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敲落灯花

45、四十五章 动心 你值得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李叔下车，替江道旻拉开了车门。

　　紧跟在后的黑色车停在了不远处，里面的人没有下来，透过窗玻璃，紧紧的看着江道旻。

　　江道旻装作没看见那辆黑色的车，拿着礼物进了天云之下。

　　天云之上的服务员都认识江道旻，一路恭敬的引着江道旻去乘电梯，到电梯口时，服务员要掏卡刷开电梯，被江道旻一摆手，拒绝。

　　服务员虽然不理解，但是从善如流的收了卡，双手交合在腹前，垂首往后退了两步，安静乖巧的等待着江道旻下一步的指示。

　　江道旻不急着上去，是因为在快到天云之上时，他给洛千山发消息，问他还有多久到，洛千山说他还有七八分钟。

　　江道旻估摸着时间洛千山也快到了，索性就在电梯口等洛千山，和他一起上去。

　　洛千山是打车来的。

　　司机停下车，他打开车窗“嚯”了一声：“小帅哥，你有钱有颜啊。”

　　洛千山无声的笑了一下，将钱扫了过去：“谢谢师傅。”

　　司机练练摆手：“能拉到您这种有钱人，我这个车都蓬荜生辉了，哪还用什么谢啊。”

　　洛千山下了车，他抬眼看着面前的餐厅，一砖一瓦都显露着其中的纸醉金迷，天云之上四个银色大字横刻在外壁上，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这就是江道旻所生活的世界。

　　洛千山在这一刻由衷的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发现了洛千山，她看见洛千山踌躇着不敢上前，主动上前询问：“是唐少的朋友吗？”

　　洛千山迟疑了一下，随后点头。

　　服务员微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跟我来吧。”

　　洛千山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大理石地板透亮干净的可以照出人的面孔，洛千山微垂着眼，看着地板上的影子，跟随着前面的人的脚步往前走。

　　“到了，先生。”服务员停下脚步，彬彬有礼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千山抬眸，和站在电梯口的江道旻视线相撞。

　　江道旻收了手机，懒懒抬手冲洛千山挥了挥：“洛千山，你好慢。”

　　洛千山平静淡漠的表情被打碎，在面对江道旻时洛千山好像永远都是笑着的，洛千山快步走到江道旻身边：“是我的问题。”

　　江道旻瞥了一眼身后，原本站在身后的人早在洛千山来时就将卡插在电梯口刷卡出，和带洛千山来的人一起离开了。

　　江道旻见没人，头向左偏，歪仰着，眼睛往上看，装出嗔怪的样子，但笑意还是忍不住从嘴角露出。

　　洛千山很喜欢江道旻的这些小动作，在他面前，江道旻就像是另一个样子，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神圣不可冒犯的，而是鲜活的、有灵气的，让洛千山觉得江道旻是他触手可及的月亮。

　　江道旻的举动就维持了短短十几秒，然后江道旻就恢复了常态，转身拔出卡，刷开电梯，冲着身后人说道：“走吧，他们都等着呢。”

　　洛千山走到江道旻身后，流光溢彩的灯光从后照过来，让洛千山的影子罩在江道旻身上，给人一种江道旻缩在洛千山怀里的感觉。

　　“好。”

　　到了楼层，出了电梯，江道旻没记得往前走，他仰仰头，示意洛千山先往前走。

　　洛千山不明所里，但还是下意识按着江道旻的指令往前走，红色的檀木门前的服务员在江道旻的示意下，在洛千山靠近檀木时，缓缓推开了大门。

　　“砰。”

　　五颜六色的彩带在空中炸开，扑了洛千山满身，耳边彩带炸开的巨响还回荡在耳畔，洛千山眨了眨眼，眼睫毛上挂着的亮片随着洛千山的动作往下落，滑过洛千山的脸庞。

　　唐卓安一帮人从门两侧跳了出来，围着洛千山笑闹。

　　“洛千山，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洛神。”

　　“生日快乐。”

　　“……”

　　洛千山鲜少有被人围着的经历，他揪了揪袖子，有些无措的冲着围着他的人笑了笑。

　　洛千山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围着他的人突然开始唱生日歌。

　　这下洛千山更无措了。

　　他抿抿唇，有些不安，慌张回头，看向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

　　江道旻在喧闹的人群外笑吟吟的看着他。

　　洛千山的双眸中映出明亮华丽的灯光，和站在不远处的他的恋人。

　　江道旻笑着，不出声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生日快乐，男朋友。”

　　在热闹喧嚣的氛围中，江道旻隐秘而又张扬的向着洛千山宣泄自己的情愫。

　　洛千山愣了一下，随后他真情实意的笑了起来。

　　在落座后，洛千山看周围无人在意他和江道旻，都在各自聊天，洛千山趁江道旻低头吃菜，俯身覆在江道旻耳旁，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拂过江道旻的耳廓。

　　“你能陪我过生日我真的很高兴。”

　　“谢谢你，男朋友。”

　　江道旻被洛千山呼出的气弄的有些痒，他缩了缩脖子，一偏头，洛千山的唇擦过江道旻的脸庞，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

　　江道旻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眼睛飞速的眨了两下后，和洛千山略微拉开点儿距离，然后若无其事的把脸继续埋了下去，对着空碗，拿着筷子假装在吃东西。

　　洛千山慢慢的往后，直到脊背靠上椅背，洛千山才回神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他刚刚……干了些什么！！

　　江道旻感觉被洛千山唇擦过的地方热了起来，随后越来越热，逐渐滚烫，江道旻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他们是男男朋友关系，亲一下没什么的。

　　温度持续攀升，江道旻怕被人看出异样，丢开筷子，用带着凉意的掌心盖住了发烫的位置。

　　事与愿违，唐卓安在和周围的人聊完一圈后，终于想起来了还有江道旻这个好兄弟，唐卓安兴冲冲的，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先注意到江道旻带粉的脸庞，唐卓安下意识问道：“江道旻你很热吗？脸怎么红了？”

　　江道旻面不改色的撒着谎：“有点。”

　　唐卓安这一嗓子，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投到了江道旻连同坐在江道旻身旁的洛千山身上。

　　陈愈开口：“要不要让他们把温度调低一点？”

　　江道旻摇了摇头：“不了，一会就好。”

　　李佑垣率先把话题转移到洛千山身上：“洛神今天可是你生日，你怎么都不怎么说话？”

　　洛千山摸唇的手早就放下了，只是人还是有点游神在外，不清醒：“没，我和江道旻聊。”

　　陈愈立刻抱怨：“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聊！”

　　洛千山敷衍道：“聊。”

　　陈愈：……

　　一直低头吃东西、只听不开口的白衡都被洛千山这一个字惊的抬起了头。

　　“洛神你好敷衍。”

　　洛千山被四双眼睛看着，两双控诉他的敷衍，两双看戏，洛千山有些无奈：“你们想聊什么。”

　　其实他们并没想出要和洛千山聊什么，只是觉得今天是洛千山的生日，他们在这里说的热火朝天，洛千山却沉默的坐在一边，还只能偶尔和江道旻搭两句话。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

　　于是一方努力找话题，一方努力去融入。江道旻看的发笑，脸上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

　　这顿饭接近尾声时，唐卓安说：“洛千山你真就只和我们吃一顿饭，不再一起玩玩？”

　　江道旻猛然想起什么，笑意淡了下去。

　　洛千山摇头：“不用了，我下午有事。”

　　江道旻昨天让洛千山用有事得借口拒绝唐卓安，等吃完饭，他再找一个借口开溜，这样下午就可以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但现在，江道旻想起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闻秋莱让人看着他，他根本没办法和洛千山单独两个人出去玩。

　　江道旻脸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打开手机，打字。

　　盼：我下午不能陪你了。

　　盼：对不起。

　　洛千山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洛千山将手机拿下放到腿上，点开，看到了江道旻发来的两条消息，他单手打字回复。

　　trees：没事。

　　trees：你能陪我吃顿饭，我就很高兴了。

　　江道旻将手机按灭，垂下手，手背贴上了洛千山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江道旻压在心头的阴霾散了一些。

　　江道旻本意是想贴一会儿就收回手，没想到洛千山的手突然翻转，握住了他的手。

　　江道旻动作僵住，一动也不敢动，洛千山掌中的温度，隔着手背传到他的掌心。

　　洛千山的手很大，将江道旻的手几乎全包住了，江道旻像一个精致的木偶娃娃，一点点僵硬转头，看向洛千山。

　　洛千山拉起江道旻的手搁在自己的腿上，江道旻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他们相触的地方，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唐卓安在问完话后就没在硬拉着洛千山融入他们的话题，几人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一时间没人注意到这里，更没人看见江道旻的异样。

　　“洛千山，”江道旻浑身的烧了起来，“我……”

　　“江道旻”洛千山的手移到江道旻的手臂上，“闭眼好吗。”

　　江道旻想让洛千山别碰了有点痒，又听到洛千山让他闭眼，江道旻闭上眼，小声嘟囔道：“我痒……”

　　洛千山似乎是轻轻的笑了一下，他的手滑到了江道旻手腕上的手表处，轻声问：“手表可以摘吗？”

　　江道旻以为洛千山想看他的表，没犹豫就点了头。

　　手表被洛千山小心翼翼的取下，一阵窸窣声过后，手表重新扣回了江道旻手腕上，冰凉的，在江道旻烫起来的手臂上的存在感显得十分强烈。

　　“好了，睁眼。”

　　江道旻睁开眼，他用另一只手去碰了碰自己的脸，发现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烫后，江道旻转头想问洛千山刚刚让他闭眼做什么，视线在扫过洛千山大腿上两人交握的手后，江道旻挺住了目光。

　　他的手腕上戴着的是一款他从来没见过的手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十二点的位置被银白色的月亮取代，表盘是点缀着银色的星星和白色的流星。

　　数字六下的表带上刻着一串英文。

　　Star Moon。

　　星月。

　　洛千山虚握着江道旻的手，江道旻很轻易就能将手抽出来，但江道旻没有，他只是转动手腕，和洛千山掌心相对，用力的握了洛千山一下，随机，洛千山紧紧的握住了江道旻的手。

　　江道旻这才看见表带上的环扣上刻了月亮，用蓝白色带着细闪的银粉填充，灯光一照，环扣闪闪发光。

　　“洛千山，你过生，江道旻伸手去摸环扣上的月亮，他抬起头看着洛千山，眼睛里盛满笑意：“怎么反倒送我礼物？”

　　“这是送你的17岁生日礼物。”

　　脑海里的记忆随着洛千山的话音落下被翻出，江道旻低下头去看表带，透过表带，他看见了很久以前，洛千山小心翼翼的喊着他的名字。

　　那时的江道旻回头，听见洛千山对他说，生日快乐，只是平静而又疏离的说了一句：“谢谢。”

　　时光的长河缓慢逆流，如今的江道旻和那时的江道旻对上视线，江道旻透过那时的自己的瞳孔，看见了那个小心翼翼而又紧张的洛千山。

　　他没暗恋过人，但在这一刻，他们掌心相贴，江道旻共情了洛千山的难过。

　　“洛千山，”江道旻再次抬起头，“这块表你很早就买好了对吗。”

　　“你和我说生日快乐那天，是不是就想好了要买一块表给我。”

　　在江道旻的目光下，洛千山没办法做到隐藏，只能也只会坦诚：“对。”

　　“但又为什么……不送给我呢？”

　　背后种种洛千山没有细说，只简单一句：“因为，你会拥有更贵重、更精美的礼物。”

　　江道旻拧眉，他不解且固执：“那又怎么呢？”

　　“你送的，独一无二。”

　　就像洛千山这个人对江道旻一样，江道旻往后余生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像洛千山一样的人了。

　　洛千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江道旻那双眸子，胸膛像是被贯穿，直直的插入心口，痛苦而又深刻。

　　他不愿意见到江道旻难过。

　　洛千啊捏了捏江道旻的指尖：“不要难过，江道旻。”

　　“我没事的，别难过了，好吗。”

　　江道旻闷闷的“嗯”了一声。

　　江道旻眨了两下眼，把难过逼退了下去，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为什么送我手表？”

　　“高一的时候我看到你戴手表。”

　　“这学校带手表的多了去了，”江道旻觉得这个理由很扯，“怎么就注意到我了？”

　　“因为，”洛千山眸中盛出点笑意，“只有你一周五天不重样的带。”

　　所以洛千山私心的认为江道旻喜欢手表。

　　他不了解江道旻，更不会想到江道旻会和他有什么交集，只能在人潮里将目光默默投向江道旻的背影。

　　做一个尽职的、安静的暗恋者。

　　江道旻笑：“那如果我戴的是黄金、钻石，你也会送吗？”

　　洛千山没说话，只安静的看着江道旻。

　　江道旻读懂了洛千山的眼神。

　　他会。

　　江道旻动了动手，修长的五指从洛千山的指缝里穿入，扣紧，白皙的手指搭在洛千山的手背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

　　“洛千山，”江道旻低声道，“不要对我那么好。”

　　不要对我那么好。

　　要对你自己好。

　　洛千山往江道旻的方向靠了靠，说出的话轻轻的，带着冷风，亲昵的蹭过江道旻的脸庞，钻入他的耳朵里。

　　“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