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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莹莹烛火 “你不是说 ...

  •   大地一顿猛烈震动后疲惫地熄火,只剩喘息般时不时晃荡几下。那个女声的气息一句比一句轻,仿佛这句话是燃烧她剩下的生命讲出来的一样。

      “谁…谁在说话!时钟说话了!”

      森林城镇的人堆里冒出个惊恐的声音,旁边人也害怕,但还是皱着脸纠正他,“咋能是时钟么,你见时钟长嘴了?那是国王!”

      “国王怎么是女声?”另一边湖泊城镇的人群也开始骚动。

      “这是重点吗!说不定她是新来的国王,反正王国从来不缺国王,这种时候谁管这些啊!”

      草原城镇不少人嚷嚷起来,“国王要杀死时钟?她干嘛要这么做?!”

      “别告诉我这两天的地震都是国王弄出来的,她真对时钟下手了!!!”

      猜测不断从各个城镇广场时钟分别流出,大家听不到彼此的声音,却想着同一件事。在场每十个人里,就有九个瞪到眼珠子快要掉出来,这九个里面还有三个两腿一伸两眼一闭仰过去,剩下的白着脸和渡鸦隔空对峙,既无法拯救时钟也不能反抗国王,无言的恐惧和不甘笼罩在各个城镇的人群上空。但是压抑是有限度的。

      “去他的国王!她怎么能对时钟下手!”

      丘陵城镇一个弱小的身影率先站出来,冲着王座山方向遥遥挥舞拳头,嘴上愤愤不平。

      雪原城镇广场也有一小部分人围拢在一起大声抗议,“这个混蛋,疯子!玩弄臣民已经无法取悦他了是吗!那可是时钟!就算国王是时钟的主人又怎么样!时钟是王国的时钟,不是她一个人的玩具!”

      “杀死国王!杀死她!”

      有了小部分人带头,越来越多人加入抗议的行列,忽然有人站出来。

      “别吵了!时钟还在说话,听听它说的什么!”婉达朝人群喊道。

      为了配合她的提议,渡鸦锁定了闹得最凶的家伙,俯冲下去把他捞了起来,那人在空中害怕地一动不敢动,明明渡鸦看着还没人手臂长,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量!他生怕自己扑腾着掉下去,蔫乖地等着渡鸦提溜他绕广场转一圈后丢到时钟面前,在所有人面前摔了个墩。

      人群再一次安静,相互沉默地打眼色交流,这时,时钟里的声线变了,是个男声在讲话。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男声的态度不容商量,咬字强硬,“先把刀放下,好吗。”

      此刻王座山上,城堡彻底坍塌,相对应的镜面城堡也已濒临崩溃边缘,辛西娅被第二刀带来的冲击炸出时钟室区域,半条胳膊垂在盘旋楼梯边缘,身后百米深的空间里到处飘浮着锋利的镜子碎片。

      以她目前的状态,从这里掉下去不但很有可能直接摔死,这个过程还会被镜子碎片左一片右一块儿割得不成人样,于是她抠着地板裂开的缝隙挣扎着爬起来,同时制止国王继续靠近。

      “咳……不好……”辛西娅咬牙使劲儿拔出卡进手臂上的碎片,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你就…站在那儿……一步…咳都别往前走……”

      “……”

      国王才管不了这么多,眼下一切都因为他太犹豫,杀死时钟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责任,要是昨晚一切顺利,现在和时钟一起消失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径直朝辛西娅走去,就算要用绑的,也不能让她再这么疯狂下去了!

      “我…最后说一遍,你站住。”

      见国王不听,辛西娅随手丢掉刚拔出来的碎片,空出手朝虚空中轻轻一抓握紧拳头。

      “时钟离完全碎掉只剩最后一击,它现在就在我手上。你猜我这一把能不能把时钟掐碎?”

      微弱的蓝光游丝一般从她的指缝里露出来,在空中拐了几道汇入时钟,更像是将其束缚住。辛西娅不是开玩笑,这一下或许会让镜面城堡彻底崩塌。

      但国王也不是随便说说!

      “要是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一把挥开挡在面前的光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你不要以为我能继续看着你伤害自己却什么都不做。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不可能回到你安排好的笼子里去,绝对不会!反正即使没有我阻止,你也会动手。没问题,等你杀死时钟,镜面城堡和王座山一起碎成渣,碎成粉末,对我来说都没关系!因为我们可以死在一起,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简直开心的跟做梦一样!!!”

      说着,国王几步走到辛西娅近处,辛西娅没有阻拦,顺利的不像话,反而让人心生一丝恐慌。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说得好。”

      辛西娅面带笑意看着他,紧了紧拳头,镜面城堡立刻紧跟着轰隆隆震动,地板上散落的碎片随之被反复抛起砸下,王座山外当然是一样的情形,虽然幅度远不及之前几次,但也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话不假。

      “辛西娅!!!”

      国王果然停了下来,他不得不半蹲下来稳住身形,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策略,屑克,压根就没有策略!她很清楚怎么对付自己,并且找到了最有效的办法!

      “……好,我停下,你也不要再用力了。”他深吸口气妥协道,浑身紧绷仍不肯放松。

      “你不是因为我才这么做,你只是想毁掉时钟,可你怎么知道杀死时钟王国就一定会变好呢?如果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结局和你的猜想恰好相反,又该怎么办?停手吧,历代王后们已经自由了,你的付出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先停在这里,我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刚才轻轻一攥对辛西娅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她明白国王想拖延时间,但她不在意,因此直视他的眼睛反问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国王有不好的预感。

      辛西娅撑着膝盖吭哧吭哧地笑,笑得这么诡异是因为实在太疼了,她勉强抬起袖子被浸透了的胳膊指了指时钟,“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杀死时钟王国就一定会变好吗?我也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要说你没有这个想法。”她吞了口血笑呵呵道,“在你扮作阿伦第一次带我来到时钟面前时,我就感觉到了。你不喜欢时钟,你讨厌它,比王国内所有人都讨厌它。那时候我就在想,真奇怪啊,国王讨厌自己的仆人,甚至于你的力量都来源与这个仆人,你还是讨厌它,为什么啊……”

      “你看了笔记,里面写的很清楚了。”

      国王避开她的眼睛,沉声道,“任何人被囚禁在这种无人地狱都不会对他的看管者有好感。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看管者…哦,对,看管者……”似乎在品味这个词背后的含义,辛西娅把他的话念叨两遍。“是啊,国王不是时钟的主人,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以为正确的结论,竟然是假的。”

      笑声回荡在千疮百孔的镜面城堡,无人应和。

      “不过也是,如果国王真的是时钟的主人,怎么可能把自己关在王座山上从不露面呢,只有囚犯才会被禁足。可是,你难道真的没有感叹过,一个人住在无忧无虑的城堡是多么幸福吗?”

      什么?国王不解地望向她。

      她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此刻对于国王来说反而是好事,这意味到她攥着时钟的手可能因此得以放松,暂时不会有事。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以极慢速度朝辛西娅靠近,一边扶额无奈道,“就算虚幻也能被称为幸福的话,我仍然要说,没有,一次都没有。”

      “说简单点。”

      两人的距离看似没有缩短,实际上国王试着在悄悄调整身体的角度,心中飞速把眼前情形计算一遍,如何能在辛西娅分神的瞬间扑到她旁边,用什么方式打开她的手掌,失败后怎么才能快速扭转颓势……

      “简单来说就是,王座山剥夺了人幸福的权利。你不是也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吗,难道你感觉不到时间放弃了王座山?”国王道。

      “我可做不出这么抽象的表述。”

      辛西娅摇头,紧跟着一阵猛烈地咳嗽。国王心揪着想要上前,被她瞪回去,只能站在原地。

      “白天黑夜仍在轮转不假,城堡能获悉山外的所有情况也是真。可是哪怕站在山顶用最大的声音去喊,也没人听得到你的声音,无处诉说牢骚与意外之喜。”

      说这话时,一股无解的悲伤自他心底蔓延开,“你可以说自言自语也不错,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你站在山谷中朝四面八方发出呐喊,无论过去多久都只能等来自己的回声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更何况…更何况你根本不知道这种惩罚什么时候结束。”

      “就这样吗。”辛西娅像是一定要和他作对一般,故意反驳道。

      “仅仅只是没人跟你分享情绪就这么难受?要知道山外有多少人连果腹的食物都找不到,不管天热天冷身上永远只有一套衣服,因为那件衣服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丢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如果是这样的人得到王座山内的生活,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我绝不否认物质带给人的满足,毕竟我来到王座山时也是个饥饿的人。”

      那是刚离开斗兽场时的模样,国王默了一瞬,“那时我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时钟选中当上国王,也不明白为什么城堡拥有多得数不清的财富和吃不完面临腐烂的食物,此前的国王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他的臣民们过……”

      “当我明白过来时,痛苦才真正开始。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根本做不到。王座山上没有能被带出去的东西,你眼见的每一块金币,每一幅古董挂画,甚至一束花一株草,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都无法离开。我说过了,王座山是被时间抛弃的所在,很矛盾吧,时钟的住所竟然被时间抛弃了。千万不要以为无法分享是件无所谓的小事,当你整天不得不面对痛苦的呼救却无法回应时,心肠再硬的人也会因扛不住而崩溃。”

      辛西娅垂下头,缓了一会儿才道,“倘若真的有天生坏种,把观赏别人的痛苦当作乐趣,反而喜欢利用时钟的力量去欺负山外的人又该怎么说?一定有这样的人存在,因为我见过。”

      “那他不就要为自己的乐趣付出代价了吗?”

      趁她没注意,国王已经默不作声,非常不经意地移动到辛西娅的右前方,这个方向能最大程度保证不会在扑倒她的同时把她撞落下楼梯。从刚才的对话过程看,他仿佛只是在交谈习惯下随意舒展身体。虽然脸上不显急迫,其实手心早已被汗湿透,这或许是他这一生最紧张的时刻,希望辛西娅不要注意到,千万不要注意到!

      “如果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刚说过的话,我一定会先时钟一步心碎而死。”他像是安慰自己似的调侃。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再解释一遍,你想听的话说多少遍都可以。从时钟身上获得的力量会以对应的代价反噬给国王自身,能承受住这种痛苦的人我想应该不会比天上的太阳多。”

      “唔……”辛西娅含糊地咕哝一声。她脚下的镜面地板大大小小的裂缝不少,每一条都被血和汗混合填满,裂缝看上去更加明显,她开始有些看不清了。

      “辛西娅!”国王没忍住迈近一步,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死死挡住。这股熟悉的感觉,他立马意识到,禁制,辛西娅对他用了禁制!

      辛西娅朝他摆摆手表示没事,重新站了起来。

      就算变成了看似无所不能的国王,也不意味着自己是个无底的血包吧。她好像看到生命的沙漏,上层沙砾快要见底了,必须加快速度!

      “一心想要复仇的人或许是特例,他们的心脏要比普通人坚硬得多,这点痛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她笑了一声缓缓道。

      国王笑不出来,他感觉现在快死了的人是他而不是辛西娅。

      “既然已经有这么坚硬的心了,为什么还要借助时钟的力量。山外打着国王名号做的坏事不在少数,国王真的这么闲吗?他根本不会插手,也插手不了!”

      “人对权力的想象是无限的。”辛西娅继续挑刺,“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为了心中所想做到什么地步,无法想象的痛约等于不存在,一定有人愿意碰碰运气。”

      “那他们一定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国王道。

      “辛西娅,你是王座山存在以来唯一离开了的人,除了你以外再也没有别人了。曾经被锁在王座山的国王们变成了渡鸦,他们的王后更是成了连真正的天空都见不到的鸟,向往这样的生活的人是没有脑子吗?到底谁能承受这样的命运,我愿意拿自己剩下的所有时间和他交换!”

      辛西娅望着他笑了,“可我还是离开了。带着你给我的金币和时钟做成的刀,既然没有人和物能离开,那这要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那枚金币不是来自王座山,它是我的。”

      国王叹道,“它是我唯一带上王座山的东西,至于那把刀,我不想提。”

      “因为那把刀是你的一部分。”辛西娅替他解释了,只是平淡的说出事实,国王听后猛地反应过来,“你其实都知道!那你……”他的视线在辛西娅和时钟之间飞速跳转,就差把结论大声喊出来!

      辛西娅竖起一个手指放在唇边,无声地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杀死时钟才能杀死国王,杀死国王就能杀死时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时钟和国王关系有多么密切,哈哈,两者唯一的相似之处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对王国毫无作用。”

      “或许,你听说过推石头的国王这个故事吗?”她一脸疲惫地问。

      “没有。”国王微微摇头,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辛西娅:“那我讲给你听。故事很简单,一个戏弄神祇的国王反被神祇惩罚,要他将巨石推至山顶。然而不管他多么努力将巨石推上去,都会在接近山顶的那一刻失败,巨石会落回山脚使他又得重来一遍,日复一日永无止境。”

      “我不是说这个国王是无辜的,相反,他好像干过不少难以评价的事。”她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神祇欺骗了国王,即使他真的将石头推到了山顶,却发现什么都无法改变,惩罚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他完成了任务,惩罚自然就结束了。”国王道。

      “那么,作为惩罚的巨石是不是也就可以砸烂了?”她指着时钟问道。

      “!!!”国王如同被击中般错愕地看着她,辛西娅猜到他会露出这种表情,继续陈述道。

      “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感受过了,无权无势的贫穷小孩受人欺负时用拳头反击,会被农户长用一句话颠倒是非黑白。阿米西亚惩罚了坏人,却被城主的人通缉,诬陷有罪。苏尔只是想恢复朋友的名誉,就得在教会的眼睛下东躲西藏小心再小心。”

      “你当然也很清楚,人们害怕你,恐惧你,但就算王国内所有恶行都算到你一个人的头上,也没人敢找你麻烦,因为你是王座山上的国王,代表权力和财富最终的目标,是城主和教会都渴望的身份,他们不止一次想要取代你,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我原本以为杀了你王国就会变得更好,可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我离开王座山的三年里,城主和教会没有一刻停止对王座山的渴望,他们手中的钱和权有多少是用来带给城镇的人们幸福的呢?没人清楚,但大家清楚的是,他们将自己的渴望传播给别人,并借此哄抬身价,以便收取更多权力,更多财富。”

      “他们真正追逐的,是时钟。”国王望着辛西娅,痛苦道,“但也不只是时钟。”

      “没错,不止是时钟。”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反而向国王传递了糟糕的信号。

      “时钟本身没有错,它甚至算不上惩罚国王的巨石,只是摆在山顶给人虚妄幻想的标志。是谁说过时钟无所不能呢?谁把它捧上了不起的位置让人人都渴望得到它和它代表的权力财富?它真的有这种能力吗?没有啊!时钟只是时钟而已,在王座山外它是告诉人们时间的机器,在王座山内,就在我们面前,它只是一团光,没有喜怒也不关心王国的命运,它从来没为王国做过什么,只是什么用处都没有的一团光啊!”

      “这就是我的理由。你不会再劝我停下了吧,这些事情你远比我更早知道,对不对。昨天晚上如果我没有回来,做成这件事的人就会是你了。”辛西娅笑着指了指国王,又指回自己,“是你说过的,我们俩很像。你已经做过一回了,这回该换我了。”

      确实是国王曾经说过的话,而且是很久以前他说过的话,没想到辛西娅竟然还记得。可是换成她是什么意思!她这次不单单是为了王国而来,也是为了他?为了他?!!!

      巨大的喜悦还来不及冲击心底就被恐惧盖过,辛西娅真的没打算活着离开,一想到她手里还攥着随时可能结束一切的幽光,他从头到脚都冷了一遍。身体动弹不了,他只能冲辛西娅喊道,“可是!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带你来到镜面城堡,你本来可以不用面对这些的!我才是那个该承担责任的国……”

      “咔——”不等他说完,辛西娅闭上眼睛收紧手掌,掐碎了最后一缕时钟,连一声道别都没有。

      嗡鸣随着这声碎裂取代耳边所有声音,眼前画面像拙劣的歌剧,无声缓慢地进行。

      辛西娅倒下了,像跟弯折的树枝跪倒,膝盖砸在地上。她撑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王座山上的秘密讲出去。可惜他明白的太晚。

      破碎的时钟正如她先前所说的那样,无喜无悲,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代表,即使受到破坏也不会反抗,它真的只是一团光,在最后碎裂的过程中更是温柔至极,连震动都不再有,四散的光芒收敛在一起,缩成一团巴掌大的小球,如烛火一般跳动两下后静止,渐渐失去原有的光彩。悬浮在空中的镜子碎片逐个化作银光闪闪的齑粉消散。周遭不再关着历代王后的房间空旷,除了国王,镜面城堡似乎已经不再有生命的迹象。

      冰冷的漆黑无处不在。

      辛西娅掐碎时钟后国王身上的禁制自然立刻解除,他几乎是一眨眼不到就瞬移到辛西娅身边,接住跪倒的她紧紧抱在怀里。

      但还是晚了,时间只能单向流动,辛西娅正如时钟一样失去眼中的光彩。

      “把那个故事,讲完吧……”她跪在满是裂缝的地上,下巴搭在国王肩上失神地望向看不到的远方,磕绊道,“猎人…回来了么,她和学者,在一起了吗…我想听你讲……这可是,你最后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每多说一句,她的头就更沉一分,重重压在国王肩上,与此先截然不同毫无防备的模样,压得国王沉默,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贴着辛西娅的身体在不断颤抖。

      “快点…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催促道,感觉后背凉凉的,仿佛被重新被打湿了一样。不是国王的泪水,只能是哪里又出血了吧。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整个王国的人。从你第一次来到王座山那天起,我就在说个不停了……”

      骨头最先听到他的声音,国王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对不起,我总觉得你没相信过。但其实,好像是我不敢觉得你真的会相信。”

      “一颗被乔装过的心到底要被捂得有多热才能发觉自己靠近了另一颗……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记得我随口一提的姓氏和开玩笑时候说的话,我没敢想,原来我已经距离幸福这么近,也许很早以前就这么近了……”

      辛西娅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没事的…想不明白的人不止你一个……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可是再不开始她真的快睡着了,精力消耗地比想象中还要快,时钟简直像个无底洞一样抽走人的生命力,然后浪费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虚无里。

      她的意识更涣散了,轻拍国王的手不知不觉停下垂到身旁,除了不自觉重复的那句“没事的”,别的什么反应也没有了,到最后就连这三个字的声音也在慢慢变小。

      “辛西娅!”意识到不对的国王松开怀抱握住她的肩膀反复摇晃,“别睡!看着我!把眼睛睁开,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不敢握的太用力,她的身体脆的像薄冰似的一捏就碎,但是有希望!还有希望!

      直到刚才,一直被他忽略的那份和他相似到几乎无法区分的情绪,借由时钟展示在他面前,他能看到被一片黑暗笼罩之地,还有一小团火在其中静悄悄地燃烧。

      他扯下面具远远丢开,向辛西娅祈求道,“别睡着,求求你不要睡着,我不会把故事讲下去的,想要知道结局,就和我一起去看!别睡着,求你,别睡……”

      “别丢下我一个人……”他的声音渐小。

      等他也不再发出声音,镜面城堡终于安静了。

      王座山果然是被时间抛弃的所在。国王花了剩下所有的生命来回味这句话的含义。

      每当她离开自己视线片刻,时间都漫长到令人无法忍受,早在第一次从镜子中见到辛西娅之前,他是怎么度过的呢?那时候怎么没觉得一个人从日升枯坐到月明竟然那么,那么难捱呢。

      也许那天他不该去看镜子,不看镜子就不会注意到辛西娅,更不会在此后萌生出许多贪婪的想法。可是只有那一次不看的话够不够?只要他还在呼吸,还能思考,只要他还有遇到她的机会,哪怕躲得过一千次,也一定会在第一千零一次遇见时被她吸引。

      国王颓然抱着死去的爱人弯下了腰,抽出金币笼内的弯刀对准自己的心口。

      恍惚间,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双手捧住他的脸骂道,“你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呢!太过分了,等了这么久,我给你讲过这么多故事,你连一个都不愿意给我讲?!”

      “辛西娅!”

      幻觉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辛西娅没有为了惩罚他假装睡着,也没有因此醒来,她只是阖眼歪垂着脑袋靠在他身上,什么反应也没有,时间真的静止了,就连时钟也……

      等等,时钟没有继续碎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莹莹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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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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