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录》归行止

75、古滇国 第三十三章 石傀 “

　　“石傀？”

　　那两个字像两块冰疙瘩砸进耳朵里。壁龛里爬出来的血人还在喘，每口都带着血沫子，眼神里的恐惧做不了假。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林屿盯着那人，又看看裂缝下越来越近的怒骂和枪声，“石头做的傀儡？”

　　“差…差不多…” 血人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断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溶洞…石壁里…钻出来的…枪…枪打不穿…力气大得邪门…老七…老七被活活撕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涣散。

　　枪打不穿？我头皮发麻。水骨影好歹能被小沉哥扎伤，这石傀连枪都不怕？

　　下面，陈金水的咆哮更近了：“抓住绳子！快！那东西追上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啦啦”声，像是无数碎石被强行挤压、摩擦！还夹杂着某种沉重拖沓的脚步声，正快速逼近裂缝下方！

　　“他们要上来了！连带后面那鬼东西！” 我急得冒火，看向小沉哥。砍绳子不行，难道等他们爬上来，再把石傀引过来？

　　小沉哥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个奄奄一息的血人，又看向紧闭的巨大石门和旁边幽深的甬道墙壁。“找别的路。或者…守。”

　　守？在这空旷甬道里，守那些枪都打不穿的石头怪物？

　　“这边！” 赵眼镜突然指着石门侧方不远处的墙壁喊了一声，声音发颤但带着点发现，“那…那里好像有个凹进去的 …阴影！不像是壁画！”

　　我们立刻冲过去。果然，在巨大石门旁边的石壁上，有一个被阴影和灰尘掩盖的、不太明显的凹陷，像是人工开凿的一个浅龛，大小刚好能容两三个人挤进去，比那些塞干尸的壁龛要深一点，更像是个简陋的藏身洞。

　　“这能躲？” 林屿探头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可这也没路啊！”

　　“总比站在这儿强！” 我吼道。下面绳索绷紧的声音和碎石摩擦声越来越响，第一个陈金水手下估计都快爬上来了！

　　小沉哥当机立断，一把拎起那个瘫软的血人，不由分说塞进了那个浅龛里，自己也侧身挤了进去，只露出半个身子和握着青铜短刺的手。他朝我们低喝：“进来！堵住口子！”

　　我和林屿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挤。浅龛果然很窄，我们四个大男人加一个伤员挤在里面，几乎前胸贴后背，转身都难。赵眼镜瘦，缩在最里面，我和林屿堵在外侧，脸几乎贴着冰冷的石壁。

　　刚挤进去藏好，裂缝那边就传来“嘿咻”一声，一个满脸横肉、端着土制猎.枪的汉子率先爬了上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金水那老狐狸是最后一个爬上来的，他五十多岁，精瘦，眼珠子乱转，一脸狠戾。他们一行上来五六个人，个个狼狈不堪，身上带伤，有两个伤得不轻，被同伴拖着。

　　“妈的！总算上来了！” 一个手下喘着粗气，“那些石头疙瘩…”

　　他话没说完。

　　裂缝下方，猛地探上来一只…“手”？

　　那根本不能算手！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碎石块勉强粘合、拼接而成的粗大肢体！没有五指，只有几个尖锐的石笋状凸起充当指头！它猛地扒住裂缝边缘，碎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的、由更多碎石块和泥土强行“捏合”而成的类人形躯体，沉重而缓慢地从裂缝里爬了上来！它大概有两米高，躯干和四肢都由不规则的岩石块构成，缝隙里填充着潮湿的泥土和苔藓。头部的位置，只有几块较大的石头堆叠，勉强形成类似五官的凹凸，两个黑漆漆的空洞里，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种死寂的、非生命的凝视。

　　这就是石傀？！

　　它爬上平台，沉重的身躯让地面微微一震。那由碎石拼接的“头颅”缓缓转动，似乎在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感知周围。

　　“开火！打它关节！” 陈金水反应极快，嘶声下令！

　　他手下那几个还能动的立刻端起枪，朝着石傀的膝盖、肘部等连接处疯狂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溜火星和石屑！但那些碎石块只是被打得松动、崩落一些碎渣，整体结构并未散架！而且被打落碎石的地方，周围墙壁和地面上的细小石块竟然像是被无形力量牵引，缓缓漂浮起来，朝着石傀的伤口处汇聚，似乎在缓慢修补！

　　“妈的！真的打不穿！” 一个手下绝望地吼道。

　　石傀似乎被激怒了，它猛地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陈金水手下冲去！动作看似笨拙，但势大力沉！

　　“躲开！” 陈金水大喊。

　　那人躲闪不及，被石傀那只碎石巨臂扫中胸口，“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对面墙壁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分散！引开它！” 陈金水眼睛都红了，带着剩下的人朝甬道另一端，也就是青铜棺椁和石门的方向且战且退，试图利用甬道的宽度和石傀的笨拙周旋。

　　石傀迈着沉重的步子，碾过地面厚厚的灰尘，紧追不舍。它似乎对活物的气息格外敏感。

　　我们挤在狭窄的浅龛里，屏住呼吸，心跳如雷。隔着石壁边缘，我能看到石傀那庞大的、由石头和泥土构成的背影从我们藏身处不远处经过，碎石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像踩在我们胸口。

　　它没发现我们。

　　陈金水的人已经退到了青铜棺椁附近，依靠棺椁和墙壁做着徒劳的抵抗。子弹的呼啸声、石傀砸击地面的闷响、还有绝望的咒骂和惨叫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老楚…” 林屿用极低的气音在我耳边说，热气喷在我脖子上，“这帮孙子快顶不住了…石傀解决完他们，下一个就得搜这边…”

　　我知道。这浅龛只能暂时藏身，不是长久之计。

　　我微微偏头，看向紧贴着我身侧的小沉哥。他防毒面具后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外面混乱的战况，尤其是那个石傀的动作规律。

　　他在观察。

　　陈金水一个手下被逼到了青铜棺椁和石门的夹角，退无可退。石傀举起碎石巨臂，狠狠砸下！

　　那人绝望地举起猎枪格挡。

　　“咔嚓！”

　　猎枪的木托瞬间碎裂，那人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折声，惨叫着倒地。

　　石傀抬起脚，就要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机括转动的轻响，突然从我们藏身的浅龛深处，紧贴着我后背的冰冷石壁上传来！

　　我全身汗毛瞬间倒竖！

　　这藏身洞里…有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