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当官，我偏当》柳漆栖

369、李公公 院子不

　　院子不大，收拾的却极为妥帖，一颗巨大的桂槐笔直的屹立在院子中间，枝头绿意盎然夹杂着无数斑驳黄桂，迎风招展间竟然带来了丝丝缕缕的香气。

　　树下角落里堆放了一个小泥炉，炉火明明灭灭，沽咕嘟嘟的烧着上面一瓮似是草药般的瓦罐。

　　药物的苦涩气息飘来，伴随着桂花气一起涌进几人的鼻子之中。

　　“菁儿，晓月，你们的朋友来了。”月迟朝着里屋大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便从门内闪了出来，一白一黑，活像是两个黑白无常降临。

　　“郭幼帧！”见到郭幼帧的当场，菁儿立刻就高兴的瞬移到了她的身边，兴高采烈地抱住了她。

　　这是在外面，郭幼帧第一次见到睁着眼睛的晓月，那双眼睛明亮精光，是地底下无法看到的忽闪。

　　她的晓月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看到这个世界了。

　　如果铃姐知道，该有多好啊。

　　“菁儿！”望着这般的她，郭幼帧的眼泪不可制止地齐刷刷流下。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伸手温柔的替她把碎发挽到了耳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是菁儿。是好好的，健康的菁儿。

　　像做梦一样，能够望着她的菁儿。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又不是不见了。”月迟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菁儿听到她这么说，眼圈虽然红了，但是口上却不甘示弱：“好你个月迟，净喜欢看笑话。”

　　她立刻就瞬移了过去，挥起手来就冲着她的胸前捶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所有人都以为月迟要糟了。

　　可谁知几乎在其他人眼中，无人能够看清的菁儿的手，竟然下一秒就被月迟轻描淡写地抓在了手心里，她反手一背，将人死死的按在了背上。

　　“小丫头，我救你，你还要打我。”

　　说着另一只手用劲在她的头上，给了她一个爆栗。

　　“哎呦，痛！”

　　众人望着这一幕，先是目瞪口呆，但随即又感觉十分温馨。

　　天井之下，四周暗处里全都是各种窸窸窣窣，蛇虫鼠蚁爬动的声音。

　　郭幼帧她们三个人只能听到些细碎的动静，却并不知晓那些究竟是什么，只有菁儿和月迟心知肚明。

　　见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没有人出面安慰自己，菁儿感觉无趣，便从月迟手中挣开，小孩子气一般，一跺脚，嘟囔道：“不跟你们玩了，我去跟它们玩去。”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就跑开了。

　　看到人离开，月迟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郭幼帧和张砚两个人有些气极：“你们俩怎么能笨到这样。李通古不是把具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吗？怎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被人说笨，郭幼帧和张砚羞红不已。

　　但还是虚心请教：

　　“前辈，我们二人确实不慎精明，可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明白话？要不我们实在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此事距今已经过去起码有小十年了。不说沧海桑田，就说当时那群人，死的死，散的散，要不就是投靠了吴晏，我们二人青头一个，手中当真是没有任何地线索可用。”

　　月迟望着两人虚心请教的面目，她抬头冷对，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

　　“罢了罢了，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指示吧。”

　　“能不能把握住，就是你们的事了。”

　　“这城西东南角苗儿胡同有个人，你们可以去找他，是你们的……不”说到这句话时，她停了一瞬，转头看了看张砚：“是你的老朋友，你去见了他就知道了。”

　　话尽于此，月迟也实在是有些仁至义尽了，毕竟她跟这事其实没有任何关系来的。

　　能做这些，全因无聊。

　　听到这地址，郭幼帧和张砚将其牢牢的记了下来，深深道谢后便匆匆离开了。

　　第二日，两人便按图索骥，顺着月迟给的地址去了那个苗儿胡同。

　　可在接连询问了好好户人家之后，都一无所获。

　　直到两人走到最后一家门前时，他们都已经快要放弃，不抱希望了。

　　以为这不过是月迟觉得两人常来跑动，且有些蠢笨，所以厌烦，才随口编了个地址打发他们用的。

　　但既然来都来了，前面的九十九拜都拜过了，也不差了这一家，所以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抬手敲了敲那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了一会，可过了很久，门内却始终没有什么人响应。

　　“请问有人在吗？”张砚出声询问。

　　“有人吗？”见没人回答，他又开口。

　　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出门或者是没有人住吧。”郭幼帧见即如此，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断绝了，有些丧气不已。

　　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可谁知刚走出去没有几步路，那身后原本沉寂的破旧木门便突然传来了‘吱呀’一声刺耳的闷响，清晰无比。

　　郭幼帧和张砚循声猛地回头，这才看到那原本斑驳的木门被人拉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脑袋正从那门后探出来，向着他们两人的身上来回竣寻。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头发因为花白的缘故如同枯草一样凌乱的贴附在他的头皮之上，脸上因为上了年纪，沟壑纵横，褐斑遍布，整个人在这阴暗狭窄的小巷子像是一块干枯的橘子皮一样，皱皱巴巴的。

　　见门终于开了，郭幼帧和张砚立刻条件反射的转身，快步折返了上去。

　　可越走近看，张砚却越觉得这老人的面目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有些眼熟，可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他是谁。

　　可那老人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张砚，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看一个久归的朋友一样，看着张砚悲怀的说：“这么多年不见了，张小王爷你也长大了啊，都长这么高了。”

　　“您认识我！“见被人认出，张砚大感震惊。

　　但那老人却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往里侧了侧身，才有些奇怪着嗓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先跟我进来吧。”

　　郭幼帧和张砚对视了一眼，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随着老人的步伐迈进了门槛中。

　　大门进去便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天井院子，院子虽然看着宽敞，但由于角落里堆放着许多劈好的柴火以及废弃的杂物的缘故，将整个空间填补的明明满满，看着有些陈旧拥挤。

　　郭幼帧和张砚倒是并未在意这番，而是继续跟着他走进到了屋子里。

　　房间正中对着的正屋应该是他用来见客的场所，与小院不同，这屋子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虽然门窗依然有些老旧，但却收拾的极为妥帖，房中堆放着不少的书籍字画，透露着一股淡然的雅致，像是败絮其外，金玉其内的藏拙。

　　老人将人带到了屋子里，引着两人坐下，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烧水，沏茶，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过了千百次一样熟练。

　　不一会，两个人的面前就多了两盏热气腾腾的茶水。

　　不似寻常人家用的粗瓷大碗，竟是真的小巧茶盏。

　　“一别十数年，张小王爷不认识我也是正常，毕竟当年我们只有一面之缘，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还是跟您父亲认识的多些。”

　　“你认识我父亲？”听到他认识张御珩，那原本端在手中的茶碗，抖动了几番。

　　“镇北王爷，谁人不知。”那人端着给自己砌好的茶，神情淡然的坐在了主位之上，颇有点贵气。

　　“你到底是谁？”张砚放下了那碗热茶，眯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开口追问。

　　老人笑了笑，橘子皮样的皮肤皱的更紧了，像是风干的腊肉：“小王爷，您还记得当年宴席时，您走丢，将您从御膳房带出来的那个人吗？”

　　郭幼帧听过张砚讲这个故事，那时还是他们在怀疑云莳之时，张砚无意透露的。

　　可听到如此之说的张砚，却立刻想起了眼前之人，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您是，李公公？”

　　眼前的李公公瘦削了不少，记忆里那个圆润富态，笑眯眯的胖大身影变成了一副形销骨立的枯瘦躯壳。

　　这让张砚如何不震惊万分。

　　见到被人认出，李公公浑浊的眼中亮出了一丝光亮，他欣慰一笑。

　　“您怎么会在这里？按理来说您是掌厨大太监就算是到了年纪告老，也应该去安堂颐养天年，或者蒙了皇恩，被放出宫外富庶之地养老。怎么会沦落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里来啊？再者说，您好像也不应该是南疆人吧？”

　　李公公听到张砚的种种询问，久久没有说话，他眼中刚才升起的亮光，转瞬间就被晦暗再次蒙蔽，忽闪了忽闪，没有任何生气。

　　最后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句：“世事难料啊，我也从未想过，我会来到这个地方。”

　　“你们是如何查到这个地方的？”

　　郭幼帧怕他见是熟人便放下了芥蒂之心，立刻接口：

　　“我们此前查阅张伯父留下的书信，信中提到，他似乎是发现了吴晏的一些秘密，想要考证一番真假，可事没做到，便……”

　　她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转了话题：“不知您是否知情，为何那吴晏从南疆回去之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听到吴晏的名字，屋内的整个气氛仿佛都凝固了。

　　李公公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也不说。

　　终于，他抬起了头来，两只浑浊的眼睛望着郭幼帧和张砚两人，声音极轻的问道：“你们……不怕死吗？”

　　郭幼帧和张砚闻言，彼此身体一僵，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张砚说：“我父亲死的不明不白，镇北王府一家惨死，唯有我苟活至今，我今生所要做的便是为了他们洗雪沉冤，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到了地底下，见了我父母，无言愧对他们！”

　　这话掷地有声，却又引来了无尽的沉默。

　　良久，李公公长叹了一口气，又端起了桌上的茶盏，可他没有喝，只是一个劲的用盖碗不停摸索着茶水。

　　“罢了，你们二人今日能来，便是这缘分到了。”

　　“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强求，我这条命本也是苟延残喘，能够苟活至今，也已是赚了，今日我便将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