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录》归行止

5、邙墟龙眠冢 第五章 不止一个 时

　　时间他妈的在烟尘碎石里糊成了一团浆糊，又被那破石而出的玩意儿硬生生撕成了碎片！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那鬼东西，巨大的青铜轮廓，带着碾碎一切的蛮力，直扑小沉哥！它撕裂空气的呜咽声钻进我耳朵里，刮得我头皮炸裂，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暗沉腐朽的金属，上面那些粗犷扭曲的花纹在飞灰里时隐时现，像死人的咒语。最要命的是它那条手臂，跟斧头长一块儿似的，巨大的青铜斧刃划破烟尘，闪着要人命的冷光，对着小沉哥的天灵盖就劈了下去！那速度，那力量，根本就不是活物能有的！

　　“小沉哥！”我嗓子眼儿里那声惊呼硬生生卡住了，像被一只冰冷铁手死死攥住了喉咙，心脏狂跳得要从腔子里蹦出来，手脚冰凉。

　　千钧一发！真他妈是千钧一发！

　　就在我以为下一秒就要看见小沉哥变成两半的时候，他那疾冲的身影非但没退，反而猛地一沉！整个人像没了骨头，又像水里最滑溜的泥鳅，贴着那冰冷湿滑的地面，“嗖”地一下，就从那开山裂石的斧头底下滑了过去！带起的劲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全掀了起来，露出那双眼睛——深得不见底，此刻却像燃着冰焰，专注得吓人。

　　他手里那玩意儿，就那柄看着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青铜短刺，动了！

　　没有半点花架子，快！准！狠！就一道寒光，毒蛇吐信似的！

　　“嗤——！！！”

　　那声音，尖锐得能把人耳膜刺穿，牙根都跟着发酸！他不是去硬磕那斧头或者笨重的躯干，短刺的锋刃像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捅进了青铜巨怪抬起手臂和肩膀连接的关节缝里！那地方全是复杂的青铜构件咬合着，锈得厉害，理论上最不结实、也最需要活动的地方！

　　短刺捅进去的刹那，我仿佛听见了金属摩擦千年铁锈的呻吟，几点微弱的暗绿色火星子“噗”地溅出来。小沉哥那只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唰”地暴起，像要挣破皮肤！他整个人借着滑行的冲劲儿，把全身的力道都灌进了这一刺里！

　　“呜——嗡——咔！”

　　巨怪那原本低沉的嘶吼猛地拔高，变成一种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刺耳鸣叫！劈下来的巨斧轨迹硬生生顿住，整个庞然大物出现了极其短暂、如同生锈齿轮卡死般的僵硬！那条挥斧的巨臂关节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像是里面的机簧被什么东西狠狠楔进去、死死卡住了！

　　“干得漂亮！”我身边的三叔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小沉哥一击得手，半秒都不停留！借着刺击的反作用力，他那身子骨跟压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噌”地就向后弹射出去，几个迅捷无声的翻滚，眨眼间就退到了几米开外的尘烟边缘。他单膝点地，像个蓄势待发的猎豹，青铜短刺横在身前，那双冰一样的黑瞳穿透烟尘，死死锁住那巨大的轮廓，冰冷依旧，但我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评估——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完蛋。

　　“卡住了？！”三叔的声音带着惊愕，但他老江湖了，脸上那点松懈瞬间就被更深的警惕取代。他一把抓住我胳膊，把我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巨石后面猛推，“知白！躲这儿！别他妈探头！”他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军用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眼神凶狠得像要啃下那怪物一块铁皮。

　　“只是暂时！”辉子粗声粗气地吼道，他早把狗腿.刀叼在嘴里了，那壮实得像头熊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烟尘中再次开始移动的黑影，“那鬼东西…缓过劲儿来了！”

　　辉子话音没落，那青铜傀儡关节处刺耳的摩擦声陡然加剧！它猛地一甩那条被刺中的手臂，巨大的青铜斧刃带着沉闷的呼啸，搅动起更大的烟尘！它那覆盖着青铜的“脑袋”猛地转向小沉哥的方向，明明没有眼睛，一股子冰冷、死寂、纯粹到极点的杀意，像腊月的寒风一样“呼”地就卷了过来，牢牢锁定了小沉哥！我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呜——嗡——轰！轰！轰！”

　　它动了！沉重的步伐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敲在我心口上，震得地面嗡嗡响，脚下的碎石痛苦呻吟着碎裂。动作虽然带着金属特有的迟滞感，可那股子毁灭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目标明确——就是要碾碎小沉哥！那条被刺中的手臂挥动明显不利索了，但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已经高高扬起，蓄势待发！

　　“不止一个！洞口！”小沉哥冰冷急促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劈开混乱，直接砸进我们耳朵里！比那傀儡的脚步声更让人心寒！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那个被炸开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浓烈的、带着铁锈和腐尸混合的腥风猛地灌了出来！伴随着这腥风的，是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牙根发痒的“嘎吱…锵啷…锵啷…”的金属摩擦和碰撞声！

　　第二个、第三个巨大的青铜轮廓，正挣扎着、互相碰撞着，从那狭窄的破口处拼命往外挤！它们的形态比第一个更吓人！一个双臂是沉重的青铜巨锤，锤头比磨盘还大；另一个更邪门，拖着一条布满尖锐倒刺、碗口粗的青铜锁链！相同的，是它们全身覆盖的厚重、布满诡异纹路和斑驳锈迹的青铜甲胄，以及那股子非人的、纯粹的杀戮气息！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带来的冰冷麻木。

　　“我操他姥姥的…捅了青铜窝了！”三叔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铁青，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反而更足了。他把我往石头后面又按了按，几乎是吼出来的：“知白！给我缩紧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冒头！”他反手紧握匕首，像头护崽的老狼，死死盯住离他最近那个拖着锁链的傀儡。

　　“三爷！堵不住了！必须压住洞口！不然全得交代在这儿！”辉子咆哮着，瞬间做出了判断。他猛地吐出嘴里的狗腿.刀，双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玩意儿——不是炸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一颗老式的强光震撼弹！“小沉哥！关节！关节！我他娘的清场了！”

　　辉子吼完，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用尽全力，把那颗强光震撼弹朝着洞口那两个刚挤出来、还在调整姿态的青铜巨怪狠狠砸了过去！

　　“闭眼！捂耳！死命捂！”辉子的吼声炸响，他自己也猛地扑倒在地，死死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就在辉子喊出“关节”的瞬间，小沉哥的身影已经再次启动！他像一道贴着地面疾射的黑色闪电，迎着那第一具持斧傀儡再次发起的、带着狂怒的冲锋，不退反进！目标直指它支撑身体、正在迈步的那条腿的膝盖后窝！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嘭——！！！”

　　强光震撼弹在洞口处轰然引爆！

　　先是一团刺眼欲盲、如同正午太阳在眼前炸开的炽烈白光！整个昏暗的山坳瞬间被惨白的光芒吞噬，我死死闭着眼，捂住耳朵，那强光还是透过眼皮烧灼着我的视网膜！紧接着，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低频爆震猛地撞进我的耳膜，连带着胸腔里的内脏都跟着狠狠一颤！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呜——嗡——锵啷！轰！！”

　　强光和震撼波对这些沉寂千年的金属怪物产生了剧烈的干扰！它们发出的嘶鸣瞬间拔高、扭曲，变得混乱而尖锐，像无数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掰断！动作猛地僵硬、狂乱，甚至失控！沉重的身躯在狭窄的洞口处猛烈地互相撞击、推搡，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巨响！锁链傀儡那布满尖刺的锁链像条发狂的毒蛇，无意识地疯狂甩动，抽打在旁边的岩石上，火花四溅，碎石乱飞！

　　就是现在！这混乱就是唯一的生机！

　　借着这强光带来的瞬间压制——

　　小沉哥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贴地滑到了持斧傀儡的脚下！那巨大的青铜斧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劈落，但因为强光干扰和之前关节的阻滞，轨迹明显歪了，带着一种失控的狂乱。

　　机会！

　　小沉哥的身体猛地一伏，几乎完全缩进了傀儡那巨大身躯的视觉盲区。他手中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青铜短刺，再次化作一道凝聚着死亡意志的寒芒！这一次，角度更刁钻，力量更凝聚，带着一股子洞穿金石的狠绝，“嗤啦”一声，狠狠刺进了傀儡那粗壮、布满巨大青铜铆钉的膝盖后窝连接处！

　　“嘎嘣！！！”

　　这一次的响声完全不同！尖锐的摩擦声后，是一声无比清晰、如同巨大青铜榫卯被千斤之力暴力撬断的脆响！听得我牙根一酸！

　　那正迈步前冲的持斧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剧烈的、完全失衡的趔趄！被刺中的那条腿关节处，一股暗沉粘稠、散发着浓烈铁锈和机油混合恶臭的黑色粘液，“噗”地从破裂的缝隙里激射出来！内部的机括发出疯狂的、徒劳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鸣！它沉重的金属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庞大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一侧倾斜、扭曲，最终像一座崩塌的青铜山岳般，“轰隆”一声巨响，重重地跪砸在地面上！

　　地面剧烈地颤抖！尘土冲天而起！它那条伤腿的关节处还在不断喷溅着恶心的黑液，内部的嘶鸣变成了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彻底失去了行动力，暂时成了一堆冒着黑油的废铁。

　　小沉哥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鬼魅般从倒下的傀儡身侧暴掠而出，青铜短刺在他手中挽出一个冰冷的、充满杀伐意味的弧光。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穿透弥漫的烟尘和强光残留的刺眼眩影，死死锁定了洞口处仍在混乱中互相推挤、发出狂乱嘶鸣的另外两具杀戮兵器——巨锤和锁链！

　　他冰冷的声音穿透了金属的嘶鸣、锁链的抽打和狂乱的风声，清晰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砸进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辉子！定向爆破！封死洞口！阻断后续！”

　　“三爷！锁链那个交给你！别让那链子扫过来！小白！看准时机，给三爷打掩护！”

　　“关节是命门！速杀！别给它们机会缓过来！”

　　三叔吼了一声：“明白！锁链交给我！知白，听小沉哥的！”他矮着身子，像头经验丰富的猎豹，借助着岩石的掩护，开始快速向那个拖着锁链、正狂乱挥舞的傀儡侧翼移动。

　　辉子已经掏出了□□和□□，动作快得眼花缭乱：“操！看老子堵死这鬼门关！”

　　而我狠狠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和尘土味的空气，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挥舞着恐怖锁链的青铜巨怪，寻找着三叔需要的那个“掩护”时机。