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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对峙   一股熟 ...

  •   一股熟悉的桂花气飘来,郭幼帧先是微微掀开了一只眼睛,试探性地往外瞄了一下,这才看到抱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张砚。

      他稳稳当当的丝毫不动,在见她睁眼的瞬间嘴角上扬,弯成了一分月牙。

      他抱着郭幼帧,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幼帧,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当真是不怕,就敢直愣愣的往下跳?这要是摔断了腿,可怎么办?那我后半辈子岂不是要跟一个瘸腿夫人过活?”

      郭幼帧听到他打趣,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面色通红:“谁说要当瘸腿的。”

      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谁要当你夫人。”

      张砚听到她这么说脸上笑得更欢了,可眼中却有一丝落寞闪过。

      他将人从怀中放出,然后望着她:

      “你怎么……”

      “你怎么……”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张砚先让。

      郭幼帧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我在爬树?”

      月亮地清辉投射在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是一捧细碎的星光。

      夜色浓重,因为看不清张砚脸的缘故,她不由自主地便凑得离他近了一些,几乎到了鼻子碰鼻子的距离,近到张砚几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栀子花的香气涌入鼻中,张砚身上的燥热更深了。

      他的喉头抖动了一下,耳朵和脸瞬间就红了。

      只是还好现在在夜间,郭幼帧看不到他脸色的变化。

      只见他向后倒退了一步,不自然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有些结巴地回应:“因为……因为我能掐会算。”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病痛的折磨,睡不着觉,才日日来这后院散步消磨时间,又恰巧看到了郭幼帧的到来。

      郭幼帧自然是不信他番胡言乱语的言论,但见他不说,也未强求,只好随意说道:“不说就不说,装神弄鬼的。”

      张砚听到她语气里不满,只是抬起手来用那只冰凉的手指轻轻刮了她一下鼻尖。

      温意和冷意触碰,激的郭幼帧脸也跟着红了一瞬。

      “所以你又是为了什么,不走门偏要爬墙的呢?”

      这郭幼帧倒是没有任何隐瞒,而是直接说道:“上次被人跟踪了,所以这次选个稳妥的方法。”

      她倒是说的随意,可张砚听在眼中却杀意渐浓:“有人跟踪你?是谁?”语气不善。

      但郭幼帧只是摇头:“我也不知。”

      他垂下眼,未再说话。

      这段时间太忙了,他都已经有些忘了自从晓月走后,郭幼帧身边便无人守护。

      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上来的暗潮先行压下。

      “今日来干什么,不惜爬墙爬树也要来见我,这么迫不及待?”

      张砚语气转瞬轻佻,插科打诨间将话题岔了开,他咽下了口中的腥气,连着那些心头的念头一起吞进肚子里。

      郭幼帧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张望了一下四周,在看着没有人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攥着他的手,将他拉到了一个假山的后面,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跟我说实话!”她语气坚定,不容回避。

      “你中毒到底有多久了,现在究竟如何?”

      张砚听到她这么问,浑身一僵,眼珠一转,还想糊弄过去:“幼帧,你又是从哪……”

      可是话没说完,便被立刻打断:“我要听实话,张砚!”

      这是少有的郭幼帧连名带姓地喊他,是真的生气了。

      张砚听到她语气里的颤抖,先是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砚,”郭幼帧又唤他。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中毒都不告诉我,难道真的要等到你毒发身亡之后让我追悔莫及,你才愿意将所有的实话托出吗?”

      “幼帧,我……”张砚希图解释,

      他想说其实不是的,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可他现在那哽咽的话堵在口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郭幼帧的眼睛充着泪水,亮亮的望着他,就算在这样黑暗的夜里,他还是能看清她望着自己的那双明亮的眼眸,眸子里盛着清水,似乎下一秒就能翻涌出来。

      望见这样的郭幼帧,张砚一句话都不敢说,也无法说。

      他要说什么呢?

      说他却是要死了,两个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相守,便要天人永隔?

      所以他始终沉默着。

      可郭幼帧望见他这副模样,反而内心更加揪痛了。

      她太了解他了,年年,岁岁,月月,件件……每一次受伤,只要是能够欺瞒不让她知晓后担心的所有事情,他都瞒着她。

      自己独自忍受着那些病痛的折磨,和日日夜夜的不眠,挣扎憔悴。

      他自以为的对她好,保护她,不让她挂怀,时时刻刻将她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可她不要这样的保护,越是这样,她越是难受不已。

      相爱的人也好,亲人也罢,要说的应该是彼此坦诚,而不是自以为对你好的相互欺瞒,那样只会让最后活着的人抱憾终生。

      而这种遗憾是余生中,无论怎么弥补都无法弥补的了的。

      只能残忍的过了这剩下的一辈子。

      张砚将她轻轻的搂在了怀中,用劲抱了一抱。

      他瘦了,郭幼帧触手便摸到了那一副熟悉的躯体,瘦骨嶙峋,即使是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来。

      眼中的泪更加汹涌,不多时便打湿了张砚胸前的衣服。

      不知道哭了多久,月亮从云层中隐蔽又献出,反反复复的打射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反复无常,光光影影,却改变不了任何。

      因为玄天的月亮太远了,那美丽的月光倾泻而下,只是一个空洞的,空白的虚影投射在任何地光影下,散发着魅力,却什么也救不了。

      郭幼帧从他怀中缓缓挣脱,抬手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然后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药瓶,展示。

      青瓷小瓶在黑暗里不甚明显,如果不是郭幼帧拿在手中的话,几乎不会有人看出它的形状来。
      “这是?”张砚好奇的问。

      “解药。”两个字,言简意赅。

      “解药?”张砚重复了一句。

      “是解你狱中所中之毒以及那雄黄酒毒的解药。”

      张砚不可置信的看着怀中的人,震惊询问:“这药你从何而来?”他皱着眉头,十分不解。

      “秘密。”可郭幼帧却先是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她也想让他试试焦急的味道。

      可看张砚沉默,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又细细的说了一下昨夜发生的事情。

      “你是说你昨日被那人绑去了鬼市?”重点不太一样,张砚关心的率先是郭幼帧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人绑去了鬼市,若是那人意图不轨的话,恐怕今日他就不能再见到他的心了。

      他的手哆嗦了起来,连着心也一起慌跳。

      “那你……没事吧。”他伸出两只颤抖的手,来回翻找查看着郭幼帧身上,一寸寸,一点点,一片片,细细查验,唯恐她出现半点伤害。

      “我无事。”感受到张砚浑身压不住的惶恐,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又将脸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轻声安慰:“别怕。”

      “送药之人,我之前见过一次,就是上次我从鬼市求来解药的那位。”

      “就是因为熟识,所以才会更加放松警惕。”张砚还是后怕。

      他想等会回去之后便立刻安排暗卫保护郭幼帧,不能再让她涉险半步了。

      郭幼帧知道怀中人的后怕,所以未再多言。

      “这药……”只是攥着那药,她仍在纠结。

      前面的两个事情都成了真,一个是孩子,一个是银子。

      可偏偏这药是个无法认证的东西。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犹豫了起来,那拿着瓶子的手,竟然在张砚伸手要去拿的片刻条件反射的缩了回来。

      “还是先别吃了,我去找林晚,让她想想办法。”她挣扎着将手中的药瓶收了回来,可没想到的是,张砚竟然一反常态居然想要从她的手中要过那药来。

      “万一有效呢?”

      他近来被病痛折磨的夜夜难眠,形销骨立,一整个人像是强弩之末的蛆虫,不过在这世上苟延残存罢了。

      他心中悲怆,大仇未报,爱人未娶,身体不健,自己明明才不过二旬,便就要这般油尽灯枯,了结此生了吗?

      万一这药真的有用呢?

      郭幼帧没想到他会来夺自己手上的药瓶,惊的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明白了过来他的意图,猛地收回了神来,将那药瓶死死的护在了手中。

      可那药瓶就那样的小,表面瓷滑,两个人的用劲都在争抢上,丝毫没有察觉到阴影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快速冲蹦的影子。

      那影子速度一点不减,毫不停留的‘哐’的一下就撞到了郭幼帧的身上。

      她被这一撞撞的猝不及防,身子一下子被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瓷瓶因此脱了力,甩飞了出去。

      见着瓶子飞出,张砚瞳孔骤缩,本能的便要伸手去抓,只可惜他虽然手快,但与那瓷瓶的接触面实在是太小了,郭幼帧松手又太过的突然,两厢均没有任何的准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瓶子倏然抛起,‘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碎了个粉碎。

      澄清的液体流淌出来,四散的七零八落,眼看就覆水难收了。

      “汪汪汪”突然出现的影子发出了响亮的声响。

      那是许久没见到郭幼帧的嘎嘎,他先前刚在府中闹腾了一会,趁看管的人不备,从自己的窝里逃窜了出来,在这福王府里四处乱窜。

      逃窜到花园之时,一下子就闻到了郭幼帧的气息,毫不犹豫地立刻拐弯,一路未停,直直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变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让本没有准备的两个人瞬间就傻了眼,愣在了当场。

      嘎嘎却因为见到了主人的缘故,高兴异常,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闯了祸事,还在郭幼帧身上跳来跳去。

      可现在的她却丝毫都没有在乎身上还在欢喜异常的狗,看着那个破碎的瓷瓶,郭幼帧脑海里紧绷的一根线终于绷断了。

      她望着眼前站着的张砚,黑黑的天下看不清他的面色,但她知道那脸一定也不好看。

      身上的嘎嘎还在不停叫唤着,一蹦一跳像是在邀功。

      “嘎嘎!”郭幼帧看着身上仍在无知蹦跳的狗,愤怒的气息瞬间充斥而出。

      她几乎是咬着牙,恨恨的喊出了它的名字。

      她不受控制的颤着手,颤着身子,伸出的那双尖利的爪子不顾一切地向着郭嘎嘎的身躯和脖颈抓去,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愤怒。

      没了,什么都没了。

      希望没有了。

      她的眼睛通红,带着疯狂的执拗。

      她已经恨不得杀了眼前这只什么事情都不懂,只是见到主人欢喜的狗。

      张砚望着她的样子,知道她陷入了疯魔,立刻在她触碰到郭嘎嘎之前,眼疾手快地将他给抓了起来,抱在怀中。

      他语气轻轻的安抚着面前的郭幼帧:“幼帧,嘎嘎是无辜的,他也不知道我们在争些什么,它只是见到你太开心了,有些得意忘了形,所以才做出了这般的事情。”

      他望着她眼神悲哀,苦笑一声:“要怪,只能怪我命薄了。”

      可现在的郭幼帧哪听得进去这样的话啊,她整个人颤抖着,脑中一片空白。

      她从地上站起身来,望着面前的一人一狗,像是在看一个黑白的画面,画面里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连她自己都没有。

      她都做了什么啊!

      她就是个祸害,祸害完别人还不够,又来祸害张砚。

      她几乎是踉跄着往来时的小路退去,张砚抱着嘎嘎在身后焦急地呼喊,满眼慌乱。

      他急匆匆地冲上前去,试图拉住郭幼帧,可却在那手指刚要触碰到她的刹那,郭幼帧猛地止住了身形。

      她没有回头,而是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看不清的颤抖着,背对着他,低沉诉说:“阿砚,让我静一静,这段时间,我不会来找你了。”

      张砚抱着狗的手和整个身子,僵停在了半空,最终缓缓垂落,止住了脚步。

      只剩下嘎嘎还在不明所以地嘶叫着:“汪汪汪。”

      而就在两个人还在挣撞之际,谁也没有看见郁郁葱葱的草丛里,那被砸碎的瓷片旁边,原本好好生长的绿意竟然‘唰’的一下,变成了黄色,枯萎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4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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