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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迟春 伦敦的春天 ...

  •   伦敦的春天总是来得迟,庄园花园里的玫瑰瑟缩在料峭寒风里,迟迟不肯吐露新蕊。

      陈念苘五岁了,正是懵懂的年纪。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陈槿难得在家,坐在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陈念苘抱着平板电脑,蜷在书房角落的沙发里。屏幕亮着,章苘的一段旧视频正在播放,那是某次庄园花园里随手录下的,章苘穿着米白色的亚麻长裙,蹲在花圃边修剪玫瑰,被镜头捕捉时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浅淡而茫然的微笑。

      “妈妈。”陈念苘充满依恋地对着屏幕唤了一声。她抬头,看向办公桌后正蹙眉审阅文件的陈槿,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用稚嫩的声音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妈咪,妈妈她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陈槿手中的钢笔猛地一顿,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窗外雨声淅沥,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孩子不安的呼吸。陈念苘抱着平板,如出一辙的绿色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等待母亲的回答。

      陈槿缓缓抬起头,看向女儿。

      暴怒盘旋。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陈念苘吓得一缩,平板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毯上。

      “谁告诉你这些的?”陈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裂,“谁跟你说她不要我们了?”

      陈念苘被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了,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嘴唇哆嗦着:“没……没有人……我只是……想妈妈了……”

      “想她?”陈槿几步走到女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胸口的情绪翻涌如沸,“她不来看你,是因为她不想来!她不要我们了!她走了!永远地走了!你听明白了吗?!”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陈念苘“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捂住耳朵,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陈槿看着女儿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尖锐的哭声,理智彻底崩断。她抬手抽出皮带。

      “不许哭!”她厉声道,一把将陈念苘从沙发上拽起来,按在自己膝上。

      第一下落在陈念苘穿着薄裤的屁股上,孩子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第二下更重,皮带破空的声音混着孩子的哭喊,在空旷的书房里格外刺耳。陈槿机械地挥动手臂,每一下都带着狠劲,仿佛打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那些盘踞在她记忆里的阴郁,那个永远沉睡的章苘,那个永远消失的苏瑾,那个在深水湾大宅里对她冷眼相待的所谓家人。

      陈念苘从最初的嚎啕大哭,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是无声地流泪,小小的身体随着每一下落下而痉挛般颤抖。

      皮带在空中顿住。

      陈槿低头,看见女儿苍白的侧脸,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血印,却倔强地不再发出声音,那神态,像极了章苘在她身下忍受时,死死咬住嘴唇不肯求饶的模样。

      皮带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槿猛地松开手,陈念苘从她膝上滑落,跌坐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肩膀无声地抽动。

      陈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她做了什么?她打了Cynia。打了她和章苘共同养育的孩子。

      她缓缓蹲下身,想触碰孩子,陈念苘却受惊一样往后缩了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Cynia……”她开口,声音沙哑。

      陈念苘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绿眸用那种酷似章苘的神态望着她,泪水无声地流。

      陈槿伸出手,将女儿颤抖的小身体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陈念苘僵硬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小手死死揪住陈槿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咪……妈咪坏……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陈槿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女儿柔软的发丝里,仿佛章苘还在怀中,但那只是她的错觉。

      “对不起……”她喃喃道,声音轻得被雨声淹没,“对不起,Cynia……妈咪错了……”

      那天晚上,她抱着哭累睡着的女儿,在书房坐到天亮。怀里的孩子偶尔在梦中抽噎,小脸上还挂着泪痕。陈槿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那些痕迹,动作小心翼翼。

      她想起很多年前,深水湾大宅的某个雨夜,年幼的自己也是这样蜷缩在床角,哭着问保姆:“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保姆只是叹着气,敷衍地拍拍她的背。没有人告诉她真相,妈妈不是不要她,是被人害死了。没有人拥抱她,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

      陈家的瓦解,是从一根根不起眼的丝线开始的。

      陈槿用了十多年时间布局。她不动声色地渗透进家族产业的每一个角落,像一株无声蔓延的藤蔓,缠绕、侵蚀,等待时机成熟便将整棵大树绞杀。

      第一刀,落在五房。

      这还得多亏五房夫人当年那碗燕窝。

      五房经营的那家上市公司,突然遭遇连续的做空袭击。股价暴跌,银行抽贷,合作伙伴纷纷违约。五房引以为傲的珠宝收藏被神秘买家以低于市价七成的价格恶意收购,那买家是陈槿的离岸公司。五房的独子陈琮,在一次“意外”的豪车事故中双腿粉碎性骨折,从此与轮椅为伴。事故调查结果是“超速驾驶,操作不当”,干净利落。

      最后,五房夫人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份当年的完整调查报告,以及一盒录像带——画面里,她当年指使下药的场景被某个隐藏摄像头完整记录。附着的纸条只有一行字:“以命偿命,天经地义。”

      三天后,五房夫人被发现溺死在自家别墅的游泳池里。法医鉴定为“意外溺水”。陈琮在得知母亲死讯的那个夜晚,从轮椅摔下,头部撞击硬物,再也没有醒来。

      五房,彻底从陈家除名。

      消息传到陈奕卓耳中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家主正躺在ICU的病床上。他的心脏病在陈槿第一次公开向他宣战时就已发作,那是陈槿收购了陈家核心产业百分之十五流通股,成为第二大股东的董事会。她在所有股东面前,用PPT展示了过去二十年陈奕卓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家族资产的证据,每一笔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父亲,”她站在会议桌顶端,投影仪的光将她半边脸映得惨白,“你教过我,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现在,该你退场了。”

      陈奕卓当场心脏病发,被急救车送进医院。

      此后两年,陈槿用同样的手段,将其他几房一一剪除。二房因涉嫌洗钱被国际刑警通缉,仓皇逃往南美,至今下落不明。四房在南非的矿产生意遭遇“不可抗力”,血本无归,四房太太带着女儿改嫁,儿子在澳门赌场欠下巨额债务后人间蒸发。七房最识时务,主动交出所有股份和经营权,举家移民加拿大,从此与陈家再无瓜葛。

      陈家大宅在短短三年内人去楼空。那些曾经觥筹交错的宴会厅落了灰,锦鲤池的水干涸了,花园里杂草丛生。最后搬走的是老管家,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矗立半个世纪的宅邸,叹了口气:“三小姐,终究是恨透了这里。”

      陈槿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回音空旷而寂寥。她走到母亲当年去世的那间主卧,墙壁上还留着淡淡的暗色印记,明明时间什么都冲刷不掉。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那片冰冷的墙壁,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母亲的气息。

      “妈,”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你现在应该也投胎了吧……过的还好吧……”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人都死了,报仇有什么用?母亲不会活过来,苏瑾不会活过来,章苘更不会活过来。

      她猛地收回手,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

      成为陈家新的掌权者那天,香港下着暴雨。

      陈槿站在中环写字楼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被雨幕笼罩的城市。那些曾经对她颐指气使的兄弟叔伯姑姨,如今或死或逃或臣服;那个从未正眼看她的父亲,在ICU靠呼吸机维持生命,据说已经瘦得脱了形;那个曾经将她按进鱼池的陈琮,骨灰盒摆在殡仪馆最便宜的架子上,无人认领。

      她赢了。赢得彻底,赢得漂亮。

      可为什么生活还是这么无趣。

      手机震动,是育婴师发来的视频。画面里,陈念苘正在花园里荡秋千,咯咯笑着,阳光洒在她的小脸上,那双翡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宝石。视频最后,孩子对着镜头喊:“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Cynia想你!”

      陈槿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个极淡的笑容。然后她想起那天用皮带打孩子的场景,笑容瞬间凝固。

      她关掉视频,拨通了一个号码:“给Cynia请最好的儿童心理医生。对,明天就开始。另外,安排私人飞机,今晚回伦敦。”

      挂断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雨小了,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光晕。这座她出生、长大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她从未属于这里,就像章苘从未属于她。

      回到伦敦时,已经是深夜。庄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Cynia的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

      陈槿推开门,看见女儿抱着章苘的照片蜷缩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照片里,章苘穿着那件米白色亚麻长裙,在花园里修剪玫瑰,侧脸温柔而遥远。孩子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陈槿在床边坐下,轻轻将照片从女儿手中抽走。陈念苘在梦中呢喃了一句:“妈妈……”然后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陈槿的衣角。

      陈槿没有动。她就那样坐着,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看着那张神态有些像章苘的脸。窗外伦敦的夜依旧灰蒙蒙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她想起章苘死后的第一个月,她几乎每晚都梦见她。梦里的章苘站在阿尔卑斯山麓那片湖边,穿着那件她在马尔代夫买的白色泳衣,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湖水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际,她却只是回头看着陈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后悔吗?”梦里的章苘问她。

      陈槿每次都回答:“不后悔。”

      章苘就笑,那笑容比湖水还冷:“骗人。”

      然后湖水淹没她的头顶,绿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最后什么也看不见。

      陈槿总是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手指痉挛般抓向身边的床铺——空的,冰凉的,章苘的气息早已消散在空气里。

      后来她不再做梦。或者说,她不再记得那些梦。睡眠变成一种纯粹的生理需求,像吃饭喝水一样机械而乏味。她还是偶尔会找床伴,都是眉眼间有五六分像章苘的年轻女孩。她们在她身下发出或真实或伪装的声音,陈槿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章苘的脸——章苘哭的样子,笑的样子,沉默的样子,还有最后在瑞士疗养院里,那张苍白如纸、平静如水的脸。

      每一次结束,她都感到更深的空虚。那些替身像劣质的仿品,越是接近,越是提醒她正品早已不在。后来她连替身也懒得找了,欲望来临时就躲进那间秘密房间,对着屏幕里章苘的影像□□。画面里的章苘眼神空洞,像个被玩坏的娃娃。每次看完,陈槿都会吐,胃酸灼烧食道的痛感,反而让她觉得真实。

      她知道自己病了。从七岁那年就病了。病根是陈家种下的,却在章苘身上开了花、结了果,最终以章苘的死画上句点。

      ---

      Cynia的心理咨询持续了半年。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只是偶尔会问起妈妈。陈槿按照医生的建议,买了一只毛绒兔子,告诉Cynia:“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了,但她每天都在想你。你想她的时候,可以跟小兔子说,她会听到的。”

      陈念苘抱着兔子,认真地问:“妈妈会回来吗?”

      陈槿沉默了很久,说:“不会。但她一直在看着你。”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从那以后,她每晚都抱着兔子睡觉,偶尔对着兔子的耳朵说悄悄话。陈槿有时经过她房间,会听到稚嫩的童音:“妈妈,我今天在学校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老师说很好看。你想看吗?等你回来我拿给你看……”

      陈槿站在门外,听着那些永远不会被回应的话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除了章苘,就是Cynia。她将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她的世界里,用她作为锁链捆住章苘,又在章苘离开后,差点想杀了她,连同所有回忆。

      她罪无可赦,但她不想让Cynia重蹈她的覆辙。

      她开始学着做一个正常的母亲。每天晚饭后陪Cynia读绘本,周末带她去公园喂鸽子,休假时去瑞士滑雪,避开那个疗养院和那片湖。她给Cynia报了钢琴班和绘画班,孩子的画里经常出现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站在花圃边微笑。陈槿知道那是谁,她给那些画都裱了框,挂在Cynia房间的墙上。

      有时候Cynia会问她:“妈咪,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陈槿想了想,说:“在伦敦,一个很无聊的聚会里。你妈妈在角落,像一朵被人遗忘的花。我看到了她,就想,这朵花应该被人好好照顾。”

      “那你照顾好了吗?”孩子天真的问题像一把刀。

      陈槿沉默片刻,轻声说:“没有。我搞砸了。”

      Cynia歪着头看她,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没关系,妈咪。下次你会做得更好的。”

      陈槿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神态竟与记忆里的章苘重叠,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绿眸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依赖。她忽然觉得难受,别过脸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嗯。下次,会更好的。”

      ---

      陈奕卓在ICU躺了四年,最终还是走了。死前一周,他突然清醒,要求见陈槿。

      陈槿去了。她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曾经将她踩进泥里的男人,如今瘦得像一张纸片,插着各种管子,连翻身都需要护士帮忙。

      “我的好女儿……”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你……满意了吗?”

      “不愧……是我……陈家的人……哈……哈哈哈……手段……同样狠……厉……”

      陈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家……毁了……你妈……也不会活过来……”陈奕卓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很久,“你……就那么恨我们?”

      “恨?”陈槿轻轻重复这个字,忽然就笑了,“你以为我只是恨?”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太飘忽:“你们毁了我,我又毁了她。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陈奕卓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不知是悔恨还是恐惧。

      陈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她没有回头。

      陈奕卓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远亲和陈槿到场。Cynia穿着黑色的小裙子,好奇地问:“妈咪,这个老爷爷是谁?”

      “陌生人。”

      “哦。”孩子点点头,又问,“他也会去旅行吗?和妈妈一起?”

      陈槿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吧。但妈妈不会想和他一起旅行的。”

      Cynia似懂非懂,牵住陈槿的手:“那妈咪和Cynia一起旅行吧,我们去迪士尼!”

      陈槿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小脸上没有阴霾,只有对明天的期待。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深水湾那个雨夜,蜷缩在床角哭泣的小女孩。如果那时候,有人能牵住她的手,对她说“我们去旅行吧”,一切会不会不同?

      她握紧女儿的手,轻声说:“好。我们去迪士尼。”

      ---

      后来的许多年里,陈槿时常独自去章苘的墓前。她会带一束白色的苍兰,她知道章苘并不偏爱某种花,但她觉得这些洁白的花朵衬她。她会坐在墓碑旁的石凳上,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Cynia会背很多诗了,”她说,“她最喜欢那首‘春江潮水连海平’,说是妈妈以前念过的。我查了查,确实是,你总爱这种无病呻吟的东西。你教她的吧?”

      沉默。

      “她越长越像你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但眼睛像我,绿绿的,你说过像宝石。其实更像你当年戴的那枚翡翠戒指,绿的,冷的,娇贵的。”

      风吹过墓园,树叶沙沙作响。

      “我最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把你抓回来,你会怎么样?大概会和江熙在一起吧。在纽约写你的书,也许会有个自己的孩子,也许还会养只狗吧。偶尔想起我吧?会觉得那是一场噩梦,然后庆幸自己醒过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样多好。你应该那样的。”

      墓碑上,章苘的名字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清晰。陈槿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冰冷的刻痕,像触碰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下辈子,”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风倾诉,“不要遇到我了。去找一个会好好爱你的人。江熙就不错。她比我好一万倍。”

      她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墓碑。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章苘的名字上。

      “我爱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像忏悔,像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告别。

      陈槿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来时的路。

      风停了。墓园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教堂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敲碎了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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