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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谋影墓行 第六章 复制品?      ...


  •   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盯着墙上那幅壁画,又看看小沉哥手里的青铜短刺,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那画上的人举着的东西——形制、长度、甚至连手柄处微微上翘的弧度——都跟他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就是同一把。

      三叔最先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格外响,把那股诡异的沉默撕开一道口子。

      “行了,”他说,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但能听出来是硬撑的,“都愣着干嘛?壁画上画个兵器就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古代这种形制的短兵器多了去了,凑巧,凑巧。”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小沉哥。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三叔瞪了一眼,硬生生咽回去了。

      我扭头看小沉哥。

      他站在石椁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头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去,半边脸亮着,半边脸埋在阴影里。他没有看壁画,也没有看我们,只是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把青铜短刺。

      就那么盯着。

      好几秒。

      然后他把短刺收回腰间,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具黑沉沉的石椁上。

      “打开。”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墓室里,每个字都砸得清晰。

      三叔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小沉哥没重复,只是朝石椁走过去。

      石椁很大,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棺椁都大。黑沉沉的石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头灯光束下泛着幽暗的光。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铭文,就那么沉默地蹲在那里,像一个闭着嘴的巨人。

      小沉哥绕着石椁走了一圈,然后停在某一侧,蹲下来。

      我们凑过去看。

      他用手在石椁底部摸索,摸了一会儿,手指停在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青铜短刺拿出来,将尖端对准那个凹陷。

      “咔哒。”

      一声轻响。

      然后,石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的声音——嘎吱嘎吱,像几百年的老齿轮忽然开始转动。

      我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停了。

      什么都没发生。

      石椁还是石椁,盖子还是盖子,纹丝不动。

      “这就完了?”林屿小声说。

      三叔瞪他一眼,然后凑近石椁,用手电仔细照那道盖子和椁身的接缝。

      “有缝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比刚才大了点。”

      我也凑过去看。确实,那道接缝原本严丝合缝,现在能看见一条极细极细的黑线,像有人用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

      “推。”小沉哥说。

      他把青铜短刺收起来,双手抵在石椁盖子上,发力。

      三叔看了我一眼,我和林屿也上前,把手抵在石椁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冷得我打了个寒颤。那石头像是在吸走我身上的热量,一股寒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一、二、三——推!”

      我们四个人同时发力。石椁盖子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推上去纹丝不动。但那股机械运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嘎吱嘎吱,像在帮我们使劲。

      “用力!”三叔咬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腿蹬着地,整个人都快贴在石椁上了。那股寒意越来越重,手指尖都开始发麻。

      忽然——

      “嘎——”

      一声巨响。

      石椁盖子动了!

      不是掀开,是向旁边滑开。那盖子像是有轨道似的,沿着椁身上沿缓缓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簌簌往下落,迷得人睁不开眼。

      等灰尘落定,我们凑过去看。

      石椁里面,是一具棺木。

      木质,漆黑色,比石椁小一圈,刚好能放进去。棺盖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正中央嵌着一块玉——巴掌大小,青白色,在头灯光束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的形状很特别。

      不是常见的璧、琮、圭,而是——覆面。

      人的脸。

      我盯着那张玉覆面,忽然想起家里那卷锦书上的字——重华玉覆面。

      “重华……”我喃喃道。

      三叔猛地扭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指着棺盖上那块玉覆面:“锦书上写的那个。重华玉覆面。”

      三叔的眼睛亮了。

      他凑近看,手电几乎贴着那块玉,仔细照了很久。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它。”他的声音发颤,“狗日的,真是它……”

      林屿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三爷,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三叔没理他,只是盯着那块玉覆面,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有兴奋,有贪婪,有紧张,还有一丝——

      恐惧?

      “打开。”小沉哥又说了一遍。

      这次没人反对。

      我们把手抵在棺盖上。棺盖比石椁盖子轻得多,一推就动了。

      “嘎——”

      棺盖缓缓掀开。

      一股气从棺材里冲出来。

      不是腐臭。是一种奇怪的味道——香料?草药?还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很古老的、像是压了几千年的陈年木头才会有的气息。

      我捂住口鼻,把头灯往棺材里照。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一具尸体。

      但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尸体没有腐烂。他穿着层层叠叠的丝织品,颜色已经褪成暗褐色,但依然能看出繁复的纹样。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枯瘦,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脸上——

      脸上盖着一块玉覆面。

      和棺盖上那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棺盖上那块是嵌着的,这一块是盖在脸上的。

      我忽然明白了。

      棺盖上那块是“复制品”?

      还是——钥匙?

      三叔伸出手,想去掀那块玉覆面。

      “别碰。”小沉哥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冰。

      三叔的手停在半空。

      小沉哥走上前,低头看着棺材里那具尸体。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

      “他在笑。”

      笑?

      我后背汗毛一炸,再往那具尸体脸上看去。玉覆面遮着,看不见嘴,但那双紧闭的眼睛——眼角的纹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忽然也觉得,那具尸体……是在笑。

      一种安静的、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的、诡异的笑。

      墓室里忽然更冷了。

      林屿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我身上。

      三叔的手还停在半空,僵着。

      只有小沉哥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影子被头灯拉得很长,投在墓室的墙上,和壁画上那些走向黑洞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画。

      然后,棺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什么关节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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