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守株待兔又一只 横竖都免不 ...

  •   那个瘦小的学弟多年后居然茁壮成长为了一根铁齿铜牙的讼棍,简直是世事难料。

      “啧。”文尽听咋攥住糖纸,红色的塑料包装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十年前一时不慎着了道,十年后居然又上了一回当,这糖真是够有欺骗性。

      跟某人完全一个德行,叫什么橘红糖,骗子糖还差不多。

      想到这,他将手里的温水一饮而尽,穿过门帘,出了便利店。

      走在街上,文尽听叼着烟,翻开打火机盖子打火。

      “噌—”的一声,火星一闪而逝,幽蓝色的外焰蹿得老高,遇上风也不灭,只是被吹折了。

      他抬手护火,火焰摇晃了几下就恢复原状,继续笔直地燃烧着,文尽听低头凑过去点烟。

      黄鹤楼焦油量更重,刚一入口,所谓的击喉感就跟嗓子眼给挠了一下差不多。

      文尽听像头回抽烟似的呛咳了几下。

      好在天气够冷,喝两口西北风就镇住了。

      他跟测肺活量似得吸了老长一截烟,也不怎么过肺,便扬起下巴,对着雪天晦暗空中的太阳吐了个一干二净。

      或许是在回敬老天爷对自己的礼遇。

      烟气循环了几个来回,那口气似乎还梗在他的肺腑间。

      七窍生烟只是夸张,但他现在是实打实地三窍生烟。

      梗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文尽听终于还是没忍住,狠狠踹了一脚路边无辜的雪堆,骂道:“靠,谁会记得十年前的事。”

      被踹散的雪块向四周飞溅,这话也被寒风卷过,消散在了天地间。

      平津市局经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所以您早就知道蒋邻有情况?”文尽听问道。

      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邱建中反问道:“你知道远华案吗?”

      文尽听觉得有点耳熟,想了想,答道:“建国以来最大的走私案,主犯外逃多年后被遣返,最终认定案值530亿元,涉偷逃税额300亿元。”

      这个案子确实很老了,邱建中补充道:“实际远华案主要走私石油化工原料、日用百货,也就是普通货物,而非禁止进口的毒品、军火,也就是说,他们最初的动机是低买高卖,赚钱而已。”

      文尽听默然,他对支队长喜欢谈理想情怀略有耳闻,以前也听过两耳朵,以为就跟游戏开头的新手教程差不多。

      这次倒有点像是BOSS战前的过场动画了。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人说过,‘资本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如果动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动乱和纷争。走私和贩卖奴隶就是证明。’”

      “事实也是,为了赚钱,犯罪集团最终腐化官员,架空国法,党政机关、公安、税务、金融、海关……各部门仅干部级别就有近300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在这之后,故意伤害、抢劫□□、组织□□、非法拘禁,这些人身犯罪的发生就成了必然。”

      “但说到底,金钱只是市场的运转媒介,背后是缺料的工厂、缺少日用百货的普通人,这些需求本身并不罪恶,市场本身也并不意味着罪恶。”

      说到这,邱建中略微停顿了一会儿,终于说到重点了:“这个案子让我开始思考,要避免这种恶劣的犯罪发生,就要正确引导市场的力量,发挥其积极的作用。”

      “虽然现在走私罪的管辖基本在海关缉私局,”她话锋一转,“但跟咱们经侦管辖范围内的77种犯罪中的73种一样,都出自刑法分则第三章……”

      执法培训题做多了,文尽听条件反射地答道:“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

      “对,保护市场秩序,”邱建中点头:“这就是我选择经侦的原因。”

      “目前民营企业犯罪案发原因中,频次最高的是‘关系人揭发’,我们暂时无法改变这个局面,那不如顺水推舟,但问题是,关系人什么情况下会举报呢?”

      这个属于送分题了,“分赃不均的时候。”文尽听答道。

      “那蒋邻和高修林,他们也是因为分赃不均才主动找来?”邱建中问道。

      这俩人一个是打假律师,另一个是公司高管,把这俩人放在一起,文尽听觉得这堪称是登月碰瓷,但转念一想,又似乎确实有某种共同之处。

      具体是什么,他一时说不上来,但晾着领导也不太好,最后只能给出一个最直白的结论:“他们都是二代…比较……败家?”

      只不过一个是富二代,另一个有可能是负二代。

      这脱线的回答给邱建中逗乐了,她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么说倒也没错,经侦不是禁毒,没法靠派卧底抓现行定罪,越是复杂案件,越不能只从外部强攻。”

      红楼梦里说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放到今天,就是等那些能提出最有利的证据,一击致命的内部人,自己冒出来。”

      “也就是‘守株待兔’。”

      她看了眼桌旁的文件夹——里面放着九鼎案之后的工作部署安排,语气多了几分感慨:“传说那位农夫再也没有等到第二只兔子,看来我运气不错,今年等来了一个开门红。”

      文尽听直觉“守株待兔”四个字背后,绝不是支队长这轻描淡写两句话这么简单,没吭声。

      “至于蒋邻,从他上大学开始就转了户籍来看,他想搅黄他家里的生意,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邱建中貌似意有所指地看着文尽听:“你在派出所那两年,应该也见过不少闹得鸡飞狗跳的家庭矛盾吧?”

      派出所的确无奇不有,但也不必舍近求远,某个把自己老爹呛声到拍桌子瞪眼的人略一抿嘴,不置可否了。

      “董其刚才是我们立案的对象,九鼎是受害者,太医果是九鼎的无数供应商之一,本身是公司,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彼此之间是合法的商业关系。

      “蒋薇笑是太医果的股东,也是单独的法律主体,到蒋邻那儿,关系已经转到第五手了。”

      根据六度分隔理论,通过6个中间人,可以将全世界任意2个陌生人联系起来,到了如今互联网时代,甚至可能不需要6个。

      文尽听这会儿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回道:“明白,九鼎牵涉太广,更何况蒋邻只是临时顾问,不是办案人员。”

      说到这,他自嘲般一哂:“不参与取证过程,污染不了证据,谈回避都是抬举他了。”

      见文尽听似乎不钻牛角尖了,邱建中接着说道:“这也是个理由,横竖年底各大队正愁卷宗归档忙不过来,蒋邻可以挨个去帮忙,不过九鼎案之后怎么安排……”

      她双手交握放在桌前,略微抬头,问道:“作为他的联络人,小文,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市局-健身房

      “哐当——”

      文尽听松开手里的铁杆,器械复位时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黎延明松开单杠落地,路过文尽听时,顺眼看了眼重量。

      “咻—”他吹了一声口哨,惊讶道:“卧推100,我去,你小子是不是背着我偷喝蛋白粉了。”

      文尽听核心发力坐了起来,白了他一眼:“滚。”

      黎延明也不恼,笑道:“真不是哥们儿我嫉妒,你这好久不来,一下就上这么大重量,关节容易受伤的。”

      他递了条毛巾给文尽听:“练这么半天,趁热打铁,长夜漫漫,咱们今天也别吃值班盒饭了,哥带你去下馆子。”

      文尽听接过毛巾,兜头往脑袋上一蒙,抬手胡乱地擦了几下。

      提到值班盒饭,他就想起黎延明打包到医院的那份盒饭。

      然后是自己帮黎延明去药监局拿报告,在药监局嘴贱找蒋邻搭话。

      再之后就是那条没头没尾的虚开微信,以及前不久在医院里,那人笑着劈头盖脸地送了他一通冷嘲热讽。

      最后还有十年前那个晚自习。

      文尽听的想象力难得如此跃进,情绪也跟着起伏起来。

      他手上青筋冒出,停顿片刻后,直接抓起毛巾,没好气地朝隔了十八手因果关系的罪魁祸首黎延明甩了过去。

      拎起一旁的外套穿上,文尽听向门口走去,“我要去浅川了,烦请这位哥做东践行吧。”

      黎延明手一伸,稳稳抓住毛巾,应道:“行啊,好吃好喝地把你送过去,跟兄弟单位展示展示咱们平津公安的精神风貌。”

      平津新区国际机场-候机区

      平津市局这次派了三个人去浅川:文尽听不用多说,其余两个人分别是信科部门负责取证的技术骨干老马,以及还在派出所熟悉工作的新警钱同。

      钱同的名字很好记,她在同辈里排行老三,表哥表姐分别叫钱进和钱赢。

      遥记当初黎延明听了,打趣道:“金钱、银钱、铜钱,齐活了都,有没有考虑过组合出道?团名我都帮你们想好了,就叫钱串子吧!”

      虽然名字取得跟经侦有缘,实际三分之一的钱串子钱同来自一个乍看跟钱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网络安全与执法。

      不过这专业用途很广泛,也可以负责电子物证取证。虽然离技术骨干还有很长的距离,不过邱队相信骨干都是用经验喂出来的,一有她派得上用场的案子,就把她借调过来无偿加班。

      加上她刚从警校毕业还没两年,正是上没老下没小可劲傻乐的时候,只要有机会参与办案,别管是经侦刑侦还是网安,都是来者不拒。

      说曹操曹操到,此刻钱同从卫生间出来,路过饮水机,顺路捎来两杯水。

      文尽听接过水杯,招呼道:“到了浅川,不知道会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

      钱同素面朝天,头发简单扎成了马尾,闻言很神气地一甩辫子,从衣兜里掏出一支屏蔽信号用的法拉第袋,朝文尽听晃了晃:“我可是连吉祥物都带来了,万事俱备。”

      她往文尽听旁的空位一坐,好奇地问道:“听吴姐说邱队安排了新顾问,长得还可以,我这次来支队都没见到,文哥,你有他照片吗,给我看看认下脸呗?”

      自打医院一别,蒋邻就请起了病假,大有要一假合并春节假期,旷工到下个月再来上班的架势,钱同这两天没见到他,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文尽听摇了摇头:“没有。”

      钱同锲而不舍地换了个方式又问了一次:“你有他微信吧,比如头像或者朋友圈之类的?”

      文尽听依言打开了微信通讯录找出了蒋邻,递给钱同,首先映入眼帘地就是此人不走寻常路的那个写着“杂质”的试剂瓶头像。

      这人朋友圈里也基本是转发的行业文章,没什么个人生活分享。

      “以后有机会你自己看吧。”文尽听总结道。

      没能如愿看到帅哥的钱同有些遗憾,一撇嘴,低头玩手机去了。

      提起蒋邻,在这临近登机的空暇,文尽听想起了他还没有给邱建中答复的问题——

      “该怎么安排蒋邻?”

      他在聊天记录里划拉了几下,很快就重温了一遍自打认识蒋邻以来的所有对话内容。

      倒不是因为他看得快,实在是因为没什么内容,有也都是工作安排、进度汇报、问题沟通,几下就到了头。

      看着蒋邻最初发来的“虚开”二字,文尽听大拇指停顿在对话框上,陷入了沉思。

      假如周悬鹄开了家医美诊所,靠给网红回扣,营销引流赚得盆满钵满,他说不定会把收款账号直接报给穆详。

      而不是用举报网红转换收入性质,引发网红被封杀这么曲折的方法,间接断掉老爹的财路。

      至于网红所属的经纪公司被发现参与通过电影项目洗钱,那更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了。

      实际上,全智案是大数据风险推送,九鼎案是高修林亲自来递的材料,蒋邻当初发来的“虚开”二字,含金量比蝴蝶翅膀也高不了多少。

      如果他能掌控全局,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全是他一手促成,那还干什么顾问或者律师,那些求分手复合或者预测股市的诈骗团伙开出的价码,最少都会在市局临时顾问费后面多加一个零。

      不过蒋邻如果真去干诈骗了,那早晚也会在办案中心审讯室见到他。

      横竖都免不了这场孽缘。

      这个地狱笑话不知哪里戳中了文尽听的笑点,他低头点开输入栏,突然想说点什么。

      该说什么好呢?

      文尽听看着候机区落地窗外的飞机起降,这会儿想起来自己虚长蒋邻几岁了。

      所谓大人不记小人过,他或许该主动做个表率,给人递个台阶。

      斟酌了片刻措辞后,文尽听把市局春节值班的排班表发了过去。

      “前往浅川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于31号登机口上飞机……”

      机场通知的广播在候机区内回荡,文尽听一抬头,见登机口处已经有地勤开始检票,旋即指尖飞快轻点,盲打出一句:

      “病好了没事就跟着去值班,问就说是替我值的。”

      刚点击发送,那边钱同的声音响起,“马老师,文哥,登机了,咱们走吧。”

      不等蒋邻回复,文尽听朝钱同点头,把飞行模式一开,起身朝登机口走去,排队检票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守株待兔又一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太有运气了我服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