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命途模拟器》黄油蟹蟹

25、第二十五章

　　迅疾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另一道脚步声急急忙忙地跟上，师衡伸手拽住岚的手腕，恼怒道：“曜青靠将军主持大局，将军何故急着送死！”

　　岚冷静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军劣势，则定军心为上。朱明将军尚在，会看顾好曜青。”

　　“你不能去！”师衡坚定道：“我代替你去。”

　　岚忍不住再度看向师衡。

　　无论步离医士对仙舟多么友好，这么积极地替人送死多少令人匪夷所思。

　　可当他双目触及到空洞颤抖的琥珀色瞳孔时，却骤然愣住。

　　他的手扶住步离医士微微抖动的肩膀，试探性地轻轻摇晃：“师衡先生？”

　　步离医士身躯的抖动停下，他茫然地眨眨眼睛，银灰狼耳不明所以地晃了晃，随后神色如常地继续坚持：“我代替你去。”

　　岚以探究地目光注视师衡。

　　友善却同样神秘的步离人。

　　“不。”岚思索后回答，“身为仙舟的将军，这理应是我的责任。”

　　见对方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劝说，岚自若地换了个话题，步履向前：“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师衡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师衡一怔，跟上岚的脚步：“什么？”

　　“师衡先生身为步离人，为什么要帮助仙舟这么多年？”

　　“是因为无法忍受步离人残暴的行径？但仙舟与步离人斗争多年，你的步离同族同样会被仙舟杀死在战场上。”

　　师衡：“……”

　　他第一反应是——

　　我不知道啊，模拟器一开我就落在仙舟了。

　　但是，这肯定不能作为问题的答案。

　　师衡开始绞尽脑汁。

　　他努力回想穿越后与步离人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内心组织下语言后开口道：“做坏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吧。”

　　岚得到一个从情理方面来说不算意外的回答。

　　可紧接着——

　　“虽然，我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同族的做法。”

　　岚眉头轻微抖动一下。

　　师衡回想在第一次模拟中看到的背景故事。

　　步离人的故土青丘是一个过于贫瘠的星球，贫瘠到一向乐于扩张商业版图的星际和平公司都不屑理会。

　　远古时期的步离人为生存疲于奔命。

　　在与野兽的战斗中，一次不小心的失误带来不仅仅是饥饿，亦有可能是死亡。

　　长年累月的困窘使族群进化出极强的忍耐力，他们勉强苟活于如此艰难的环境，被迫忍耐食不饱腹的痛苦。

　　死亡的阴影令人欲壑难填。

　　所以一旦得到力量，他们争斗、他们肆掠、他们抢夺，只要族群繁荣昌盛，只要亲朋食饱衣暖，他们并不在乎自己掀起多少灾祸与硝烟。

　　这份心境，大概并不是仙舟人能完全理解的。

　　师衡莫名有些感同身受的伤感，他话音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不过，理解归理解，这并不意味着我赞同他们的做法。”

　　“其实之前我还因为某些原因被步离猎群追杀来着。来到仙舟也是偶然，至于你问我为什么帮仙舟的忙……我初至此地时正巧落在前线，一眼望去，这里在死人，那里也在死人。”

　　“作为医生，这种情况很难撒手不管吧。”

　　这基本都是真话。

　　岚却本能地察觉到步离医士言语的避重就轻。

　　还有太多困惑未能得到解答。

　　虽然，这些疑惑对仙舟大概率并无威胁。

　　适可而止，不必深究。岚按捺探究之心，默默告诫自己。

　　“我明白了。”岚回答。

　　他步伐未停，眼前却闪过银光，绸缎般流动的微卷长发从肩膀蜻蜓点水地拂过。

　　岚被迫驻足。

　　师衡得寸进尺地挡在他身前，理直气壮地昂首问：“那现在可以让我去摧毁赤星了吧。”

　　或许是因为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或许是因为步离医士明媚姣好的容貌，岚轻微晃神，随后反应过来的他深深一口呼吸，为步离医士的纠缠不休感到头疼。

　　“师衡先生，你非我族类，如何取信云骑将士？”

　　师衡：“不需要取信。”

　　在岚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师衡故作高深：“我可是令使，难道你忘了吗？”

　　对，岁阳说过他是令使。岚恍然。

　　“摧毁赤星对我来说不算太困难的事情。”师衡说，“只需要有人驾驶飞行器带我接近赤星，之后他便可以离开了。”

　　岚眸色深沉地望着他，静默不语。

　　“我去肯定比普通云骑军更有把握，如果将军怕我使坏，大可在我身上做些保险措施。”师衡真诚劝说。

　　“保险措施。”岚低声重复，随后轻笑，“比如，在师衡先生身体中安装一个微型炸弹？”

　　不愧是将军，如此才思敏捷。

　　师衡认真思考后点点头，“我觉得可以。炸弹威力可以大一点，步离人的生命力都比较强，一般炸弹不容易炸死。”

　　岚许久没有说话，久到让师衡内心不由打鼓。

　　“你确定如此？”岚神情严肃而复杂。

　　他低眸与步离医士对视，对方温和坚定的琥珀色眼睛中没有任何动摇。

　　他毫无疑议地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就仿佛屠宰场中从无反抗的温顺羔羊。

　　【一天后，岚告诉你，仙舟高层同意你的计划，丹鼎司将在次日为你准备手术。】

　　【而你，也在这场手术中遇见意料之外的故人。】

　　师衡面对神情复杂的助理医士，哈哈干笑：“好久不见，给我做手术的是你啊。”

　　“是啊。”助理医士叹息，“师先生可知上次不告而别，我竟有幸被云骑军邀至审讯室小住了两日。”

　　师衡：“……抱歉。”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

　　助理医士再度叹口气，打开手术等：“躺下吧，我们速战速决。寿命只有三百岁的丰饶令使狐人先生。”

　　师衡大气不敢出一声，麻溜儿地平躺到手术台上。

　　【摧毁赤星当日，你坐进曜青仙舟准备的飞行器，却见到岚老神在在地坐驾驶舱向你挥手。】

　　【一时间你气血上涌，丧失理智地揪住岚的衣领。】

　　【你从未见过如此找死之人！】

　　【你想把岚赶下飞行器，岚却告诉你没有第二位驾驶员可供选择。】

　　【你忍着闷气坐到岚身旁的副驾驶位。】

　　【飞行器启动。】

　　【失去引擎地曜青仙舟卧伏在大地上，与视野中不断缩小，遥无边际的地平线拱起一道弧线，蔚蓝的天空逐渐浸入赤色。】

　　【随着距离空中赤星愈来愈近，强烈的灼烧感几乎撕裂肌肤穿透骨髓，你看见自己与岚的发丝在扭曲的空气中肉眼可见地卷曲焦灼，身侧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那些焦枯的银白发丝牵住了你的视线，你嘴唇翕动，想劝岚坐救生舱离开，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零散的青色火焰向飞行器飘忽聚拢，岚将速度拉满，义无反顾地带着你向赤星中央冲去。】

　　【滚烫的赤色太阳不断放大，岁阳翻涌成巨浪试图将飞行器吞噬，你则在岚的声线不稳的急叱中跳出舱门。】

　　【暴露在空气中的表皮剥裂变黑，气流漩涡翻滚，在即将被吸入的瞬间，你将所有命途力量集中在指尖。】

　　“碰————”

　　山摇地动中，似有神迹降临。

　　无数仙舟人仰头，看到一道直入云霄的光芒，渺小人影在层层翻涌的绯色云浪中凭空站立，在他身后，仙舟制式的飞行器乘着气道直冲核心。

　　随后，人影脱力般后仰，向下坠落。

　　云骑将领如梦惊醒。

　　“救生器具已备好！”

　　“快叫丹鼎司的医士过来！”

　　又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

　　捂着震颤的耳朵，将领倏然抬头。

　　高悬朱明之上的赤星颜色变换，炙白的光芒从表面裂缝渗出，几番鼓动，轰然爆裂。

　　飓风席卷。

　　云骑军被狂风压倒，几乎无法起身，天际之下，千千万万朵青炎溢散奔窜，溃败而逃。

　　“成功了？”云骑军将士顶着风压执拗地凝望天空，不可置信中带着狂喜。

　　【你失去了意识。】

　　【等醒来，岁阳之乱已经来到尾声，大多数岁阳被云骑军拘入烘炉，岁阳之首燧皇则被封印到工造司地底，将永生永世作为朱明航行锻造的燃料。】

　　【但这些和你与岚无关。破裂的耳膜，严重烧伤的皮肤、脱力的四肢还有被爆炸震碎的内脏难以卒视，助理医士命令你们必须卧床休养。】

　　【不过好在，你们都还活着。】

　　【大概是因为同生共死的经历，养病期间你与岚熟稔了许多。】

　　【你与他相互指责对方不要命的行为，岚说你反客为主，你说岚有勇无谋，随后沉着脸色互不搭理。前来换药的助理医士默默听着，掩唇忍俊不禁。】

　　【一切似乎都告一段落。】

　　【直到某个安然酣睡的午后。】

　　【醒来时，你发现自己四肢被牢牢禁锢在水牢之中。脑袋依旧有昏昏沉沉的感觉，似乎是强力安眠药物的后遗症，牢狱的栅栏外，高高在上的仙舟贵族正宣读着你的罪名——】

　　【步离间谍，暗通曜青将军惑乱仙舟，致岁阳大乱，故判以火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