。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已经不必再说，只剩下了复仇。至于孩子们，想来安吾会继续保护下去吧，一直保护到他们好好的长大。
没有任何遗憾了，不需要说任何话了，射出了子弹的织田作之助这样想。子弹从他们的枪口中射出，被对方的胸口吸了进去。安德烈纪德笑了，最后说道：【“直到最后，你的子弹还是这么精彩。我去见我的部下了，替我向你的朋友问好。”】
子弹击中了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的胸口，贯穿了衣服，飞向了后方，于是特异点消失了。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在同一时间，以同样的姿势，仰面倒下。①④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织田作之助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那个他很担心、有很多话没能来得及说、结果就在自己面前死去了的好友的声音——
【“织田作！”
“太宰！”】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织田作之助重新挣扎的睁开了眼睛。一股执念让明明受了同样的枪伤、明明身体状况一样，可是安德烈纪德慢慢死去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反而回光返照般的重新精神了起来。
因为，他听到了自己好友的声音！听到了自己好友的脚步声！太宰没有死吗？自己的那些话其实还是有机会说出口的吗？那么，自己还不能死，至少要确认太宰的安全——
这样想着的织田作之助，很快就被两个影子给遮住了。他看到坂口安吾背着太宰治往自己这个方向奔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然后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太宰治突然就从坂口安吾的背上滑落下来，踉跄而大步的往他的方向奔跑着，跌跌撞撞的往他的方向奔跑着。
那个模样真的是狼狈极了，太宰治不仅浑身都有烧伤的痕迹，甚至跑起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可是他——确实还活着，活着跑到了织田作之助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 第 2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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