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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剑冢霜寒 惊鸿待时 让她自己练 ...

  •   藏剑山庄的夏日,细雨初歇。玉茯苓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回到山庄时,袖口还沾着黄河渡口的风沙。她没顾上换下月白襦裙,径直走向后山剑冢——她的师妹李素白惯在那里打磨剑身,只有在千年寒铁的气息里,才能让她压下得知太平公主遇刺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

      “素白师妹。”玉茯苓掀开门帘,剑冢内寒气扑面而来,数十柄古剑悬于磁石之上,剑柄宝石在烛火下幽幽发亮。李素白背对着她,正用鹿皮擦拭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正是玉龙剑。

      李素白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剑冢特有的清冷:“师姐回来了。太平公主那边,可还‘热闹’?”她指尖划过玉龙剑的龙纹,烛火在剑脊上流淌,像极了十五年前玉青鸾持剑时的流萤。

      玉茯苓走到她身边,看着剑身流转的寒光,想起黄河渡口那惊魂一刻,低声道:“遵你所言,只做警告。”她顿了顿,语气里泄出一丝解气,“她吓得仪仗大乱,渡河时连凤冠都歪了。”

      李素白擦拭剑身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快得像剑刃划破空气:“该。当年若不是她从中作梗,青鸾姐何至……”她没说下去,只是将玉龙剑插入剑鞘,“锵”的清越鸣响震得剑冢内寒气翻涌,“做得好。有些人,是该记起藏剑山庄的剑,不止能斩草,亦能断首。”

      玉茯苓看着师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知道她又想起了十五年前的城隍庙。当年她与李素白同入藏剑山庄,她是师姐,李素白是最得老庄主喜爱的小师妹,而玉青鸾是她们共同的师姐,是藏剑山庄百年难遇的天才。

      玉茯苓的目光落在玉龙剑的剑鞘上,那是用天山寒铁混合千年玄冰锻造,剑柄处镶嵌着半枚暖玉——正是当年玉青鸾随手雕刻的物件。“素白师妹,”她终究忍不住开口,“我听说……你把玉龙剑给惊鸿了?”

      李素白转过身,目光落在玉茯苓腰间的茯苓玉佩上,那是青鸾姐送她的临别礼。“前日给的。”她走到剑冢深处的石桌旁,上面铺着泛黄的剑谱,“惊鸿的‘惊鸿九式’已练至第七式,是时候让她握这柄剑了。”

      玉茯苓的心猛地一沉。玉龙剑是藏剑山庄的镇山之宝,更是青鸾姐的本命佩剑,剑身蕴含至阳至刚的剑意,当年多少剑客因驾驭不住而走火入魔。她想起青鸾姐持剑时的风华,也想起剑冢石壁上至今留存的剑痕——那是青鸾姐当年练剑时留下的。

      “素白,惊鸿才十四岁,”玉茯苓的声音压得很低,“玉龙剑戾气太重,她性子又烈,万一……”

      “师姐是怕她重蹈青鸾姐的覆辙?”李素白打断她,拿起桌上的剑谱,指尖划过上面的剑痕,“当年青鸾姐拿到玉龙剑时,也只十七岁。惊鸿的悟性不在她母亲之下,只是火候还差些。”她顿了顿,望向剑冢外的雨幕,“太平公主回朝,京城里那滩浑水迟早要搅起来。惊鸿是青鸾姐的女儿,躲不过的。”

      玉茯苓沉默了。她知道师妹说得对,但一想到师侄玉惊鸿手握玉龙剑,要去面对京华城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政客,就忍不住心惊。那孩子从小在山庄长大,连山下的市集都没去过几次,哪里懂得朝堂的阴私。

      “师妹,”玉茯苓低声道,“惊鸿她……知道多少?”

      李素白叹了口气,将剑谱卷好:“她只知道母亲是藏剑山庄的人,在京华城染病去了。关于皇后、太平公主,还有当年那场火……”她没说下去,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现在一门心思练剑报仇,却不知仇人是谁,更不知这仇……要用多少血才能报。”

      玉茯苓看着师妹鬓边的白发,忽然觉得一阵心酸。当年青鸾姐出事时,李素白还是个未及笄的少女。

      演武坪上,玉惊鸿正在雨中练剑。她身着素白劲装,手持玉龙剑,剑身在雨中划出道道寒光,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却丝毫未减剑势的凌厉。

      “喝!”玉惊鸿低喝一声,手腕翻转,使出“惊鸿九式”第七式“鸿影照水”。玉龙剑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剑尖挑起一捧雨水,水珠在空中凝成水线,又骤然炸裂,溅起的水花竟在雨中冻成冰晶——这是玉龙剑至寒剑意初显。

      玉茯苓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素白身影,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这孩子的剑势越来越像青鸾姐了,一样的凌厉孤绝,却又多了几分初生牛犊的狠劲。当年青鸾姐练剑时,也爱在雨中感悟剑意。

      “小姨。”玉惊鸿收剑,看到廊下的玉茯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清冷,“你回来了。”

      玉茯苓走上前,拿出帕子帮她擦去脸上的雨水:“练了多久了?衣服都能拧出水了。”

      “从早上到现在。”玉惊鸿接过帕子,低头擦拭剑上的水珠,“师父说,我得抓紧练,争取早日练成九式。”

      玉茯苓看着她手中的玉龙剑,剑身如龙形蜿蜒,在雨中散发着幽幽寒光,剑柄处的半枚暖玉正贴着她的掌心。“惊鸿,”她忍不住叮嘱,“玉龙剑戾气重,练剑时务必心神合一,不可急于求成。”

      “我知道,小姨。”玉惊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光芒,“师叔说,只要再刻苦一年半,我就能练成全部九式。到时候,我就下山,去京华城,查清母亲的事。”

      玉茯苓的心猛地一揪。一年半,听起来漫长,可对急于报仇的惊鸿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京华城不是山庄演武坪,”她低声道,“那里……”

      “再难,我也要去。”玉惊鸿打断她,握紧玉龙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母亲在那里受了委屈,我必须替她讨回来。”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玉茯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的性子,随极了青鸾姐,一旦认定了路,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对了,小姨,”玉惊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暖玉,“这是师父给我的,说是镇北侯府送的。镇北侯府……是什么地方?”

      玉茯苓看着那枚暖玉,上面刻着个“孟”字,想起李素白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含糊道,“他们……是你母亲的故交。”

      玉惊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暖玉贴身放好。“故交……”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她从小在山庄长大,好像除了师父和小姨,外加上大师兄和玉琴师姐,几乎没有说得上话的。

      玉茯苓有些发愣,好像只有在她们两人独处的时候,这孩子才会喊自己小姨。

      雨渐渐停了,演武坪的积水倒映着天边晚霞。玉茯苓看着玉惊鸿重新拿起玉龙剑,开始演练第八式,剑势比之前更加沉稳,却也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竟在地面划出半寸深的剑痕。

      李素白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看着演武坪上的身影,眼中带着欣慰:“师姐你看,惊鸿的剑心越来越通明了。”

      玉茯苓点点头,心中却依然担忧:“可师妹,一年半,真的够吗?太平公主遇刺,京城里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也要等。”李素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惊鸿九式,每一式都对应一种心境,少了哪一步,都会走火入魔。当年青鸾姐就是急于为师门清理门户,才……”她没说下去,只是看着玉惊鸿的眼神更加温柔,“我不能让惊鸿重蹈覆辙。”

      玉茯苓沉默了。她知道师妹的意思。当年青鸾姐就是因为急于替被诬陷的师父报仇,才在京华城落入圈套,最终……如今惊鸿要面对的,远比当年更加复杂凶险。

      “师妹,”玉茯苓低声道,“你说,惊鸿她……能行吗?”

      李素白看着演武坪上那个倔强的身影,只见她一剑刺出,剑尖直指天际,雨水从剑身上滴落,像流下的眼泪。但她的眼神,却像天边的晚霞一样,坚定而明亮。“她是青鸾姐的女儿,是握着玉龙剑的玉家人,有什么不行的?”李素白顿了顿,像是在安慰师姐,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再说,不是还有我们吗?还有镇北侯府……”

      玉茯苓看着师妹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担忧淡了几分。是啊,惊鸿不是一个人,她有师叔,有小姨,还有那些默默守护她的人。

      “走吧,”李素白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自己练。有些路,总得自己走;有些剑,总得自己磨。”

      玉茯苓最后看了一眼演武坪上的玉惊鸿,只见她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望向山庄外的层峦叠嶂,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遥远的京华城。

      一年半。

      玉茯苓在心中默念。希望这一年半里,京华城的风波不要来得太快,希望惊鸿能在这段时间里,真正握住手中的玉龙剑,握住自己的命运。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李素白为玉惊鸿担忧时,京华城里的风波,已因太平公主的遇刺而悄然拉开序幕。那把刚刚出鞘的玉龙剑,终将在一年半后,划破京华城的夜空,照亮那段被尘封了十五年的血色往事。藏剑山庄的剑,从来不是摆设,而是要在最黑暗的地方,斩出一线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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