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故人新地 故地再见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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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盛茗鸢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她想反抗，可四肢却像有千斤重一般，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软倒在桌子上，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时，盛茗鸢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
手脚没有被捆，身上东西也没少，甚至连鞋底的珠子都在。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心却到了最高点。
“醒了？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一道清越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盛茗鸢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向了匕首，却对上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那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发间只用一根木簪挽着。
“你是谁？”盛茗鸢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
“我叫灵晞。”女子将手中的水囊递过来，动作轻柔，“别怕，我没有恶意，我也是和你一起被抓来的。”
灵晞，盛茗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上一世，她从没有认识过叫这个名字的人。
“我睡了多久？”盛茗鸢没有接水囊，而是冷冷地看着她。
而眼前的女孩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只是将水囊放在盛茗鸢手边，轻声道：“就一个晚上，现在天刚蒙蒙亮。”
盛茗鸢掀开帘子的一条小缝，外面是一排排身着粗布常服的中年人，看样子是还没有到交接的地方。
盛茗茗坐了回去靠在马车一侧，神色如常地闭上眼睛，并不打算和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多做交流。
车厢内却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盛茗鸢心中疑惑，眯开一道眼缝，他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孩的眼睛有些发肿，此刻正用袖口压着眼睛。
盛茗鸢原本不想理会，自己上辈子因为同情心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世它早早就想明白了，同情谁都不如好好关心关心自己。
可奈何灵晞却是越哭越凶，直接捏着自己的袖子晃了晃，“姑娘，我有些害怕，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盛茗鸢忍下自己的情绪睁开眼，“你害怕什么，我长的太凶，把你吓到了？再害怕不也都坐了一路了，怎么我刚睁眼你就害怕了？”
灵晞被盛茗鸢这么一凶顿时止住了声音，声音抽抽搭搭的说道：“不，不是，我已经哭了一路了。那些人说等你醒了，让我找你聊聊天，互相认识一下就好了。”
盛茗鸢一整个呆住，这都什么对什么啊，望神宗现在都这么人性化了？
“咳咳，那个，方才我还有一些头昏，没太听清。姑娘你叫什么？”
“灵晞。”她伸出手。
“盛茗鸢，你是怎么来的。”盛茗鸢的手还没搭上边，灵晞便又要哭出声来。
“哎哎哎，你别哭啊！”
“我，我是被卖来的。”
盛茗鸢眉头一紧，被卖的，这身衣裳看样子也不像是穷苦人家，怎么会突然卖孩子。但她又不好多问，到时候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己还没办法。
“我自幼便是父母给姐姐用的药引，日日割血喂养。”灵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了在这个家有一席之地，我只能顺从父母的话……”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可前些日子，街上来了群自称是仙界的人，到我家来看风水，说我是这个家的血光之灾……”
言论及此，女孩抽噎着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轻轻掀起衣袖，盛茗鸢看到那一节白皙的手臂上满是斑驳的痕迹。
盛茗鸢的眼神沉下来，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碰了碰灵晞的手臂疤痕。动作温柔，带着几分探究。
“都过去了。”
盛茗鸢抬起手，衣袖被轻轻拉下，遮住了那片旧痕。盛茗鸢对方才那段过于冷静的话毫无触动，甚至于对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格外抵触。
说不清是为什么，可却又在冥冥之中觉得她可能并无敌意，只能暂且归咎于自己上辈子都间的结局太惨从而疑心病作祟。
不过不管怎样，这个人完全超出了自己记忆的范围内，那她就一定有问题。
……
马车吱呀呀地行了七八天
对于盛茗鸢而言，这是难得的观察期。面具戴的再久，它也成不了脸皮，盛茗鸢试图找出她的破绽，哪怕只是一点点。
然而灵晞似乎真的如她外表那般柔弱。晕车，怕黑，甚至连吃干粮都要小口小口地啃。每当马车颠簸得厉害，或是遇到野外的野兽嚎叫，她总会下意识地往盛茗鸢身边靠。
可灵晞越是这样，盛茗鸢就越是觉得不对劲。依她这样的性子，她父母对她的态度，根本不用等到仙门的人来说她是血光之灾，就会被她父母打个半死，或者说活不到现在。
直到有一次，盛茗鸢趁着灵晞入睡时，在她换来的回溯镜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临近登仙梯的日子，最后一次发干粮，那些人间界从人的，自然是能省则省。见这辆车上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便只丢过来一块饼子，那人甩开门帘正欲远去之时，灵晞握住了她的手腕。
盛茗鸢只能看见灵晞缓缓俯身靠近那人，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人脸色当即变得煞白，又从包里胡乱丢出一些吃食给她，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盛茗鸢在心中冷笑，“这几天装的确实不错，不过想来也并不奇怪，那样的父母不收着点性子，想必也确实活不到现在。”
但更让盛茗鸢感到好奇的是，这一路上，灵晞从未问过她为何会被抓来，也从未打听过关于仙界的事。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偶尔哼几句不知名的小调，或者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发呆。
盛茗鸢越来越好奇这个女孩了。
登仙梯前的最后一晚，车队在一家驿站卸下，盛茗鸢和灵晞分在了一间房里。
“快到了。”灵晞突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颤抖。
盛茗鸢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你知道？”
灵晞指了指窗外。那里，仙云缭绕，夜色笼罩才，隐约可见一条青石阶梯蜿蜒而上，直通云霄。
“那是仙梯。”灵晞轻声道，“听那些人说，只有走过这三千六百阶，才算是进了望神宗。选拔以后的日子若是能活下去，那搏一个仙宗留名便是最好，若是活不下去，那便是不人不仙，再无归路。”
“你对这里，到还真是了解。”盛茗鸢说。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便猜测姑娘不是人间界的人，今日总算能验证自己的想法了。”
盛茗鸢微微一怔，有些不悦地回答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从这一路来望神宗讲人迷惑人心的演说就能看出来，姑娘的骨子里对此事稀松平常，就仿佛是在听一件自己经常做的事。”
盛茗鸢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她极度讨厌别人观察自己然后再装作一副高深的样子和自己探讨观察她的成果。
不过她又很享受这种倾听的乐趣，在别人讲述这个过程的同时，自己也能很好的了解到这个人的行为习惯，这令盛茗鸢很受用。
“继续说。”盛茗鸢点了点头。
“因为人间界早就不是人间界了，它是仙门的一个附属，它没有独立的思想，只知道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你看那些父母装的多可怜，每天担惊受怕，到处说害怕自己的孩子被望仙宗抓走，实际上晚上谁不是开着大门，生怕他们不进来。
“就盼着自己的孩子能一朝升天，好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地方，简直可笑至极。”
盛茗鸢很是意外灵晞的这番说辞，“你为什么回这样想？难道就不怕我直接出去告发你？”
灵晞笑着摇了摇头，走下床榻，握住盛茗远的手，“姐姐不会的，因为姐姐不是这样的人。我怎么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是怎么的呢？”
月光透过窗沿，盛茗鸢看到灵晞眼里盛满了星光。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三千六百阶望仙梯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盛茗鸢早早就换上了领队的人发来的法袍，站在最末端排着队，向前望去，人群中不再有从前的哭喊，不再有频频回望的不舍，盛茗鸢只能看到两个字
是渴望
是一种近乎于贪婪的痴心妄想
盛茗鸢垂下头，上一世来到这里时，她被这周围的一片狼藉带动了情绪，也跟着挤出了几滴泪。
可他们有的在哭自己，有的在哭父母，有的在哭故乡。
直到有一道目光，穿过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日头从他身后劈落，将他的影子拉长。商怀瑾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前的景象与旧时重叠，那时的盛茗鸢也是这样，耷拉着脑袋晃来晃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商怀瑾走到盛茗鸢身后，将她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不出所料，眼前的女孩果然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终于从一段情绪中抽离出来，看也不看地就直接回身搂住自己的脖子。
“商怀瑾！商怀瑾！”
“迷药还没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故人新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