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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双榜状元——及第 ...

  •   今日是放榜日,寅时,天还未完全亮起,贡院外的长街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举子、家仆,等待报喜的差官以及看热闹的百姓们,全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眼前这厚重大门的打开。

      “不准备下去亲自看看吗?你看看他们,都想直接参与这喜气,哪怕这喜气可能跟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

      郭幼帧站在街边茶楼的二楼边,跟他们一样注视着底下那扇厚重的大门。

      她的手里拿着千里镜,不时的扫射过他们一张张期待的脸。

      张砚从她身后走出,也跟着她望了望楼下那些叽叽喳喳的人。

      “不了,太闹,太挤,终归是一个结果,只要得知就好,我没那么多讲究。”她虽然这样说着,可手中不时查看的动作却出卖了她。

      听了这话,张砚耸了耸肩,他自是知道她是嘴硬的,嫌闹嫌挤是真的,但心里紧张也是真的,要不然她也不会一直站在这里,用着那千里镜望着那紧闭的大门。

      笑了笑,他从袖中抽出了一把扇子展开,又陪着她继续等了下去。

      不多时,礼部官员持着黄绢金榜,在万众瞩目中打开了门板,缓步走了出来。

      看着有人出来,赫然间,所有人都炸了锅,像是越冬的鱼群一样不停上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读官一声高喝,瞬间屏息了周围一群拥挤的人。

      两名差役在宣读官的宣和声中迅速的将皇榜展开,刷浆、贴纸、抚平,将那丈余长的黄纸铺展在了墙上。

      鲜黄的纸簿上,墨迹星星点点,唯有最顶端三个朱砂大字“钦点榜”最为醒目。

      一个穿着青衣布衫的男子挤在最前排,他的身上早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可他却来不及顾及。

      在这炎热的盛夏里,他在二甲的末尾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欣喜若狂,也不知道哪来的牛劲竟然冲散了身后围堵他的人,从这铜墙中钻了出去。

      刚一到空旷的地方,在众多围观的人面前,当场便跪在了地上,拼命的磕头,嘶声喊道:“爹!娘!儿子没辜负你们!”

      而紧接着,人群里又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原来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在发现了自己终于榜上有名之时,竟然喜极攻心,昏厥了过去。

      几个同乡连忙掐他的人中,这才将他唤醒,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快……快烧纸告诉我那族中先祖,明德今日光宗耀祖了。”

      ……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狂热的人实在太多,挤在榜前的人也太多,郭幼帧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哪里。

      却也不怪她,女子榜的榜单在整个黄榜的最后,小小的位置上,只慵懒的写着几个人的名字,丝毫没有男子榜撰写的认真。

      此刻,那个位置被疯狂的人们所掩盖,郭幼帧丝毫看不到那上面写着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将千里镜从眼上拿了下来,有点后悔。

      如果自己刚才不这么嫌挤,也同那一群人一样冲在人群里,是不是就可以早点看到那上面有没有自己的名次了。

      张砚似是她肚中的蛔虫,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扇子一合,随即拿着它往人群里的一个方向指去。

      “你别想了,就算是你早日去,恐怕也挤不过这些人的,他们正在疯头上,根本就没有寻常的良善,你看看张思被他们挤得,丝毫动弹不得。”

      听到张思的名字,郭幼帧有点惊醒,她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猛地转头,这才看到,在那些人群的中后位置上,张思正在努力的往人群前面钻去,可怜他武职出身,力量强劲,却在一群弱不禁风的书生面前占不到丝毫便宜。

      看着张思那副憋红了脸、进退不得的窘样,郭幼帧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刚才压在心头的那点紧张,此刻也消散了许多。

      既然一时之间看不到自己的名次,她心下无聊,转头便想看上一眼这榜单上的他人,心中想着,若是能提前熟知这同科的俊彦,日后有所结交,那也能为己所用。

      可不看则已,一看之下,竟然惊吓的怔在了原地。

      她原本并不在意今科的一甲前三究竟花落谁家的,只是想着虽然朝廷今年广开秋闱、废除往年的推举旧制,但这金榜之上,终究还会是那些高门之人的囊中之物。

      可谁知,当她的目光扫过这排列在前的第一个姓名之时,目瞪口呆。

      因为那上面排着的一甲第一名不是别人,竟然是郭珮。

      她不敢置信的将千里镜放下,又拿了起来,反复多次,看到的结果均是一样。

      “他会得第一名?他怎么可能是第一名呢?”

      郭幼帧不相信,这南朝的才子千千万,就算郭珮他真的有点才学在身上,求的一个进士那自是绰绰有余的,但前三甲,在她的认知里,这郭珮是万不可能达到的。

      可再说,退一步讲,就算郭珮真的有这种能力在,按着六卿那些人的手段,又怎么会甘愿将这一个大名头给了郭珮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她不得不猜想这里面应该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

      此刻她又想起了之前在郭枭书房外听到的话,瞬间不寒而栗起来:

      “这次的秋闱可操作……”

      此刻,郭幼帧才知道,这郭府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而就在郭幼帧满心惊骇之时,张砚则一直坐在桌前,观看着郭幼帧的种种举动。

      他看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拿起放下那千里镜,十分滑稽,觉得她像是进入了一个不停操作的异循环。

      他起身走到郭幼帧身边,嬉笑的问着:“你这是看着什么了,这样惊恐?”

      他以为郭幼帧是看到了自己的名次,没有想到自己科考的这样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可谁知下一秒,郭幼帧便转过了她的那张脸来,脸色苍白的对着张砚说道: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看男子榜。”

      张砚看她的面色不善,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的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千里镜,开始查看起这皇榜来。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渐渐的,与郭幼帧相同,他的脸色也开始逐渐铁青。

      “这上面一甲前十竟然都不是士族的那些人。”

      “什么!”郭幼帧听到张砚这样说更显震惊,她又匆匆的接过了张砚递过来的千里镜,开始重新查看起来。

      细看一下这才发现,张砚说的竟然是真的。

      但是除了这前十名之外,其他的几百个榜单上,除了零星的几个外姓之外,竟然全都是魏、韩、吴、赵、王、萧这六家的姓开头。

      “好手段,果然是好手段,陛下开恩科科举,而殿试只考察前十名,这消息还是我从其他渠道听到的,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早早地就想到要玩这一招瞒天过海,将前十名都换成寒门学子,用他们来蛊惑陛下,让陛下以为今年真的广招寒士,得到了一些除六卿之外有用的人,可没想到那些剩下的还是他们的自己人。”

      张砚无奈的笑了笑,南朝六卿这几个字就像是镶嵌在南朝的铜墙铁壁,不管如何驱使都无法攻透他们的防线。

      “所以我那位好大哥就这样的平白无故捡了个便宜,哈哈哈哈。”

      “怪不得,我今日连他的面都没有看到,原来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会高中,这才没有到现场来耀武扬威。”

      她有些癫狂,她实在是才想不到,郭珮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这样的好事都能落到他的头上。

      她看着楼下已经渐渐散去的人群,有些恍惚,那些人里有的因为自己考上了而欣喜若狂,有的因为没有高中而哭天抢地。

      而更多的则是冷眼看热闹的人,他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阴凉处里,睁着两只眼讨论着这南朝刚刚落下帷幕的一场斗争。

      她一时间失去了想要查看自己名次的兴趣,深深的思考着,如果自己今日真的能有幸上榜的话,该如何在这黑暗的官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和张砚都站在原地心事重重,就连张思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少爷……小姐。”

      张思喘着粗气,满身是汗,上了楼来。

      见着郭幼帧,他猛然冲到了她的面前去,气还没喘匀就开始焦急的说道:“小姐……的名次……”

      只是这话刚说了个开头,便又被窒息给打了回去。

      “你慢点说。”

      看着张思一直在喘气,郭幼帧难受的直皱眉,她连忙从桌子上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了他。

      张思接过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又喘息了小一会,才终于把劲儿缓了过来,之后喜笑颜开的说道:“小姐高中了,是女子榜第一名的文魁。”

      听了这话,郭幼帧先是一怔,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

      她猜想过自己是会考中的,那些题试是她一夜又一夜,一天又一天熬出来的,那么多人的命呆在她后面帮着她,万万没有不中的道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中的会是文魁。

      她呆立了好几秒,在张砚和张思的注视下,伸手在自己的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上的疼痛传来,瞬间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瞬间她便喜上眉头,整个人的脸都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中了!我考上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张砚,张砚也高兴的看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激动的,郭幼帧一下子就扑到了张砚的怀中,连声尖叫。

      “张砚,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张砚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激动,将她抱了起来,一连转了好几个圈,到最后就算转的有些头晕停了下来都不放手。

      张思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这大热的天两人抱在一起这样久,也不觉得热,他看了一阵脸红,识趣的退了出去。

      只独留了他们两个人在房中欣喜若狂。

      当夜,郭府便张灯结彩,贺客盈门。

      郭枭穿着一身簇新的藏青长衫,腰间却系着一条与中原制式迥异的银丝绦带,那带扣上雕着两条狰狞的蛇形图案,在这大喜的日子里风格诡异,他站在院前,双手微颤地举杯,对着来往的众人朗声说道:

      “今日犬子侥幸得中状元,全赖列祖积德、师长栽培、诸公提携,更有皇恩浩荡、天道垂怜,然此不过仕途之始,前路漫漫,尚多艰险。万望诸位乡贤、故旧,日后仍能不吝指教,多多照拂。”

      他的声音洪亮,脸色涨红,但浑浊的眼中却泛着泪光,

      话一说完,他便仰头饮尽了那杯中之酒,又将空酒杯展示给众人查看。

      而郭幼帧则坐在女眷的席位上,冷眼看着父亲高兴的模样。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已然凉透的冷茶,指尖轻轻的抚着茶盏的边缘,心中若有所思。

      酒过三巡,宾客渐散,偌大的前院已经渐空,郭家人都挪到了平时吃饭的偏厅里。

      此刻已是家宴,因着刚才胡吃海塞了许多鸡鸭鱼肉,因此现在上来的多是十分清淡的小菜白粥。

      郭珮现在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但他并不老实,反而在看到郭幼帧的时候像是酒壮了胆子,开始出言讥讽:

      “幼帧妹妹今日好生风光啊。”

      他刻意拖长了一声语调,

      “竟然能取得女子魁首,你我双魁首,今日可真是给咱郭家光耀明媚。”

      这话说完,他又自斟自饮,而后忽的大笑,

      “女子科举,哈哈哈,真当是有趣,这终究不过是朝廷给闺阁添的雅趣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能够登云造梯的好材料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抬头望向郭幼帧,企图在她的脸上找出几分愠怒。

      可郭幼帧却一直安静的端坐在席位的一旁,她听着郭珮的话,缓缓抬眸,烛光跳动下,映得她眉眼愈发的狠冽了,她刚想开口说话,却听得一旁的郭幼婷率先出了口:“大哥,你有些醉了。”

      郭幼帧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但眼前的人儿却并没有理睬她的眼神。

      郭枭坐在一旁,此刻也已经醉的七七八八,若是平时,他听到郭珮的出言嘲讽,定当会出来主持公道,说上一说,但今日的他似乎十分高兴,而那高兴让他满面红光,丝毫不在意郭珮语气里的不对。

      “你们兄妹俩以后都是要在朝堂上为国效力的,今后就不要这般的针锋相对了,还是要相互扶持的好,再说,幼帧啊,你大哥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这个做妹妹的还是要大度一点,不要碍了他的事才好。”

      此刻的郭枭已经不胜酒力,说完这些话后,他打了个酒嗝,不等人回答,就让着一旁的仆从扶了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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