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刀》离人尖尖

47、幻梦 我叫祝

　　我叫祝星来，家住渊起州楼山城，有一心上人名叫晏缺。
　　我与晏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我娘得疫疾去世后他对我照顾有加，我们日日相处互生情愫，约定好要在这小山城里长相厮守。
　　只是，天不遂人愿。
　　楼山连年天灾，百姓说是山神犯忌，若要求一方太平，需要供奉新娘给山神，其实就是拿活人献祭。
　　这个新娘人选说是抽签，实则内定，因晏缺生得漂亮，无背景，性子又是个软的，所以他早早被定为山神新娘人选，我得知此事后自是不答应，提出夜黑风高日带他私奔，且料与他私奔至半途被举着火把追来的乡亲父老们逮了回去。
　　山民们怕我妨碍献祭仪式，将我一棒子敲晕，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柴房内，手脚都被麻绳捆绑着，只听外面唢呐声不断，我挪到窗边看，看见晏缺被主持仪式的神婆盖上写着金字符文的红盖头，又被众人强行推上那座形似棺材的红色花轿里。
　　“不…不能，他不能嫁给山神。”我双手贴在石墙上摩擦手上的麻绳，因心中太过急切，手上被磨的全是血，可我顾不得这么多，只想着快点去救晏缺，待我终于磨断绳子时，外面的唢呐声早已渐行渐远。
　　我又解开脚上的束缚，等恢复自由身时发现门被人锁上了，我出不去心急如焚，只能用身体去撞门，但那门就像铁打的一样依旧纹丝不动，于是我拿起地上的石子对着柴房里的木头钻磨，待生出火星子后一把朝木头结构的门窗烧去，抱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心态看着火势蔓延，紧着着冲着火中用力一撞，终于撞破门冲了出去，我的发梢衣摆都被烧焦，脸上手上又多处烧伤，外头夕阳落山，火光将天际烧得亮堂堂，这里的动静想来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我拍灭了身上的火舌，朝着山林中的山神庙奔去，想阻止晏缺成为祭品。
　　山神娶妻，地上窜火，天上下雨，唢呐声欢，山雀声寒，新娘坐进棺材里，棺材关财，地上撒落一滩血，说是黑狗挡煞血，挡何方煞？挡轿中人，终是怕因果，怕报应。
　　不知从何时开始下的夜雨打在我被火焰侵蚀过的脸上，原本的痛意因冷意反而减轻很多。
　　我跑得气喘吁吁，待我赶到山神庙时，晏缺坐着的那顶轿子已经被抬进了山神庙内。
　　头戴牛骨装饰，身上挂着很多彩色碎布条，手拿一挂满铃铛手鼓的神婆在作法，只是法事失败了好几次，始终没有等来山神的回应。
　　山民们齐刷刷地跪在山神庙前，山神庙内正中央的用玉石雕刻的山神身上披着一件用孔雀羽毛虎皮狐尾鱼鳞缝合拼接而成的怪异衣裳，脸上戴着由匠人专属打造的百兽图腾面具，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生出神韵，慈悲又冷漠。
　　“祭品新娘已到，求山神显灵赐福！”神婆疯狂摇晃着手里的手鼓，嘴里又开始念奇奇怪怪的咒语，就在这时我冲进人堆，直接去掀轿帘，因我的介入过于突然，众人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抓住了轿中晏缺的手，“晏缺，我…来了，别怕。”
　　晏缺并没有回应我，当我掀开他的盖头时才发现他中睡了过去，想来是山民们怕他反抗给他下了什么药。
　　晏缺头戴金红玛瑙珠钗，绿翡翠步摇，这些都是楼山城里最值钱的宝贝，这些山民如此下血本，对山神还真是虔诚。晏缺抹了口脂，两腮扑了珍珠粉，他的睡颜很美，喜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更加娇艳欲滴，我看愣了几秒，心中想法却是越漂亮的男人越坏。
　　嗯？我为什么会这样想？不管了，眼下正事要紧，我刚打算扛起晏缺就跑，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祝星来，你坏了规矩，冒犯了山神，可是要按族规处置的！”
　　什么族规，楼山城什么时候有族规了。
　　我手里攥着晏缺的盖头，看着说话的白胡子老头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老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晏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怎么能嫁山神。”
　　白胡子老头被我这态度气得用手中的拐杖指我，“晏缺是被山神选中之人，你难道要为了私欲让楼山城所有人受你牵连……吗？”
　　“死老头，什么被山神选中之人，这不是你们…选的吗？要嫁山神你去嫁好了，我看你八十岁还能赛牡丹，山神不会嫌弃你的。”我白了一眼白胡子老头，老头气急败坏一挥手让四五个彪形大汉上来抓我，我见他们人多势众，要是这么冲上来，我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于是我灵机一动，爬到了山神石像上去。
　　他们不敢冒犯山神，我敢，我骑他们山神身上，一只脚踩在山神腰上，一只脚踢山神的背，他们只有跟我一样爬上来才能抓住我。
　　“简直是大不敬！”
　　“要将此人处于水刑！”
　　我看着底下这群人，突然又走神了。我是不是以前也爬到很高的地方与一群人对峙来着。
　　“嘶…”我忽略了这群人虽然不敢爬上来，但是他们敢将我拽下去，我的小腿被下面的人猛地抓住用力一拽，身体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地上摔去，我下意识地朝晏缺方向看去，我发现晏缺在我即将坠地之时睁开了眼睛。
　　在这种情景之下，那双略显诡异的蓝翡色眼睛饶有趣味地注视着我，他张了张嘴，明明和我隔着不少距离，但说话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他在喊我——“阿钦。”
　　阿钦？
　　他不应该喊我星来吗？
　　阿钦是…什么？
　　我手中的盖头脱手，落地瞬间，盖头刚好盖在了我的头上。
　　眼前一片红的我听到耳边的嘈杂声，“山神显灵了！显灵了！”
　　什么？显灵……？
　　我的周围又瞬间陷入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正当我要往下拽我脑袋上顶着的红盖头时，一柄长剑挑开了我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飞了出去，冰冷的剑尖触及我的脖颈，仅需再往前挪动一毫厘就能划开我的皮肤，刺破我的喉咙。
　　等我看清楚眼前人时，只听对方冷声道，“故技重施，同样的花招还要重复几次？”
　　我面前之人一头白发，额间有一浅紫莲花印记，其眸如山间山岚紫气，矜贵中又带着疏离感。
　　此人给我的感觉好熟悉，我与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难不成他就是山神？
　　“止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