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敲落灯花

44、四十四章 动心 玉雕小象

　　江道旻揉着手腕从琴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吴止已经在正厅的沙发上坐了有15分钟了。

　　江道旻下了楼梯，走到离吴止不远处：“久等了。”

　　吴止放下茶杯，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盒子，起身：“没多久，上去吧。”

　　“行。”江道旻转身带着吴止去了他的房间。

　　到了房间，江道旻把门关上，吴止将盒子“咚”的一声放在江道旻的书桌上，吴止的语气有点凉：“江道旻我真的十分感谢你。”

　　江道旻不解：“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多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江道旻：“？？？”

　　吴止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江道旻常坐的椅子，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你找我要玉，我除了去找我妈还能找谁。”

　　吴止家里不像江道旻和唐卓安两人是世家，他的父母是白手起家，什么领域都设略一二，像玉石、餐饮、酒店、房地产等等都有他们的产业在其中，所以吴家才能成为第三个能和江氏并肩的存在。

　　江道旻也想送洛千山一个小人，但他不打算用泥塑。但这毕竟是白衡送给他的心意，他要是仿照着白衡做一个洛千山的泥塑送给洛千山，难免有借花献佛的意味在里面。

　　江道旻脑筋一转，想到了用玉雕。

　　晶莹剔透的玉，只要好好爱惜，就能一直崭新明亮下去。

　　但江道旻家里不涉及玉石产业，就算涉及，他贸然开口去要，也会被怀疑，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个的审问。

　　而和江道旻关系特别好的人里，只有吴止家涉及玉石产业。

　　当机立断，江道旻发消息给了吴止想向他买玉石和工具。

　　这对吴止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刚巧苏玉珍在家，吴止直接下楼找到在正厅里看剧的苏玉珍，开口向她讨要几块完整的可以雕刻小象的玉石。

　　苏玉珍一口答应了下来，她一边发消息给负责人，让他们送点好的完整的可以雕小象的玉石过来，一边八卦道：“乖乖，你这是要给谁送东西呀。”

　　“没谁。”

　　听到吴止含糊其辞，苏玉珍更感兴趣了，她做了美甲的手在屏幕上“哒哒哒”几声快速敲完了字，发出消息后，苏玉珍手机一关，电视也不看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吴止：“送给那个小姑娘呀？”

　　吴止无奈道：“不是姑娘。”

　　苏玉珍眨着眼，有些艰难：“男…孩…啊。”

　　吴止一看苏玉珍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他妈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妈，不是您想的那样，”吴止说，“您能别乱想吗，我就是一帮忙的。”

　　“哦，”苏玉珍挺直的背一下就软靠在沙发上，打量着自己的美甲，人恹了下去，“我还以为能收到礼物呢。”

　　吴止看苏玉珍这幅耷拉着眼，一副想要不敢要的模样，他鬼使神差的开口：“妈，您是想……”

　　苏玉珍一下就坐直了起来，眼睛睁的大大的，亮晶晶的看着吴止：“乖乖，你是要送我玉石雕的小象吗，那我怎么好意思，这会不会耽误你学习时间呀。”

　　吴止情愿自己刚刚没开这个口。

　　“没事，”吴止还是折服在苏玉珍欣喜的表情下，“不会耽误的。”

　　.

　　吴止把一块玉推到江道旻面前：“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江道旻手指点在白色的玉上，白玉衬的他指尖粉白，江道旻手指屈起，轻轻敲了一下玉，声音清脆悦耳。

　　江道旻的指骨就着敲玉的姿势抵在玉上，肤若凝脂，白光一照，让人分不清那块是真正的玉。

　　“不错。”江道旻勾唇，很满意这块玉。

　　吴止还带了另外几块，一并给了江道旻，让他先用这些练手。

　　“等你画好了就拿给我，我带去给你加工。”

　　江道旻站累了，拿着玉坐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掌中玉冰凉透骨，但又很快染上了江道旻的体温，变得温润，江道旻把玩着手中玉：“一定要给你吗？”

　　吴止掀起眼皮看向江道旻。

　　这是不想经他手的意思啊。

　　吴止后仰，靠着椅背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也可以带你去，你不会想亲自上手吧。”

　　江道旻抬眼，用眼神告诉吴止，他想。

　　吴止点头：“行啊，你想亲自上手也可以，不过，”吴止站起身，走到江道旻面前，伸出手指碰了碰江道旻手中的玉，“这玉就剩下这点料，你要是雕毁了可没有替换的。”

　　江道旻对所有事从来都是得心应手，雕玉而已，他有足够的信心：“不会的。”

　　吴止对江道旻会说出这种话早有预料，他挑眉：“行，我期待。”

　　.

　　拿到玉后两天里，江道旻完成每天的任务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捣鼓画玉。

　　江道旻先在白纸上画，他伏案画着，直到夜色渐浓，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月亮高悬于深墨色的天空中，像是块月白色的弯玉。

　　月光柔和不似阳光般明媚。月亮温柔的撒下光辉，越过绵延的山脉，穿过红白黄三色杂糅在一起的笛声四起的街头，跨越千山万水，散落在人的心尖。

　　风从没关紧的阳台吹入，带起一旁的窗帘一角，只要伏案的人回头，目光穿过半关着的阳台，一定可以看见天空中皎洁的月亮。

　　而在距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小区里的一栋房子里，有一个人靠在房间里的窗边，窗户大开着，冷风一贯而入，吹起他的额发，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他已经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了，像是在赏月又像是透过那轮弯月看他心中所思念的人。

　　直到屋外传来温柔的女声，她在唤赏月人的名字，他这才回神，抬起在手里握了许久的手机，调整角度。

　　“千山？”屋外人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疑惑。

　　洛千山应声，匆忙拍了一张，就推门走了出去。

　　刚拍下的照片静躺在手机里等待着主人的检阅。

　　只要洛千山点开看，就会发现他拍的这张照片的构图，出人意料的好看。

　　高挂于空的月亮，深蓝色的天空，而往下，是一片绵延的高山。

　　月光温柔的撒在山顶上，为墨绿色的山笼上一层朦胧的白光。

　　是怜悯，是施舍。

　　.

　　沙沙声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最后一笔，江道旻轻轻的朝画吹了一口气，浮沉与碎屑被一并吹走，白色的画纸上，洛千山平淡而又柔和的眼睛和江道旻对视着。

　　那是洛千山常看着江道旻的眼神。

　　里面藏着洛千山一人知晓的对江道旻的汹涌的情绪。

　　但在不久前，这种情绪被江道旻读懂了。

　　温热的怀抱里，江道旻仰头，蹭着洛干山的侧脸，在心底悄声说，洛干山，我也喜欢你。

　　江道旻手拂过画上洛千山平直的唇角，蓦然一弯唇，他好像看到与洛干山有关的东西就会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

　　在纸上画好后，就要一比一复制到玉上。

　　江道旻怕出错，先用吴止给的其它几块练手。等练好手后，江道旻才开始往那块白玉上画。

　　一笔一划，全神贯注，江道旻眼都不敢多眨一下，画到最后，江道旻用手背揉了揉发疼的眼睛，闭目后仰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画。

　　直到夜幕降临，屋外的走动声变轻，管家轻轻叩门，温声提醒道：“少爷您昨天睡得很晚，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江道旻揉了揉眼，瞳孔上爬上了细小的红血丝，江道旻起身关了房间里的灯，只留书桌旁的灯还亮着：“我知道了，我会的。”

　　门缝下的光亮消失，管家又在门口又矗立了会儿，这才离开。

　　房间隔音，江道晏听不到门外的脚步声，所以他没再开灯，而是坐回到书桌旁，将书桌旁的亮度调到最大，执笔伏案，继续他未完的画作。

　　.

　　江道旻拿着卷子从二楼走上三楼，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拐过一大片洁白的墙壁，看到了坐在他书桌左侧的吴止，吴止拿着笔正在画些什么。

　　江道旻将卷子和笔放下，没急着坐，打趣道：怎么到我这里来创作了？”

　　吴止没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因为你这里清净。”

　　吴止的父亲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吴止要送苏玉珍玉雕这件事，堂堂上市公司总裁，现在一回家，不是进书房继续处理工作，也不是和苏玉珍黏黏糊糊，而是千方百计的打探吴止要做什么。

　　吴止面无表情的挡在他的房门口：“我还没想好。”
　　“没事，”吴父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我就看看，不抄袭你的创意。”

　　我画都没画看个空气啊！

　　吴止做了一个请走开的动作，然后退步关门，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但奈何吴父百折不挠，一次不成就来第二次，第二次不成就来第三次，吴止烦不胜烦，索性躲到江道旻这里来寻个清净。

　　江道旻随意拿起一只笔在手上转动着，他问吴止：“你上次说能让我自己操作是什么时候？”

　　吴止偏头看他：“你画好了？”

　　江道旻勾起唇角，眼神得意，在吴止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吴止回头看了看自己画了三分之二的画，他盖上笔盖，将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起，点开发了条消息出去后，就站起身，冲江道旻说：“那走，带你去。”

　　江道旻十分满意吴止的办事效率，毕竟后天就是洛千山的生日了，江道旻最迟要在明天把礼物做出来。

　　江道旻拎起吴止带来的木盒，画着洛千山的玉被江道旻好好的放在了里面，还垫了两层布。

　　江道旻瞥了一眼吴止放在桌上的玉。

　　这个人让他小心点，结果自己提笔就在玉上画。

　　“快走。”

　　.

　　雕刻这一事，要的就是一个耐心。

　　师傅帮江道旻把多余的边角去掉后，大致的人形轮廓就显现出来了。吴止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不是唐卓安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等待的时间里，吴止已经把剩下的三分之一画好了，交给师傅去打磨。

　　江道旻很聪明，被师傅一教就会，先上手了雕了几个简单的动物。

　　江道旻用工具用的得心应手，不过片刻就掌握诀窍，江道旻眼神专注，手稳稳当当，在光滑的玉上，一点点刻出形状。

　　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就落在了江道旻的指尖。

　　江道旻把蝴蝶推到吴止面前，吴止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

　　这都要炫耀，幼稚死了。

　　江道旻也没计较，拿起那块即将作为礼物送出去的玉，投注十倍的精神，心无旁骛的拿起了桌上的工具。

　　吴止看见江道旻如此专注，他看的手痒，也想试试，于是让人随便拿了一块边角料给他，也打开了工具，连图都没画，直接凭感觉开始刻。

　　动物的结构并不复杂，所以刻的很快，但人不一样，需要精细再精细，光是工具江道旻就换了好几个。

　　随着最后一缕发丝被刻下，江道旻移开工具，工具在电流的驱动下还在抖动着，江道旻将工具夹在指骨间，朝小象吹了一口气。

　　那一瞬，就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拂去了尘埃，随着雕刻而推积的白屑在一瞬间散开，乘风飘落到地面上，江道旻低垂着眸和小象那双细长的眼对视上。

　　江道旻看着那双冰晶透亮的眸子，他的目光仿佛能透过手中的小象，看着一双平静的而又温柔的双眼。

　　那双眼里蕴含着太多的情绪。

　　而那些情绪都源于他。

　　江道旻的拇指轻轻蹭过小象的鼻尖，他看向一旁一直在看他操作的师傅，将手里的小象递了出去。

　　“麻烦帮忙抛光一下。”

　　.

　　距离洛千山生日还有一天。

　　这也是放了几天假以来，江道旻和洛千山第一次聊天。

　　盼：你明天生日想怎么过？

　　盼：好奇jpg

　　trees：你想去做什么？

　　江道旻想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不对的地方，洛千山过生，怎么反到问他想去哪？

　　江道旻敲字回复。

　　盼：你过生，应该是你想去做……

　　字还没打完，左上角的小红点就突然冒了出来，然后就以秒的速度快速增长。

　　从一到十再到五十再到九十九。

　　江道旻满肚子的疑惑，打完最后两个字“什么”后，点出了和洛千山的聊天框，然后就看到陈愈建的群内消息99+。

　　这群人又发什么疯？

　　江道旻点进去，滑到最顶端，定睛一看唐卓安和陈愈发的消息，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杂谈：洛千山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杂谈：好奇jpg

　　陈愈：明天是洛神生日？

　　陈愈：惊讶jpg

　　杂谈：你不知道？？

　　李佑垣：我也不知道。弱弱举手jpg

　　…………

　　后面的消息江道旻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了。

　　洛千山在和江道旻聊天，所以没回群里任何人的消息，洛千山发了消息后看江道旻半天没回，这才点开了群里，看到了唐卓安几人在讨论他明天生日这件事。

　　杂谈：我无所不知。得意jpg

　　洛千山斟酌了一下，在群里挑着回了两个问题。

　　trees：对@陈愈

　　trees：在外面过。

　　唐卓安的消息紧随其后。

　　杂谈：和家人？

　　trees：不是。

　　杂谈：朋友？

　　盼：我陪他。

　　杂谈：？

　　杂谈：两个人过生日有什么意思，我们一起啊，一起给洛千山庆生。

　　盼：……

　　江道旻两眼一黑，他切到和唐卓安单独的聊天界面，咬牙打字。

　　你这么执着给人庆生干吗？？

　　对面人发来的话每个字里都透露着理所应当。

　　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不就该这样吗？

　　盼：你怎么知道明天是他生日的？

　　杂谈：我上次在媛姐桌上晃了一眼看到的。

　　杂谈：我记忆力好吧。得意jpg

　　好个鬼！

　　有利学习的半点都不记，这些倒是跟刻在脑子里的一样。

　　江道旻气归气，但他也没有组织洛千山交友的权利，而且洛千山半天没在群里发言，大概率是在等他表态，江道旻切到洛千山的聊天框，刚想打字，就看见五分钟前洛千山发来的一条消息。

　　trees：你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江道旻定定的看了这条消息半晌，然后才慢吞吞的打字。

　　盼：你想和他们一起庆祝吗？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吃个饭然后找借口开溜。

　　发完消息，江道旻手里的手机脱手落在被子上，江道旻整个人扑在了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耳尖爬上淡淡的红晕。

　　.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一起去天云之上吃一顿午饭。

　　唐卓安本来还想了很多好玩的，但洛千山平淡而又柔和的拒绝了唐卓安的所有提议，说自己下午还有事，就中午吃顿饭就好了。

　　唐二少兴致减半，但在决定吃饭地点这件事上，他还是踊跃参与，并且最后强硬拍板由他来定。

　　杂谈：怎么能让寿星花钱呢，我来我来，洛千山包你满意。

　　trees：……

　　trees：谢谢。

　　江道旻将给洛千山做的小象细心包好，放进了礼品盒里。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在网上找视频看了三遍，动手能力强的优点被充分的发挥了出来，江道旻包的又快又好。

　　江道旻很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成果，把礼物倒置，从笔筒里抽了一只软头黑笔，在底部的包装纸上写。

　　Happy Birthday my boyfriend！

　　写完后江道旻十分满意自己的这个创意，拿起桌上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留做记录后，将礼物放进了礼物袋中。

　　七月底的阳光毒辣且炽热，江道旻想到哪怕出门也到处都有空调，于是江道旻上身穿了件浅蓝色的半袖衬衣，搭了一条轻薄的白色西装裤，前半身的衬衣扎进了裤子里，显得江道旻腰细腿长，像是即将去T台走秀的模特。

　　为了搭配衣服，江道旻带了一块银盘白带的表。

　　江道旻心情愉悦的提着礼物带下楼，一路走到门口，管家矗立在门口看见江道旻过来，他微微一欠身：“少爷，要出去吗？”

　　“对，”江道旻没在意那么多，吩咐道，“叫李叔来接我。”

　　管家点头：“好。”

　　等江道旻穿好鞋，推门走出，李叔在老位置已经停好了车，而在车后面还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三个保镖恭敬垂首站在车身前。

　　江道旻一下就冷了脸：“别跟着我。”

　　保镖没动，江道旻提高音量斥道：“我说别跟着我听不见吗？！”

　　管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江道旻身后，他说：“少爷，这是闻小姐的安排。”

　　江道旻一口气堵在心头，想发火却不能发。闻秋莱为处理事情去了国外，江道旻本以为自己能喘口气，没想到是对他的管控更加严格，江道旻握着礼物带的手慢慢收紧，静脉显露无疑。

　　江道旻低下头，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示意李叔打开车门，坐上车，看着车子缓缓驶出大门，驶向平坦的柏油路，于后面的黑车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江道旻透过车的后视镜看见跟在后面的黑车，他依靠视线，让自己想以前无数次那样，忽略掉那些人的存在。

　　江道旻降下车窗玻璃，带着热气的风一贯而入，吹动江道旻的发丝，轻抚过他的脸庞，江道旻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烦躁而又不甘的想，他不能给洛千山过一个很好的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