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金币囚笼 “我就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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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外两只渡鸦一上一下盘旋在王座山山腰附近，频频望向山顶，而守在雪原上空的渡鸦，也同样在等待王座山发出的信号。
“哒——哒——”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辛西娅拾阶而上。
脚步声逼近，囚笼中的人在心里默数辛西娅的步数。数到136时，她停下了。
笼中人抬眸，无实体的时钟照亮他半边脸，照得他好似又一次被淹没在漫长孤寂中，终于等来一位造访者。淡蓝冷光铺满镜面城堡顶层各个角落，仍嫌不够，光芒如水般溢出，顺着楼梯淅淅沥沥地流淌，看上去就像时钟的血。
辛西娅随手掬了一把，光缎短暂地汇集，很快便从指缝溜走。她将手心残余的光吹散，对上那个人的视线。
国王，应该说上任国王，不过辛西娅不介意这么多虚的，还是用老称呼叫他比较方便。
她现在已经无法透过时钟感受到国王的情绪，他昨晚亲自切断了自己和时钟的联系。这让辛西娅忍不住好奇，他被锁在黄金囚笼中时，会后悔在此之前的选择吗？
答案并不确切，笼中人影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腿屈膝强倚在能硌死人的笼柱边，一边拨弄头发，一边用平生最最最迷人的微笑迎接她。
“亲爱的国王陛下，你让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啊。”
场面十分微妙，两任国王互称国王，看来辛西娅还没来的时候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笼中人微微欠身，向辛西娅行了个既不国王也不总管的礼，依旧执拗戴着面具。这个时候面具还有任何意义吗？她以为国王能想通。
辛西娅脸色一黑沉声道，“从笼子落地关上到现在总共不超过一个小时，你的时间计算方式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是吗？我从没觉得一小时有这么长，镜面城堡又没有窗户，我以为自己已经被困到王国末日了，还好你来了。”他视线追随辛西娅并眨眼。
夸张。
辛西娅嘴角翘了两下抱着胳膊朝走近，国王从笼中冲她招手，辛西娅不理，她在金笼外一米远处站住，仔细打量自己的杰作。
“它没让你太不舒服吧。”
她指的是眼前这座被金子包裹而成的囚笼。
漂亮，气派，和时钟保持能看到但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安全距离，宽敞到能同时容纳十人在其中跑动，单从形制上看绝对算不上亏待，更何况它的装饰如此用心。
辛西娅围着饶了一圈，眼能见之处全都精细雕刻有完整的星辰图样，笼身间隙只允许一只手臂通过，囚笼顶部原本悬挂一柄相同材质制成的，锋利如弯刀的新月，此刻月亮不见影踪，囚笼中间那把椅子旁倒是散落几条被割断的锁链。
“我要是再早来点，你不就没时间挣脱了吗，怎么还能像现在这样站着和我讲话。”她眼神示意地上的锁链残骸。
国王对她话里的调侃不以为意，他斜歪下头，半边眼睛被刘海遮住，轻笑中更多的是无奈，“我没想到当初给你的金币竟然会被你以这种方式用到我身上，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不过我记得，当年我承诺过你会在金币掷出后十五分钟内赶到你身边，笼子落地后我一直在等，你没有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恨死我了。”
说完，他玩笑似的又重复问了一遍，“其实你真的恨死我了，是不是。”
湛蓝眼眸中死水一片，他强挂一丝笑容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怜，此刻辛西娅应该给他一耳光帮他清醒清醒，但她捏着拳头，忍住了。
“恨你？我该恨你什么呢？”她踱步至身边，抚摸过他的脸后手心向下用力挑起他的下巴，隔着囚笼道。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国王语气平静得像个死人。
“我知道和你告诉我是两码事，你是不是该先自我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我该叫你阿伦？还是利柏？”
“既然两者都是我，那就没有区别。”
国王笑了一声，“其实就算到现在这种地步，我能为你做的事依旧挺多的，偏偏这一件做不到。我只能问你，辛西娅，我亲爱的陛下，你希望我是谁呢？无论阿伦或者国王，只要你喜欢，我是谁都可以。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摘下这副面具，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做到吧。”
他将身体贴近笼子闭上眼睛，那张折磨了他许多日夜的面具就在辛西娅手边，近的她动动手指就能挑开，面具下是被压痕留下狰狞红印的半张脸。除此之外，和利柏没有任何区别。
“混蛋……”
辛西娅低声骂了句，手上使劲儿掐得他下巴泛红，国王欣然接受不做任何反抗，她更气了。
“你这个胆小鬼。”
“……”
“懦夫！”
难听的话一句句被咬碎后挤出来。见他到现在还不愿意开口，辛西娅干脆指尖更用力些，掰着他的脑袋拉近自己，逼他不得不扶着笼子从不自然地角度看她。
“你只敢躲在绝对安全正确的选项底下是吗？听听你说的话，把选择权交给我就是你能想出来最保险的办法了是不是？你不会以为自己这么做很无私很有魅力吧？！！”
“……对不起。”国王真诚道歉。
少用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打发她！辛西娅的音量逐句升高，要不是有笼子隔着两人中间，她现在就想把这个家伙摁在地上暴捶三天两夜。
“知道在我看来你现在像什么吗？”她冷笑道，“一个只会表演的，可怜的小丑！！！”
“城堡就是你的马戏团，你把逗人开心当成自己唯一的任务，可你有没有看过红鼻子油彩下面那个人真正的模样？他是美是丑，平时爱做鬼脸还是面无表情？难过的时候为什么还非要大笑？你看过吗？！！把自己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就能保证永远不会伤心、永远不会失去？别做梦了！！！”
“我再问你一遍——”辛西娅咬着牙一字一句问他，“告诉我，你，是，谁。”
“……”
国王沉默不语，只能无望地看向头顶。
他怎么可能知道呢，阿伦早在成为国王时就死了，而利柏……利柏从诞生起，他的眼中就没有自己，只有辛西娅而已。
“那个故事让我对你抱有太高期待了。”
辛西娅鼻腔出气哼了声猛地抽回手，让他随惯性结结实实在笼子上撞了一下，趁他揉着额头重新站稳之前，又甩出一句，“就这样吧，你最好一会儿也什么都别说。”
她吸了口气退后，目光坚定地从腰后抽出时钟碎片做成的蓝刀。果然，国王神色明显紧张了起来。
“辛西娅！”他反应过来立马去捞她，可惜笼子不允许，笼柱像有意识般左右移动把他的视线死死挡住，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快要冻住了，慌忙冲辛西娅所在的方向大喊，“你要做什么！把刀放下！”
“做我从第一次来王座山就想做的事。”辛西娅头也不回朝一旁的时钟大步走去。
第一次来王座山……
回忆迅速闪过，辛西娅当初是为了杀死国王，也就是自己，才冒着危险登上王座山。可她眼下的目标明显不是他，那么只能是……
“不要对时钟动手，城镇的人们没法再抗住一次地震了！”冷汗打湿后的衬衫紧贴皮肤，国王一边砸笼子一边想尽办法把辛西娅的理智拉回来。
但实际上她此刻清醒的很，站在时钟三条指针的中点前比划一会儿下刀的位置，还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回应国王。
“镇民都在广场上，那里很空旷，没有人会因此受伤，损失的财产也有办法补偿回来。”
“苏尔和你的朋友怎么办？！他们还在城堡里！把刀放下辛西娅，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我保证，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国王掏出金笼顶上的月亮穿进笼柱间隙，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去斩、去割。手心首先被锋利的月亮割出口子，这么下去他的手会比笼柱先断成两半！
“十分钟，就十分钟，等等我！辛西娅，等等我！很快！！！”他急得顾不上从衣服哪个部位撕出一条布缠上，嘴里念念有词，仿佛他念的够快，就能抢到更多时间似的。
可是时间怎么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
辛西娅转动手臂，看也不看笼子那边的情况，她的眼睛只盯着时钟一处，嘴上淡淡道，“他们俩也好的很，你也是，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就不会受伤，它只有外边那层是金子，里面硬得很。”
“而且——”她目不转睛紧了紧发带做最后补充，“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不影响结果，这一刀我都扎定了。”区别只是要不要让国王在场。
时钟今天，非碎不可！
说完，不等国王找到新的拖延借口，辛西娅快步朝后退至墙下，弯腰，反手横刀一气呵成。两步迈做一步，比没有影子的箭还快，瞬间弹射到目标地点前，点步起跳在空中翻身蓄力，双手握住刀柄朝时钟中心狠狠扎下去，顿时蓝光四溅。
“嗡——”时钟哀鸣声响彻城堡。
一口血从喉咙里喷出来，辛西娅瞬间跪在地上。爆碎的镜面从四面八方迸射向对面，在空中汇聚，互相击碎，变成一场颇为壮观的银雨，刺得她赶紧闭上眼。希望王后们没事。
“屑…克……呕……”
她双手撑地张着嘴边喘气边干呕，刚才那一刀下去，她现在连正常呼吸恐怕都做不到，耳朵在流血，鼻腔里也全是血。浑身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失去意识，随后立刻迎来人类难以想象到的痛，剧痛！杀死时钟才能杀死国王，杀死国王就能杀死时钟。怪不得从来没人成功过。
另一边，国王好像安静了。至少他不再喊个没完没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失聪的原因，辛西娅捂着脑袋摇晃两下，眼前什么颜色的圈都冒了出来。她撑着膝盖抖个不停，试了五六次才再次站起来。
这才哪到哪。她跌跌撞撞朝时钟走去，淡蓝色光芒笼罩在身上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她来到刚才下刀的位置，刀身如同飘浮在空中无所依，但事实上它正死死嵌在时钟内。辛西娅拽着刀柄使劲儿拽，拽不下来。
她又在心里骂了一声，把所有力量集中在手臂上猛地一拽，把自己拽了个趔趄。
一刀不行，就再来一刀。
她这么想着，拿手背擦了擦眼睛，视线并没有因此变得更清晰，她看见国王好像在扑着朝她飞奔来，手上提着月亮弯刀。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觉他应该挺着急的。
得在他扑上来之前补刀。于是这一刀下的干脆利索。
“去！！！”辛西娅抬手的瞬间便卸力下落，虽然力道不如之前，但仍完美命中上一刀砸出来的裂缝。
就是现在！渡鸦们感受到空气中不安的味道，纷纷朝城堡的方向看去。
隐藏在云层下的城堡轰隆隆地倒塌，烟尘染灰云彩，王座山再度发出嗡鸣！夜色中山体剧烈抖动，土崩石塌，城堡的碎块儿翻滚着坠落，砸进雪原与王座山之间的悬崖。被削尖的山顶上冒出一束五彩斑斓的烟花。
“时钟啊……”城镇广场上人们抱做一团，哭喊声，咒骂国王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无一例外都被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烟花惊呆了。
“那个，竟然是烟花？”人堆里冒出一个声音问。
另一个声音接话道，“有可能，国王把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看这个？！他真的有病啊！该死的疯子！！！”
“不对！大家仔细看，那不是烟花！”
众人闻声立马更仔细地瞪着眼睛去辨认，夜色中大地还在晃荡，想要看清这么远距离的东西确实不容易，但他们还是做到了。
烟花是不会燃烧这么这么久的。
一个个身披美丽羽毛的鸟从镜面城堡窜出，焦急地，笔直地冲向广阔天空，冲向城堡外的自由。她们从城堡的残骸顶点四散开，比烟花还要绚丽夺目，星辰也因此被衬托得暗淡无光，她们绕着王座山久久盘旋，给那个正在崩毁的王权象征留下最后一抹色彩。
众人看呆了，与此同时，守在不同城镇的渡鸦逐个接到信号，从空中俯冲而下落在各自城镇广场上的时钟顶部，高声宣布，“啊——啊——时间到！时间到！听时钟说的话！听时钟说的话！”
还没完吗……
今夜和昨夜一样吊诡得人脑袋发懵。可是国王的命令不得不听。渡鸦绕着广场飞了一圈，把所有人的视线拉回时钟身上，不一会儿，呲呲啦啦的声音透过时钟响起来，虽然内容有点听不清楚，但勉强能辨认出是个女声。
那个女声说一句要咳嗽五下，都这样了还要坚持说话，听得人皱眉。
“屑克……咳咳咳……”她咒骂道，“我…咳咳…就是想看看……杀了时钟…咳咳咳……王国…王国会不会……咳…变得更好……”
赶上了！虽然有点晚，但祝大家乞巧节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金币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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