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当官，我偏当》柳漆栖

367、再见晓月 “你说

　　“你说吧，说对了，这银子就归你。”她不善开口，大有一种如果眼前这人再惹她，她便上手打他一顿的既视感。

　　可李通古却压根没在意她语气中的不满，而是看着那锭失而复得的银子傻乐，他擦了擦口水才笑言开口：“那位吴姓大人此前应该跟你父亲有些许的渊源对吧？”他看向张砚，语气笃定。

　　张砚听后点头，回道：“据我所知，两人此前是为忘年之交，但之后不知因何缘故生了嫌隙，就此断了往来。”

　　李通古赞同点头，捻着胡子故作高深：“那就对了。”

　　什么那就对了？

　　听着他这话的意思，郭幼帧和张砚对视一眼，均有不解。

　　“你们听说过人与影子的故事吗？”

　　两人同时摇头。

　　“从前有个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他的影子，日出日落，刮风下雨，不管何时，影子都不会离开他半步。”

　　“影子有灵，平日里的时候便会陪着他诉说衷肠，渐渐的他便开始有了人的模样性情，甚至学会了那人的喜怒哀乐。”

　　“起初，影子只觉得好玩，他起身做人游于世间，看着这自己曾不从见过的角落和场景，觉得欢喜异常，但日子久了，这团影子便开始生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站在光里，光芒万丈，人人敬仰，他想凭什么，明明我们长得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可以收到这样多的爱和喜欢，而我只能身在阴沟里，像是一个老鼠一样，只能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再行消失。

　　而从那时起，挣扎的恨意便深深扎根在了他的心里，并且越来越深，他想他不要再做那人的附属品了，他要做成为光里的人。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模仿那人走路的样子，学着他说话，学着他言笑艳艳，直到最后就连他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也不会再有人认出他是一个影子来了。

　　他几乎成了一个人。

　　他们几乎成了一个人。

　　可这世间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多了便成了祸端。

　　“于是到了最后，影子不愿意再重新做回影子，他杀了人取代了他，变成了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

　　场面久久安静不已，四周嘈杂，可这嘈杂声像是响彻在云霄。

　　直到好久，张砚才压着嗓子，苦笑询问：

　　“您是说吴晏被他的影子取代了，可这明明是故事传说啊，怎么可能是真的，若是真的成精了，那还了得。”

　　两人有些不明白。

　　李通古在他们沉浸在这个故事中时，悄无声息的将桌子上原本安安静静的银子偷偷拿了过来，塞在了自己的袖中笑着解释：

　　“谁说一定是影子成精了呢？这世上有很多东西可以被叫做影子的不是吗？”

　　似乎是收了钱，他心情大好：“好了，今日我与二位大人的缘分已尽，就恕不远送了。”

　　说着他便起身，收拾起了自己的摊位来。

　　可郭幼帧和张砚仍然被他刚才所说的那个故事整的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可等到两人再抬头找人之际，那原本还在眼前的李通古，已经连人带幡一起消失的干干净净。

　　两人无法，这才起身离去了。

　　直到望见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通古才从小巷的拐弯处现出了身形来。

　　他从怀中一把就掏出了刚才郭幼帧给他的五两银锭，毫不犹豫就咬了上去。

　　牙印随着啃咬显现，硌的他有些牙疼，可他却两眼放光，内心开心至极：“哈哈哈哈哈哈哈，银子，我的宝贝银子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银锭贴身放好，这才拿起手中的封幡，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了。

　　“你说刚才那人是不是骗子？”郭幼帧眉头紧蹙，有些后知后觉。

　　“但他说我所言确实句句属实，而且那吴晏确实从南疆回去之后便性情大变，与父亲分道扬镳，此后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又想到张御珩和韩舀娘惨死的景象，两人沉默不已。

　　“或许吧，可他说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过段时间，我又要升官了？”

　　郭幼帧性情爽朗，且乐观，丝毫不觉得这个真实身份有什么不妥。

　　“或许是，我的大人，我的郭大人。”张砚被她这不过脑子的话一噎，刚刚心头那点升起的沉重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嘴角抽了一抽，对着郭幼帧咧开嘴笑了一下。

　　而就在这两个人交谈之际。

　　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她也不出声，只是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他们身边，在两人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抬起手来，轻轻的拍了一下郭幼帧的肩头。

　　郭幼帧没有任何防备，整个人被这一拍，吓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哆嗦。

　　她冷汗瞬间冒出，条件反射的往后看，便看到了正穿着一身南疆服饰的晓月此刻正在笑盈盈的望着她们。

　　“小姐！”虽然现在郭幼帧面上顶着的这张脸不是她的，但因为此前林晚跟晓月说过郭幼帧也来了这里的事情。

　　再加上张砚在身边的缘故，杀手的直觉最是准确，她只看了一眼那身形，便一下子就辨别出了眼前站着的人定然是郭幼帧八九不离十。

　　突然被人从背后吓了一下，郭幼帧原本还想发火，但当转头看到谁来人是谁时，那原本积攒的怒气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晓月！”见到晓月的瞬间，郭幼帧激动万分。

　　她几乎是扑上的前去与她紧紧抱在一起。

　　“想死我了，这么久不见，好家伙你怎么都变成这南疆人了。”

　　今日的晓月穿着一身绯色的短襟轻衫，下着青色的百褶裙，配色明艳，娇蛮可爱。

　　她的头上被一根银簪轻轻挽起，利索自然。脖颈间挂着一圈粗大的银饰项圈，手中的相思子红绳仍在，只不过还在上加上了一层银镯。整个人站在面前像是山岭间展翅的鸟儿，鲜活热烈。

　　晓月笑着松开人，这才礼貌的对着站在她一旁的张砚抱拳行礼：“王爷。”

　　“嗯。”张砚看到晓月也不甚欣喜，点头回应，算是回答。

　　郭幼帧：“晓月，你这眼神真是厉害极了，我都已经打扮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

　　郭幼帧对着自己的易容有些不满。

　　可只听的晓月说道：“那你可得去问问阿晚了，是她跟我形容了一下你现在的模样，我看着你与王爷站在一起，再对照她所说的那些细节，便立刻猜出了是你来。”

　　郭幼帧听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

　　此时她才发现晓月的身后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放满了刚才郭幼帧她们在集市上闲逛看到的各种吃食。

　　看到如此多的食物，郭幼帧不禁好奇发问：“不过年不过节的，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晓月向着她的目光看去，略微望了一下自己背篓里的东西，这才笑着解释：“阿晚师姐的酒馆实在是太忙了，还要帮着菁儿看病，她最近无法外出，所以我便出来帮忙采买一番。”

　　郭幼帧听后又点了点头。

　　“那菁儿！”提到菁儿，郭幼帧立马眼神期待。

　　晓月笑着说：“你别担心她，月迟老板与阿晚一样都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虽然菁儿现在还不能完全睁眼视日月，但已经比先前看到就立刻发狂失去神智好多了，月日圆满之时或许还会受到点影响，但其余时日却是无碍了。”

　　说到此，晓月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我们也别在这干站着了，走，我带你们找酒馆去。”

　　说罢，她利落动身，越过两人开始脚步轻快向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着两人招手。

　　张砚和郭幼帧对视了一眼，均莞尔一笑，这才动身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向前走去。

　　可刚走了没一会，张砚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感觉这条路熟悉无比。

　　突然他便想起来前些日子，韩林半夜请他喝酒时发生的事，那一日两个人好像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

　　“你那酒馆，不会是叫南楼吧？”

　　他有些不确信的喃喃问了一句，声音虽小，但晓月却听见了。

　　只见她讶异点头：“怎么，王爷你知道？”

　　张砚闻言苦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前天韩林请我喝酒之时去的便是这南楼，我当时还奇怪怎么会有酒馆夜里开张。”

　　看来一切都是缘分啊。

　　“哈哈哈哈哈，”听到这种奇怪的解释，晓月恍惚大笑。

　　“那是因为月迟老板身份特殊，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是何来头，但她说她自己白天起不来，索性就将开门时间定在了夜间，毕竟她开这酒馆并不是为了钱，只不过是一个用来听故事的场所罢了。”

　　“故事，好一个故事啊。”听到这样特殊的人，郭幼帧兴趣更胜了。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样一个奇妙的人儿。

　　三拐四拐之下，几个人终于拐到了一条巷子里。

　　巷子寂静灰暗，土墙斑驳，根本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场所。

　　说这里开了酒馆，如果不是有人提前知晓的话，恐怕没有人会愿意踏入这样一个看着阴森的地界来。

　　现在虽然已是秋天，但由于南疆位置和气候特殊的缘故，所以并未像北方时节那么寒凉刺骨，反而舒爽不已。

　　可这巷子自进来之后，却有些凉的郭幼帧哆嗦不能。

　　晓月因为已经熟悉适应了这条路，所以并未在意这温度的变化。

　　而张砚此前也因为来过的缘故所以早已心有准备，他察觉到身旁郭幼帧的不对，立刻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手指虽凉，但却给她带来了几分心中的暖意。

　　郭幼帧握着那手，轻轻用劲，以示安心。

　　于是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跟在晓月的后面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左手边一扇半掩的木门出现在了几个人的眼前，那门的门前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这阴暗的环境里隐隐绰绰的照射在酒馆门头的牌匾之上，像是眼睛一般，将那‘南楼’两个大字照的清清楚楚。

　　字迹古朴大气，一看就是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